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痛》野驰

6、chapter 6 她不闷 有

　　chapter 6

　　整个春节假期，月城都浸在雾蒙蒙的烟雨天里。医院规定年初一到年初五若非紧急不得探视，迟诺也没去医院，都趁着迟妮儿醒时用手机联系。

　　迟诺在这段关系里，永远都是倾听的那一个，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说不上近，也说不上远，就像是宇宙中漂浮着的两个孤独的星球，在难熬的岁月里，互相依偎，互相取暖。

　　她已经习惯了，迟妮儿是她唯一的亲人。

　　春节期间不用去医院，迟诺做题也做烦了，预约了教练，到车场练车去。

　　驾校训练场离迟诺家有些远，胜在便宜，练车场广阔，有模拟考场，还有一个，就是春节不打烊。

　　陪迟诺练车的，是她的教练，一个五十岁的中年女人，叫赵珑，胖乎乎的，很和蔼。

　　迟诺来报名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赵珑，那会儿赵珑正吃着午饭，一口肉一口饭吭哧吭哧往嘴里送，给迟诺都看馋了。

　　屋里人见迟诺年纪小，都不咋搭理她，只有赵珑，咽下口中的饭菜，盖上没吃完的盒饭，擦擦嘴巴，笑嘻嘻地迎上迟诺。

　　她说：“小姑娘，是要报名学车吗？”

　　迟诺的心咚咚给她喝彩打鼓，捏着口袋中的身份证，快要捏出水来，咬了下嘴唇，犹豫地小声问道：“刚成年，能报名吗？”

　　没想到赵珑热情似火：“能啊，咋不能？是你报不？我也是教练，你跟我学，怎样？”

　　迟诺眨巴着大眼睛，下定决心了似的点点头：“行。”

　　“行！就这样练，记住我说的。”赵珑给迟诺教学时，总轻声细语，这让迟诺放心不少。

　　“教练，您要不要下班回家呀？这春节，我看我自己也能练。”

　　“这哪能走啊？你一个小姑娘我不放心。”

　　“我看还有别的教练在呢。”

　　“小姑娘，你就放心吧，我家是外地的，就算我现在回去，出租屋里也是只有我一个人，倒不如在这陪你练车，也算有个伴。”

　　迟诺这才放下心来。

　　一连几天都猛猛扎进练车场，苦练科目二和科目三。

　　也算给大脑放了个假。

　　年初六，她开学了。

　　开学便是模拟考，为的是让学生收心，几门功课把时间塞得满满当当，七点钟开始考语文，接着是英语，下午是数学，晚上是理科综合。

　　晚上九点半，卷子收上去后，迟诺又被班主任叫去办公室。

　　经过一天的脑力劳动，迟诺已然疲惫，只想早点回家休息，听到班主任喊自己，一时间有些厌烦，蹙紧了眉头，不情不愿地去了办公室。

　　面对班主任，迟诺将不情愿藏于皮下，换而之一张乖巧的脸。

　　“李老师，您找我有什么事儿么？”

　　李卫是高三一班的班主任，也是高三的年级长，头发不多，身高不高，有点矮，穿件Polo衫，穿西裤，别皮带，皮带上还爱挂串响叮当的钥匙，不过每次巡班的时候，他都会握着那串钥匙，尽量不发出任何声音，这样一来，他握钥匙的东西像是随时要掏出一把手枪。

　　他瞥了一眼迟诺，拿起桌面上的保温杯喝了起来，浓浓的红枣枸杞味散开，整个办公室都飘着这味道。

　　咕噜咕噜下去几口，然后一屁股坐在木办公椅上，叹了一口气:“哎呀，迟诺呀，最近家里还好吗？老师也是很关心你啊。”

　　“挺好的，老师。”

　　“听说你母亲又住院了?有没有哪里需要帮忙的地方？”

　　李卫这样说着，眼神里却是冷淡的。

　　迟诺瞥了一眼他，对他虚假的关心心知肚明，她挤出一丝笑，说：
　　“谢谢老师关心，我应付得来。”

　　“快考试了，可别出什么岔子，你也知道，学校领导也都很关心咱们班，你呢，又是稳居年级前十这个位置的，是最有可能冲击清北的，有没有信心考个状元啊?”

　　“我还是安心准备考试吧，没想那么远。”迟诺脑瓜子嗡嗡的，只想赶紧离开，何况她也不觉得自己真的能考上清北，她对自己的目标很简单，有大学念就行。

　　“我看你的精神状态不太对劲啊。”

　　迟诺心想，又是这样的话题。自从她升入高三，李卫隔三差五就找她谈话。

　　“精神挺好的，睡好吃好。”迟诺应付道。

　　“再坚持坚持，胜利就在眼前。”李卫抬了抬眼镜，又喝了一口枸杞水，“下个月要市内五校联考，这是高考前最后一次大型模拟考了，今年呢，计划是五所学校所有的高三生混合打乱场次来考，也就是说，会去到别的学校考，别人也会来我们学校考。”

　　“哪五所学校?”迟诺疑惑。

　　“咱们学校算一个，博海中学算一个，还有月城三中，田氏实验学校，市内的四所，还有一所是省城的学校，省城的学校咱们去不了，就这四所学校打乱，安排在周末考。”

