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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霜降(二) “说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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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来,”太后抬眼,“谢晏如今也二十有三了,可曾听闻他有什么相熟的闺秀?”
“回太后娘娘,没有,”太监躬身回道,“倒是听说他与住在旁边的颜太傅关系不错,经常去看猫。”
“猫?”皇帝从案前抬头,“颜夫子还养了猫?”
“是,有三只猫。”
“还有三只?”小皇帝说,“怎么没听夫子提过?”
“皇儿。”太后淡淡地开口。
太监噤了声,皇帝继续低头回了案前。
当晚,太后寝宫。
“找些闺秀和谢晏多接触,”太后卸下了东珠耳坠放回妆奁里。“……叫崔儿也去。”
“是,奴婢这就传信与崔姑娘。”侍女躬身应下,
太后拆下了盘发的两根金笄,头发散了下来,两根金笄在她手里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多事之秋……
她想。
谢衡要是真在塞北有什么意外,能接得住他的班子的只有谢晏,谢晏一走,朝廷就彻底没了能牵住塞北的把柄。
…………
深秋的皇家园林只有萧瑟的寒风,天空白得刺眼,倒映在寡淡的湖水里。
谢晏趴在池栏边,手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揪着点心往池子里扔,看着水里那些胖头锦鲤争先恐后地吃扔下去的点心。
“……无聊。”
太后突然开了个赏菊宴,有宗妇以解闷为由邀请京中的小辈前来,名义上赏菊,其实就是变相的相亲,谢晏坐在席上的时候,就感觉有好几个贵女的眼神往他这里投。
平时那些少爷小姐不是都不会正眼看他这个“乡下人”吗,今天这是中了毒?
他又扔了一块点心进水里,打量了一下四周的围墙,看看有什么地方可以翻出去的缺口。
“谢小将军?”身后有人叫他。
谢晏回头,是一个穿着水色宫装的小姐。
“谢小将军好兴致。”那小姐开口,“这里平日都没人找得到呢。”
“……你谁?”
“鄙姓崔,名雨胭,谢小将军可以叫我雨胭。”
“崔姑娘,”谢晏简略的点了点头,“你找我什么事?”
崔雨胭施施然在石凳前坐下,“没什么事,就是此处也是我惯常爱来的地方,恰巧碰上了。”
“……”谢晏没接话茬,她的话落了个空。
“说起来,我也得叫一声谢小将军表哥呢,”崔雨胭捂着嘴轻轻地笑,“我也是最近才知道,祖母的谢和谢小将军的谢是同一个谢呢。”
“……”谢晏看了她一眼,“你祖母?”
“是啊,谢小将军听说过?”
“……我离家早,倒是没听说过。”
崔雨胭也没恼,继续和他说着话,“祖母在世时很疼我,偶尔还和我说她幼时在塞北的事呢。”
“……”
谢晏没听说过谢家有个谢氏女嫁到了京城,更别说这个八竿子打不着的崔氏女了
“你的继母是姓魏吧,”他打断了她的话,直截了当的问道,“是太后派你来的?”
崔雨胭的笑容凝滞了一会儿,“家母确实是姓魏,可待我视如己出……”
谢晏垂下眼,没再看他,把手上剩的点心悉数全扔进湖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借过。”
他无视了身后锦鲤抢食的水声,从崔雨胭身旁路过,袍角擦过亭栏,快步走出了亭子。
事到如今,他已经明白了这个莫名其妙的赏菊宴设立的目的了,就是为了给他相亲,绑个妻子在身边——这个妻子还最好是太后的棋子。
崔雨胭坐在亭子里暗暗地捏紧了袖子,头上精致的步摇颤了一下。
她想起前几日宫里来递信的太监的嘴脸,父亲和兄弟们噤若寒蝉的态度,还有继母谄媚的神色。
她早就明白,太后是看中了崔氏祖上和塞北谢氏有旧,才把魏家女嫁到崔氏给他父亲做续弦。
要不然在外有“天公主”之称的魏氏女,也不会屈尊嫁给崔家这个破落户。
尽管早就有所准备,但真被谢小将军难堪地拒绝,她还是窘迫的眼眶湿润。
“你看见了吧……”她独自对着平静的湖面开口,声音有些哽咽,“去和姨母交代吧。”
赏菊宴中谢小将军和崔姑娘说了几句话,然后脸色难看地离席,这个消息没有半日,便传进了宫里,消息递到了皇帝的案桌上。
小皇帝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
“……母后为何要让崔氏去接触谢晏?”在傍晚批折子的时候,他突然发问道。
太后正坐在椅子上喝茶,闻言抬眼,目光平静地看向突然发问的小皇帝。
“有备无患。”她言简意赅地说。
“母后这话是什么意思?”他捏着笔,指尖因为用力已经有些发白,“备的什么患?”
“今年塞北难过,谢衡在北边要是有个万一,朝堂派去的将领不能服众,只能放谢晏回去。”
“他一旦离开了京城,”太后放下了茶盏,看向御案前的皇帝,“皇儿,朝廷就没有了牵制塞北的筹码,必须换一个新的。”
小皇帝没吭声,太后说的是“朝廷”没有了把柄,但到底是“朝廷”没有了塞北的把柄,还是“太后”没有了塞北的把柄?
“……那为何崔氏在其中?”
“崔氏祖上和塞北有旧。”
“……”
小皇帝噤了声,但是藏在袖子里的手无意识地蜷了一下。
他知道和什么崔谢两族旧识无关,母后安排崔氏的族女去接触谢晏,纯粹是因为崔氏宗妇是母后的族亲。
但是他没有反驳的筹码,他只是一个无实权的皇帝,只能看着外戚的手伸向北边的军权。
他暗暗地捏紧了拳头。
太后轻轻吹了一口茶,从雾里抬眼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
谢晏离了席直接回了府上,“父亲那边还没有传信来吗?”他迈进房门,侧头问旁边的张伯。
“还没有收到将军那边的信,”张伯摇了摇头,“公子不是去赏菊宴了吗,怎么这么早就回了?”
谢晏轻嗤了一声,挑了个椅子坐下,“什么赏菊宴,是给我设局的相亲会。”
“什么?”张伯的眼睛睁开了些。
“‘那位’派了个崔氏女来,说是和谢氏有旧,祖母是谢氏的人,”谢晏耸了耸肩,“指望把柄再娶一个把柄咯。”
他的话里满是满不在乎,像是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张伯沉默了一会儿,问道:“……她祖母是谢氏女?”
“是,”谢晏说,“张伯您听说过吗?”
“没听说过,”张伯摇头,“从谢老将军开始谢家就三脉单传,崔小姐的祖母估计还要从三代往前算了。”
“那就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姻亲,”谢晏嗤笑了一声,“太后为了攀这个沾亲带故的姻亲,还送了本家的族女去当续弦。”
“就为了塞北的军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