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以后还能再见面吗》半见栖舟

63、冬至 谢晏已

　　谢晏已经走了。
　　颜呇看着案上已经冷透的茶盏，伸手收拾了一下，把茶盏端了出去。
　　“怎么能让大人收拾，”外面的侍女迎了上来，“交给奴婢就好。”
　　“顺手的事，”颜呇把托盘还到她手上，“你有看见猫吗？”
　　“猫？”侍女想了一会儿，“天气冷，应该还是在厨房吧。”
　　于是颜呇就往厨房走。
　　走到厨房门口，碰到了阿宝。
　　“颜先生……”阿宝眼眶看起来红红的，好像刚刚哭过一顿。
　　“阿宝怎么了？”颜呇摸了摸他的头，“怎么哭了？”
　　“阿娘说你要走了，是真的吗？”
　　“传这么快……”颜呇有些失笑。
　　“先生不是要走了，”他蹲下身来和阿宝说话，“先生是要回家了。”
　　“回家？”阿宝说。
　　“是啊，”颜呇说，“先生的家在江南啊。”
　　“回家……”阿宝有些似懂非懂，“回家是好事。”
　　“是啊，”颜呇说，“所以阿宝不要哭了。”
　　“可我还是有点难过……”阿宝嘴巴一瘪，眼泪又落了下来。
　　“不要难过”颜呇用指腹轻轻抹掉阿宝脸上的泪，“先生只是和阿宝每天散学回家一样，先生家里也有娘在等着先生。”
　　“那先生，”阿宝止住了眼泪，吸了吸鼻子，“你还会回来吗？”
　　颜呇没说“会”也没说“不会”他只是站起身拍了拍阿宝的头，牵着他的手进了厨房。
　　“阿宝知道猫猫都跑哪里去了吗？”
　　“我知道，”阿宝抹了一把脸，“在窝里睡觉。”
　　“颜先生，”苏厨娘正在厨房里忙活，看见他牵着阿宝进来，有些惊讶。
　　“这孩子……”苏厨娘说，“刚刚又在您那儿哭了一顿吧……”
　　“在厨房别人那里听了一耳朵您要走的事情，就开始哭了，怎么哄都止不住。”苏厨娘显然被他哭得有些头痛，扶着额说道。
　　“没关系，”颜呇松开牵着阿宝的手，“我们阿宝是一个坚强的孩子了。”
　　阿宝跑到猫窝前看猫去了，颜呇站在原地和苏厨娘说话。
　　“你这就要回去了？”苏厨娘说，“什么时候动身？”
　　“朝廷给的指令是七天内离京，”颜呇说，“约莫着过两天就动身了。”
　　“这么快？”苏厨娘有些惊讶，“不是有五天吗？”
　　颜呇只摇了摇头，没说为什么。
　　苏厨娘在这府上也有几年了，想起上几任主人，也止住了嘴。
　　“苏姨呢？”颜呇说，“还是打算继续在这干？”
　　“说到这个……”苏厨娘说，“倒是有打算搬出去开个铺子，阿宝过几年也要从蒙学除蒙了，以后在府里也不方便。”
　　“开铺子？”颜呇说，“开什么铺子？”
　　“这个倒是没想好，可能……吃食铺子吧，”苏厨娘抚着脸若有所思，“都干了快半辈子了，也轻易舍不下。”
　　“现在外面应该是点心卖得最好……开个点心铺子？”
　　“你看我这又想远了，”苏厨娘回过神，“八字还没一撇呢，不着急。”
　　“我相信苏厨娘的手艺，”颜呇说，“点心铺必然开得红火。”
　　“那就承公子吉言了。”苏厨娘笑道，“说起来，公子回江南，府上的三只猫呢？留在这还是带回去？”
　　“带回去，”颜呇点点头说，“丢下它们我不放心，我母亲也想见见它们。”
　　“说的也是……”苏厨娘说，“您走了，谢小将军也马上要北上，都没个托付的人……”
　　她有些哀伤地叹了口气，无意识喃喃道“怎么就散了呢……”
　　颜呇面色温和地冲她点了点头，扭头去看猫去了。
　　三只猫暖烘烘地挤在窝里睡觉，小白因为毛长，比其他猫都要暖和，眉夫人和小花都爱挤在它身上。
　　小白在梦里好像梦到了什么，腿无意识地蹬了几下。
　　颜呇轻轻笑了一声，蹲在了阿宝旁边。
　　“猫猫做梦了？”阿宝小声和他说着话，“梦到什么了？”
　　“不知道，”颜呇也小声地回他，“但是应该是个好梦。”
　　身后有人拍了拍他的肩，颜呇回头，是苏厨娘给了他和阿宝一人一碗红豆汤。
　　颜呇端着碗走到门边，看着院里的残叶被风圈起，在地板上打了一个圈，然后又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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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分别这日一切都很寻常。
　　不是什么特别的日子，也没有什么值得纪念的节日。
　　没有下雪，没有下雨，连风都吝啬。
　　天空是冬天里常见的灰白，连鸟也不愿意高飞。
　　可我们最后一面，怎么就在这么寻常的日子？
　　颜呇坐在马车里，听见外面有人叫他的名字，他掀了帘子去看。
　　是谢晏。
　　“容与，我来送你……”谢晏突然止住话头，皱眉道，“你病了？”
　　“前几日有些着凉，没什么大事，”颜呇说，“你今日怎么有空？”
　　听抱泉说谢晏最近几日天天往兵部和校场跑，天黑了都不见回来。
　　“……告了假，”谢晏说，“来送送你。”
　　颜呇撑着窗框和他说了几句话，装车的车夫走了过来。
　　“大人，都妥当了。”
　　颜呇冲他点了点头，车夫无声地退下了。
　　“你就这么多东西？”谢晏回头看后面，只跟着一辆马车。
　　“算多的了，”颜呇指了指身下的马车“来的时候只有一辆呢。”
　　“猫呢？”谢晏说，“猫你带着了还是……”
　　“都在这呢，”颜呇把车厢里的眉夫人举到窗前，眉夫人轻轻喵了一声。
　　谢晏隐隐皱着的眉头松开了一点，“路上注意保暖，别再冻着了……”
　　“我知道。”颜呇点头。
　　“……那”谢晏想要再开口，却被走来的车夫截住了话头。
　　“大人，时辰到了。”车夫说。
　　“我知道了，启程吧。”
　　“颜……”
　　“子安，”颜呇说，“我就在颜州城，我哪里都不会去的。”
　　“我知道。”谢晏轻轻地说了一声。
　　“一路平安，容与。”谢晏说。
　　“你也是，”颜呇说，“你去塞北也要平安。”
　　“我会的。”
　　缀在四角的铜铃铛轻轻响了一声，马车缓缓起步驶离了城门。
　　颜呇轻轻放下了车帘，他坐在车里的蒲团上，感觉到马车在城门口停了下来，他听见了车夫和守门将士的交谈声，听见了城门打开的声音。
　　马车缓缓起步，驶出了京城的城门。
　　谢晏看着马车上摇晃的铜铃，目光有些发怔，不知道是在想什么。
　　过了一会，连铃铛也看不见了，他留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