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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无尘洗心 薛师妹是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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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知希刚回到鹤来堂,都没坐下,就又匆匆赶回求真殿。
殿内站着六人。
除了自己的两个师妹外,就只徐卫、刘拂雪夫妻二人,以及宋昱口里那两个不速之客。
“宋师兄。”张乐之神情尴尬地冲宋知希抱拳行礼。
他本以为送走了薛明珠,九叔又恰好没空管自己,才一时兴起跑来凑热闹放松一下。
谁知道这骄纵大小姐突然杀了个回马枪,还闯到喜宴上揪住自己不依不饶,非要他发誓答应帮她继续找人。
结果正巧撞见了薛月泱,才引发了一系列骚动。
薛明珠想着三哥蹲在昊阳派附近找了三年,结果人竟然就在她眼皮底下,心中正憋了一肚子的火。
但她此刻强压着脾气,目光粘在薛月泱面上反反复复地逡巡,越看越是确定。
“你……你当年为什么要用假名假姓骗我?三哥寻了你三年多,宗门连催他回去,这才不得不离开。若非我不死心,找张乐之帮忙,险些就此错过。”
薛明珠真是气坏了!
她说着说着忍不住上前一步,却被舒蘅清冷的目光和声音所阻:
“还未确认清楚,我师妹未必就是姑娘血亲。”
“怎么不是?!她都说她也姓薛了!”薛明珠急得直跳脚,身上各种佩饰铃铃作响。
宋知希缓缓走到舒蘅身边,又转头看向这位来自中神洲的红衣姑娘,语气温和似春风,却透着一股冷淡疏离:
“姑娘稍安勿躁,姓氏或许也只是巧合。其实我等也一直希望替师妹寻到亲人,只是恐姑娘期望过深、失望过大罢了。”
刚刚刘拂雪已快速把此女身份传音告知了宋知希,因而他立即明白了,徐卫师兄的面色也如此凝重的原因。
这怎么就扯上了北离仙宗!
薛月泱自从重回求真殿后,一直不发一言。
虽然没有人告诉她,但眼前的阵仗,也足够让她猜到这女子身份有些不同寻常。
所谓血亲于薛月泱而言毫无波澜,但若是会给自己带来麻烦,那最好还是敬谢不敏。
“这位姐姐,样貌相似之人这么多,只凭一双眼睛,怎就确定你我有关?”趁刘师伯人还未至,薛月泱想再挣扎一把。
薛明珠:“我……”
“她不是只凭一双眼睛!”一个清朗的声音由远及近,打断了薛明珠的话。
身着月白长袍的薛明璋疾步而来,双手举过头顶,竟在行走间直接摘下了头上金冠。
墨色长发柔顺披散,掩去他斜飞入鬓的半截长眉,令原本就神清骨秀的清俊青年顿时增添了几许阴柔之感。
薛明璋笔直地走到薛月泱,深深看了她一眼后,认真指着自己的脸对她说:“是凭我。”
薛月泱杏眸滚圆地盯着对方的脸,心中一沉。
饶是舒蘅心中再不愿承认,此刻亲眼看见这面对面站着的二人,也再说不出什么未必之话。
尽管两人男女有别,骨骼皮相也有所不同,但在两个人的每一处五官里,都能看见相似的影子。
“三哥!”薛明珠终于等到人来,欢喜地唤了一声。
