《我们符修真是太厉害了》有木纷缊

92、破魔 母亲

　　薛月泱此时看着眼前被缚灵索禁锢在椅子上动弹不得的年轻女郎，终于明白丁媛装作昏迷不醒的原因。

　　这个披散着头发、凶狠瞪着自己的女子，正是持安传闻中那个已死于魔灾中的女儿姜迎。

　　“姜师姐……”云栖看见姜迎，震惊不已，霍然转向持安，厉声道：“持安师叔，你既然发现师姐未死，为什么不告诉宗门？还要将她囚禁多年？”

　　云清却是已发现了不对，拉了拉云栖的手。

　　已重获自由的郁蔻，怜悯地看了一眼持安，轻声解释：“当年，阿迎在诡雾中停留了太久，已经神智不清……而且，还被魔种种下了魔念。”

　　她与持安相识多年，曾见过姜迎小时候的模样，知道友人之女的左臂前有一块圆形胎记。

　　之前薛月泱询问郁蔻关于劫持丁媛的疯癫女子时，她突然想起当时对峙时见那女子臂上也有一块一样的胎记，这才心中生了疑，猜测那女子可能是姜迎。

　　而丁媛或许也是认出了那是师父本该死去的女儿，又发现对方身中魔念，才会因为发现了师父的秘密而惶恐不安，不敢醒来，生怕牵连同门。

　　云栖、云清都呆在了原地。

　　神智不清……

　　身中魔念……

　　无论哪一条，对于一个会真观弟子来说，最好的结果也是废尽修为、囚禁一生。

　　可身为母亲的持安，又怎舍得让为救人而陷入魔灾、遭受巨大痛苦的女儿，落得那样一个下场？

　　薛月泱上前一步，伸手轻轻撩起姜迎的头发，笔直地对上那双漆黑一团的妖异瞳孔。

　　她细细打量着姜迎。

　　这个模样年轻的女郎原本应该拥有着同母亲一样慈悲柔和的眉眼，可如今那双眼中却只透着疯狂和邪气，苍白的面容两颊上更满是伤疤，像是被姜迎自己指甲反复抓伤的痕迹。

　　姜迎恶狠狠地抬头看向近在咫尺的薛月泱，突然侧过头，张口就往她手掌咬去！

　　陆照下意识往前一步，却见薛月泱不慌不忙地收回了手，才止住了步伐。

　　云栖看着正咧着嘴、发出“嗬嗬”声的姜迎，手握成拳，捏得“咯咯”作响。

　　当初魔灾之中，是姜迎为众弟子断后，让她与其他年幼同门先走。

　　如今见姜迎这幅模样，她自然心中复杂，情绪更是激荡不休。

　　挣扎间，姜迎突然抬头死死盯着不远处的云栖，随后眼神中露出惊恐，在椅子上拼命挣扎了起来，并声嘶力竭地对着云栖喊：“走！快走！”

　　云栖全身一震，终于忍不住泪流满面，俯身半跪在姜迎面前，泣道：“师姐……”

　　此时的持安已褪去观主服饰，一身素白衣衫，脱簪散发而立。

　　她走到女儿面前，伸手轻拍着女儿的肩背，想安抚姜迎的情绪，可一切都无济于事。

　　但姜迎没有癫狂太久，很快又垂下了脑袋，漠然又警惕地扫过在场所有人。

　　“阿迎出事后，我不愿她被会真观捉回，便将她藏在了苍玉山下的一处山洞中……就这么让她浑浑噩噩过了这么久。”

　　持安半跪在姜迎身前，缓缓述说着：

　　“前几日我所设阵法失效，不小心让她逃脱了出去，险些伤了人……幸好霞月你在……可我却反倒怕你泄漏秘密，有意杀你灭口。”

　　薛月泱抬眸看向昨晚在生死间走了一遭的郁蔻，却见郁蔻轻轻摇了摇头说：“若你真有心杀我，我早就死了。”

　　持安苍凉地笑了笑，转而说道：“无论如何，一应罪过皆由我承担……云清师侄、薛姑娘，还请二位帮帮阿迎。”

　　云清自然愿意倾力出手，只是担忧自己能力不足：

　　“师叔，我们才刚弄清楚云篆含义，这当中灵力流转、阵符结合之事都还未曾钻研透，而姜师姐与观内被关押之人不同，她……她并非清醒之人……不如我们还是先回会真观，请持越师伯主持阵法，或许成功把握更大？”

　　持安攥紧了手，目露祈求：“阿迎痛苦了太久，求二位先试上一试……”