　　意味着，迟诺又要牺牲掉去医院的时间。

　　“好，我知道了，现在要跟他们说吗？”

　　“哎，先别说，现在说了，心就野了，现在是关键时刻，可不能掉链子。”

　　迟诺没有反驳，她听着李卫的话，只觉得她的脑子里塞了一坨浆糊，转不动，眼睛又有些疲乏。

　　“好，还有别的事儿吗？我想回家了。”

　　“哎，回，回吧。”李卫大手一挥，“回家路上小心点，注意安全。”

　　迟诺退出了办公室。

　　春季的湿黏让她的思绪更加粘稠。

　　月城的回南天来了。

　　她回到教室收拾东西，同桌顾欣凑了过来:“阿诺，老师又找你谈话啦？”

　　“对啊，好累，我只想回家。”迟诺拖长了尾音，显得有些哀怨。

　　升上高三，每个人的头大多数时候都是低下的，低下来看题、做题、看书，要不然就是趁着课间间隙，睡上几分钟，然后在一片试卷被中醒来，继续重复机械般的做题生活。

　　迟诺看着顾欣，心里暖呼呼的，顾欣是她如今唯一走心的朋友。

　　“要不要一起回家?”顾欣合上书，揉揉眼睛，问迟诺。

　　“你不多看会儿书了？”

　　顾欣看着迟诺，眼神有些疲惫，却又附上了几分调皮，“书哪有你好看啊？!”

　　“哎呀妈呀，油腻，你炒菜都不用买油了吧。”

　　“嘿，真是不领情。”

　　迟诺收拾好东西，抬眼望了一眼墙上的时钟，已经十点半了，班里还有一大半人没走，都安安静静在看书做题，这些人大多数是在学校住宿的，宿舍的迟回时间是十一点，现在还有一点时间，他们就抓着这一点时间，多学一点。

　　迟诺和顾欣讲话都是压着声调，生怕吵了别人，迟诺俯身到顾欣的耳朵，学着霸道总裁的语调，轻声问:“顾女士，无论狂风暴雨还是晴空万里，无论走路还是骑车，无论早上还是晚上，你是否愿意和我一起回家?”

　　顾欣学习本来就学烦了，听到这台词，倒也来了兴致:“我愿意。”

　　然后伸出手，想要牵住迟诺。

　　到头来还是迟诺自己先受不了这甜腻场景，笑着一掌拍开了顾欣的手，转而开玩笑似的捏了捏顾欣的小脸蛋，假装威胁道:“你走不走?”

　　顾欣本来还想收拾东西，回家再看会儿书，不知道想起了什么，突然又什么都不收拾了，背了个空书包，起身，给迟诺打了个跟上来的手势，就大步跨出了教室。

　　迟诺紧随其后。

　　两个人都是骑车来的，回家的方向也大都一致，碰上时间巧，就会一起回家。

　　顾欣话多，迟诺在路上也不会很闷。

　　“这次的模拟考，真的快要把我烤焦了，写不出来，我现在天天晚上做噩梦，梦到我错过了高考，要么就是考砸了高考，被我爸妈混合双打。”

　　“不至于不至于，你是压力太大了，才会做这些梦，你知道的，梦都是反的，我猜现实肯定是你没错过高考，也没考砸高考，你爸妈还奖励你毕业旅行。”

　　“迟诺，你可真会安慰人。”顾欣抱怨时紧皱的眉头松开了些，“其实我觉得我进入重点班完全是误打误撞，在重点班垫底两年，心里真不是滋味，有句话说什么来着，宁做鸡头不做凤尾。对了，说到毕业旅行，你打算去哪？”

　　迟诺却在心中泛起一股涩，她真的很会安慰人吗？她深知自己没有外表那样乖巧热情，往深处扒一扒，没准能扒出一块冰。

　　“做凤尾起码说明你是个凤凰啊，迟早浴火重生，你当鸡头，鸡是要被吃掉的，你家过年吃鸡了吗？”迟诺回避了毕业旅行的事情，说到毕业之后的事情，她心里总觉得不对劲，惴惴不安。

　　“可别提了，从除夕吃到年初五，今天在学校食堂吃那么难吃的饭，都觉得美味了。”

　　“学校食堂的承包商听到这句话都要笑了。”

　　“你过年的时候没有吃吗？”

　　迟诺很少在外人提起自己的家，顾欣并不知道她的情况。

　　她对顾欣笑了笑，“当然有，不过我妈爱包饺子，过年一般吃饺子比较多。”

　　“阿姨包的饺子好吃吗？”

　　“好吃，零差评。”

　　“真好，我家里我爸妈都不会包饺子，我想吃饺子的话要么就去饭店吃要么就是速冻饺子。”

　　“改天我妈要是还包饺子，我给你送点去尝尝?”

　　“好啊迟诺。”顾欣两眼放光，考试的疲惫似乎在这一瞬间一消而散。

　　不同于线上隔着屏幕的活跃，线下大家坐进了教室，就像坐进了高压锅，沉默中学习、考试，没什么学习上的事情都不会有过多的交流。

　　迟诺今晚和顾欣一起回家，路上顾欣叽叽喳喳，她也算得到了些新鲜感，褪去了些沉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