“师尊\刘师伯!”徐卫等弟子朝殿门方向拜下。
羽冠长袍的刘正则去而复返,身后还跟着一个身着鸦青色交领长衫、气度高华的青年。
那青年侧身避礼,唇噙微笑,如沐春风,他仿佛没有察觉到洗心峰上有些凝滞的气氛,只语气轻松地打招呼:“徐师兄、刘师姐安!宋师弟、苏师妹,好久不见。”
张乐之见到此人哆嗦了两下,挪着步伐走到那跟着刘正则一起来的青年面前,哭丧着脸唤了一声:“九叔……”
张晋英用他那有着鲜明张氏子弟特征的细长眼睛,不咸不淡地看了自家侄儿一眼,没在这个时候纠正他该唤自己“师兄”。
转眸打量了那对看起来宛若亲生兄妹般的二人一番后,张晋英笑着对刘正则道:“师伯,您看这……”
金丹真人体悟天心,初窥玄妙。
距离远也就罢了,这面对面的二人是否有血亲之缘,还是能直接当场算出来的。
也是因此,张乐之才特意提醒刘拂雪请来金丹真人刘正则。
此时,薛明璋略微后退了一步,从容不迫地将头发收拢,重新以金冠束住。而后才朝对殿内等人郑重拜下:
“北离仙宗,天泉峰弟子,河郡薛氏明璋,拜见各位前辈。”
明明只是炼气后期,面对殿内这一众金丹真人、筑基前辈,薛明璋像是感觉不到丝毫压力。
刘正则心绪复杂,垂手似叹息般说道:“竟缘巧至此。”
他此言一出,便是确定二人有关了。
薛明璋心中没有面上这般平静,看着比明珠更像是自己亲妹妹的少女,很想骂她一句,却又想起来时路上已打听到的事,最终长叹一声。
他轻声对着紧抿嘴唇、垂眸看脚尖的薛月泱说:“你叫月泱对不对?溟沧剑仙捡到你时,是不是还有一块刻着薛字,看着很普通的玉佩?就像这块一样?”
薛月泱的眼前忽而垂下来一块与自己身上那块几乎一样形制,仅是边缘纹路不同的玉佩。
“我也有!”薛明珠不甘落后,也从衣襟里掏出一枚类似的玉佩,献宝似的递到了薛月泱面前。
薛月泱沉默了几息,最终还是从储物袋里取出他们说的那枚玉佩,缓缓于掌心摊开。
“真的是小姑的玉佩!你果然是我的表妹!”薛明珠立刻欢喜地叫了起来:“表妹!小姑在哪呢?我都还没见过她呢!”
薛明璋路上已知晓了情况,没说什么,收起玉佩,神色郑重地敛了敛衣袖,复又朝宋知希及舒蘅深深拜下:
“二位前辈,薛明璋来时已听说了一切,溟沧真人于薛氏血脉的大恩,明璋感激不尽。待日后,薛氏必以重礼,携表妹再谢洗心一脉恩情。”
宋知希微微用力,按住想要开口的舒蘅,面色平静地说:“你什么意思?”
薛明璋犹豫了一瞬后,竟轻笑一声,抬眸道:“我观诸位前辈,面对晚辈,似有敌意。晚辈猜测,几位前辈身为无尘宗后人,心中依旧介怀当年北离仙宗袖手之事。而如今月泱母逝,亲人只我薛氏一族。既然如此,不如干脆让我们带月泱回中神洲……”
“三哥你说什么?”薛明珠听闻“母逝”二字,傻在原地。
薛月泱也没比她好到哪里去。
她做梦都没想到,会在薛明璋口中听见“无尘宗”三个字。
薛月泱震惊地目光看向同时色变的师兄、师姐,又转向目含忧色的徐卫、刘拂雪,最终看向神色怅然的刘正则。
她只觉脑中一片空白。
灵晔真君遗言之中,请求太阴令主照顾的无尘后人,竟然就是自家师门?
宋知希冷笑一声,一向温润如玉的君子,此刻难得显出几分冰冷:“放肆!莫非你觉得,我等会迁怒自己师妹?”
舒蘅绝美面上寒霜遍布:“妄自揣测,小人之心!我倒要看谁敢把我师妹带走!!”