　　“可……”云清还欲说些什么，却被薛月泱简短有力的一声“好”给打断了。

　　有些话，当着云清、云栖的面，持安说不出口。

　　若姜迎跟着回归了会真观，倘使还是无法拔除她心中魔念，此后等待姜迎的会是什么？

　　持安不确定，自然不敢赌。

　　但若她二人之法有效，哪怕这次不能彻底根治，也总还有转圜余地。

　　薛月泱猜到了这些，但没有多嘴解释，只主动上前道：“云清姐姐，还请布阵，我会用引气成符术助你。”

　　云清闻言，叹息一声，不再犹豫，取出几枚阵盘，飞快地布在姜迎周围，道：“持安师叔、云栖师姐，还请退后，为我与月泱护法。”

　　云栖立即起身，含泪看向师妹，张了张嘴，最终一咬牙什么都没说。

　　持安抚了抚女儿的头发，起身让出了位置。

　　李灵也带着丹阳、丁媛等人退到三丈开外，眼神中都透着期盼。

　　薛月泱正要上前，却被人隔着袖子拉住了手腕。

　　“尽力而为，别逞强。”陆照说完这句，就松开了手，人也缓缓后退，但却没有退离太远。

　　薛月泱冲他点点头，随即与云清一左一右站在姜迎两侧。

　　云清布好阵法，纤指翻转如莲，四周阵盘逐一亮起，灵光点点成线，绘就出一道玄之又玄的纹路，将姜迎笼罩在中央。

　　刚刚还漠然无比的姜迎全身一震，眼神骤然凶狠无比，剧烈挣扎着，想要逃离这里，却被缚灵索牢牢固定在原处。

　　“嘶、啊！”姜迎口中发出嘶哑难听又意义不明的音节，那双眼睛近乎完全变成了一片漆黑。

　　正如云清所言，薛月泱才刚刚悟得含义，只是得了单纯符纹，还并不十分确定到底该如何落笔勾连。

　　但她回想刚刚于识海中所见的云篆本体，脑中一瞬间敲定了三种符形。

　　薛月泱檀口轻启，默念符咒，以指为笔，缓慢地凌空引气成符。

　　一张灵符显现空中，不等旁人细看，就倏忽一闪，没入姜迎体内。

　　持安紧张地看着。

　　对此，姜迎狰狞的面上先是一怔，随后冲着薛月泱咧嘴挑衅一笑。

　　外头不知是谁失望地叹了口气。

　　薛月泱没有气馁，换了一道符再度打出。

　　这一次，姜迎的反应很是激烈，痛苦又惊恐地哀嚎了起来。

　　眼见这次似乎有效，云清连点阵盘，地上清光大亮。

　　薛月泱却突然停下，散去符术。

　　姜迎仿佛受了重创般，颓然倒下，不停地喘着粗气。

　　“阿迎！”持安抑制不住地痛心上前，却被云栖抬剑拦下。

　　“再看看……师叔，再看看！”云栖目不转睛地看着，艰涩地劝道。

　　郁蔻则上前扶住持安肩膀，柔声宽慰着。

　　薛月泱深深吸气，将最后一符于空中一气呵成，打入姜迎体内。

　　这一次，姜迎整个人骤然挺立，口中“嗬嗬”，双眸颤颤，当中黑气涌动。

　　“月泱！”云清眼见那黑气如丝丝缕缕散去，又被阵法灵光消融，不由面露喜色。

　　薛月泱“嗯”了一声，不敢松懈，持续以真气维持着符术，光洁的额上渐生汗露。

　　众人屏息以待。

　　终于，两刻钟后，姜迎眸中黑气淡去，露出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她眼神有些空，狰狞的面上茫然一片。

　　“阿迎！”持安喜不自胜地落泪，不断呼唤着女儿的名字。

　　姜迎听见声音，缓缓挪移着目光，定定地看向那素衣散发的女子，艰难地张口，发出了一个令在场之人都欢欣鼓舞的音节：“……娘？”

　　“我在这，娘在这！”持安忍不住疾步靠近。

　　李灵一手抓着丁媛，一手扶着丹阳的肩膀，三人俱是热泪盈眶。

　　可下一瞬，姜迎眼神骤然一变，凄厉地仰头悲鸣：“娘！我好痛啊！为什么……为什么不杀了我？！我……唔！”

　　此话一出，持安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原地，以至于连姜迎奋力挣扎，猛然带着椅子重重跌倒在地上时，也没有半点反应。

　　云清看着姜迎不断以头撞地，手指一颤，呼唤：“云栖师姐！”

　　云栖如梦初醒，死死咬住嘴唇，上前按住了已然碰得头破血流的姜迎，不让她再自伤。

　　此时已经由不得薛月泱心存侥幸，再行什么尝试之举。

　　她熄了停止之心，全力驱动符术，与云清一道，不断尝试撼动着姜迎体内的魔念，可那魔念根深多年，又岂是轻易可动摇？

　　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正当二人额上汗如雨下，仍坚持合力施为时，却听见身后李灵、郁蔻等人接连传来惊呼：

　　“师父！”

　　“持安！”

　　持安缓缓走近，薛月泱余光瞥见她的头发正肉眼可见地变白，也不由悚然失神地喃喃：“观主……”

　　眨眼睛，持安满头青丝成雪。

　　她走到姜迎面前，俯低了身体，无视前方云栖瞧见自己时那震惊且痛心的眼神，只温柔又慈爱地轻轻将女儿乱糟糟的头发一点点理顺。

　　持安缓缓开口：“她明明是去救人的，可若让其他人看见我的阿迎，她就要被废去修为，甚至可能连性命也难以保全。是我不甘心……我的阿迎那样勇敢善良，为什么得落到那样的下场？”

　　郁蔻抑制着泪花低下了头。

　　站在外围李灵等弟子一个接一个地跪在地上，叩首泣道：“请师父千万保重！”

　　正控制阵法的云清也不忍再看，微微偏过了头。

　　唯独薛月泱的目光始终朝前方。

　　持安看着因痛苦而蜷缩成一团的姜迎，心中肝肠寸断，声音颤抖着道：“是娘不好，是娘不好……”

　　她一手轻柔地捧起姜迎的脸，对上女儿再度空洞迷茫的眼睛，另一只手掌中突兀出现了一柄匕首，对准了姜迎的心口！

　　“师叔！”云栖双臂正紧紧环抱着姜迎，又被持安的行为惊得呆住了，竟只晓得呼唤了一声，眼睁睁看着那匕首往前一送。

　　就在这时，上方如电般探出一只手，握住了匕首前端，止住了持安的动作。

　　“月泱！”陆照脸色一变，反手握住剑鞘，用力击打在持安的手腕穴道上。

　　持安一击未成，心气已泄，毫无抵抗地松开了匕首。

　　薛月泱也任由匕首叮当一声掉落在地。

　　她掌心鲜血淋漓，却面色如常，还带着笑说：“观主，女儿难受时见了母亲，难免要撒撒娇、诉诉苦的，您怎么好就这样泄了气呢？要是真让您这一刀下去，恐怕就算是大罗金仙来了，也再难救姜迎姑娘，还谈什么脱离苦海？”

　　她声音婉转，语气里还带了一丝像是小辈对亲近长辈般的嗔怪。

　　持安听到第一句时便全身一震，干涸眼中终于泪如雨下。

　　薛月泱一掌推出，掌中鲜血不绝，竟是以血绘就一张全新灵符再度打出。

　　红光绽放，笼罩姜迎全身。

　　云清见状，也立时咬破指尖，引动精血催阵。

　　姜迎全身颤抖，但眼中黑气却越来越少，可过了许久，最后一缕黑气始终缠绕不去。

　　突然，薛月泱灵光一闪，当机立断地右掌一翻，低喝：

　　“天雷正法，神霄诛邪。”

　　“轰隆！”头顶响起一声沉闷雷声，却并无闪电落下，只有如洪钟大吕般的声音，狠狠砸在姜迎的心头。

　　薛月泱猛然再催符术——明光破魔。

　　姜迎躯体一僵，心中癫狂暂歇，昏昧幽暗中裂开了一道口子，露出一线天光。

　　无数温暖的记忆自心底源源不绝地涌出，如同砖垒般一块一块飞快重叠，将她心神高高抬了起来，像浪潮般汹涌地推举向空中的那抹明亮。

　　终于，她眸中黑气消散，众人看见了一双宛如初生般清澈的眼眸。

　　持安忍不住失声痛哭，膝行着上前，紧紧抱住了姜迎。

　　身后的郁蔻以及会宁观、会真观之人，无一不跟着潸然泪下。

　　薛月泱虽没有落泪，可眼眸中也早已是晶莹一片。

　　她侧过身，躲开正铁青着脸给自己包扎手掌的男子视线，仰起头看着天上，嘴唇轻轻开合了两下，像是在用口型悄无声息地唤着：

　　“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