薛月泱回过神来,察觉到师兄、师姐的情绪,她后退一步,站到舒蘅、宋知希的旁边,清丽眉眼间恢复了平静一片。
“……”薛明璋看见她的动作,心情有些复杂。
他刚想开口再说些什么,就听一直没说话的张晋英突然轻咳了一声。
张晋英笑着摇了摇头:“明璋小友,你失言了。此地没有无尘宗后人,只有洗心一脉。”
说着,他语气渐渐冷冽:
“我张氏允你兄妹暂住、助你寻人,是看在祖师到底出身自天泉峰一脉的面上。但祖师既离开北离仙宗,泉陵宗便与贵宗再无瓜葛。薛师妹是我泉陵宗弟子,由不得你轻言‘带走’二字。”
张晋英说出最后一句,舒蘅及宋知希二人心中一定,只是面上霜色未退。
旁边刘拂雪也是松了口气,唯独徐卫目光在张晋英身上一绕,若有所思。
“……是我失言,过往之事已成云烟。但晋英前辈若说两派毫无瓜葛,明璋却想替门中师长辩解一二。过去是非对错我虽不知,但天泉一脉对贵派以及洗心一脉绝无恶意,甚至当年还曾帮忙掩去痕迹……”
薛明璋轻声细语,但说的话却令张晋英眸光再次冷了下来:“好一个不知是非对错!”
张晋英唇边笑意不减,再开口已不客气之极:“若非祖师失望灰心之极,又岂会背师出走?怕是当年贵派也无人料到,我青玄祖师竟也能证得真君之身吧?”
薛明璋:“那……真君逝后呢?当时若无天泉峰派人前来东胜洲,面对外界源源不绝的试探,以及咄咄相逼的昊阳真君,灵源张氏难道当真要贵派六脉弟子的鲜血流尽吗?”
刘正则当即怒叱了一句:“放肆!”
金丹真人气息不过微泄,殿内众人都觉身上一重。
张晋英怒极反笑,声音极轻极寒:“……若非如此,三年前你携妹拜山时,连山门都别想进来!”
薛明璋咬着牙挺住身体,道:“刘真人、晋英前辈,请暂且息怒。泉陵宗收养月泱,悉心教导,明璋替小姑感激都来不及,今日种种言行,绝无冒犯贵派之意。只是……
“……明璋侥幸拜在天泉峰下,察觉门中长辈心中隐痛以及愧疚之情,因而才不自量力,想凭今日之言,能略微化解一二两派之间过往纠葛罢了。”
“过往之事不必再提。”张晋英语气冷淡,但神色却已渐渐恢复如常。
旁边的刘正则也收敛了气息。
张晋英看了一眼宋知希、舒蘅,替他二人问道:“单说薛师妹吧!你弯弯绕绕,还提什么无尘宗之事,到底意欲如何?”
薛明璋身上压力退去,心中松了口气,面上却故意苦笑道:“她是我薛家之人,我想带她回去有何不对?”
张晋英凉凉道:“薛家?我看未必,师妹的生父可还没寻到。莫说你只是表兄,就算你是她亲兄,就算贵派长辈亲至泉陵,难道还能断人师徒之缘不成?”
薛明璋抬眼对上张晋英淡漠的眼神,斟酌了片刻后才道:“明璋不敢有此念。只是我小姑失踪多年,家人思念之极,未曾想竟已天人永隔。今日我这个表兄出现得突兀,得不到各位前辈的信赖也是人之常情。
“但……也盼诸位前辈,可怜可怜明璋家中年迈的祖母。她老人家已痛失爱女,总不能让她到了临终,还见不着外孙女吧?”
他称呼只称“前辈”,说话时眼睛却只盯着薛月泱。
然而薛明璋忽略了一人。
“啊?祖母怎么了?前些天我爹不是还来信报喜,说她老人家福至心灵,修为还更上一层了吗?”薛明珠一听什么“临终”就慌了,揪住薛明璋的袖子连声急问。
薛明璋表情微裂,狠狠瞪了不识趣的堂妹一眼。
他不就是看着表妹年纪小,肯定心肠很软,自己说得可怜一些,表妹说不定心一软就跟他们回河郡一趟了。
薛明璋抬头对上表妹那双明若观火的眼睛,这个自出现开始一直镇定自若的清贵公子,面上终于露出了些许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