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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盛夏端午,山海缄默与心事藏沉 澜城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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澜城的盛夏,是被海风与日光揉碎的温柔绵长。
恰逢端午佳节,这座依海而立、枕浪而眠的一线海滨都市,彻底褪去了春末的温润轻柔,迎来了仲夏独有的热烈澄澈。整片天空被洗得一尘不染,是极致通透的琉璃蓝,万里无云的穹顶之下,炽白的日光肆意倾洒,铺满绵长的海岸线、错落的城市楼宇与葱郁的街边绿植。咸润潮湿的海风昼夜不息穿城而过,裹挟着近海独有的淡淡鲜甜与清冽海韵,冲淡了盛夏正午的燥热灼人,让滚烫的暑气多了几分温柔缱绻的底色。
街巷烟火尽数浸染端午风情,家家户户的商铺门头、住宅院门,都斜插着一束束刚采摘的新鲜艾草与菖蒲,青碧修长的枝叶带着山野的清苦草木香,在温热的风里轻轻摇曳。街边老字号糕点铺、粽铺热气袅袅,翠绿粽叶包裹着软糯糯米、蜜枣、豆沙与咸肉,蒸煮的香甜气息层层漫开,与海风、草木香交织相融,酿成独属于澜城端午的盛夏味道。海岸线旁的观光栈道、滨海公园挂满了五彩端午绳与古风小灯笼,风吹帘动,彩绳轻扬,游人三两成群,笑语闲谈,山海壮阔与市井温柔相拥,氛围感漫溢全城。
云阙府别墅区坐落于澜城临海最优地段,依山瞰海、静谧雅致,远离市中心的喧嚣嘈杂,藏着一城最顶级的静谧风光。独栋美式田园别墅隐于繁茂绿植之间,庭院内栀子盛放、茉莉吐蕊,馥郁花香混着海风层层浮动,落地大窗敞开半扇,穿堂海风携着细碎的山海凉意涌入室内,抚平了仲夏的燥热,让偌大的居室始终萦绕着温柔松弛的气息。
只是这份松弛安然的景致里,藏着两人双向隐忍、双向回避的沉重心事,让别墅内的氛围,比窗外的盛夏晚风,更显静默疏离。
端午假期首日,也是冷月居家养伤的第三日。
三日之前,晴栀女性守护公益中心门口的那场惊魂突袭,依旧清晰烙印在所有人的记忆里,分毫未减。
那日日光毒辣,公益中心内外暖意融融,林修修、任清砚、苏晚三位历经创伤的姑娘,在专业心理疏导中慢慢消解心底阴霾。女子刑侦支队薛敏带队五人全程贴身守护,保驾护航,沈梓心作为公益中心创办者、温柔坐镇,而其他机构的创办者蓝笙潼、顾清辞、李晓婷也相伴左右,暖心陪护,所有人都以为,这会是安稳平和、治愈温柔的一日。
无人预料,恶意会蛰伏暗处,伺机而动。
二十三岁的林屿,澜城大学在读研究生,顶着名校学子的光鲜头衔,藏着一颗被溺爱扭曲、被恨意裹挟的偏执内心。他是涉嫌学术侵占,性侵案的林宗谦独子,自幼年起,父母无底线溺爱纵容,万事替他包揽,从未教他是非对错、善恶底线。他自幼极度崇拜父亲林宗谦,将父亲所有的违法作恶、恃强凌弱,视作强悍本事,根深蒂固认定自己的父亲举世无错、所向无敌。
林宗谦涉案落网、锒铛入狱,法律的公正制裁,彻底击碎了林屿从小到大的偏执认知。他无法接受崇拜的父亲罪有应得,不愿承认父亲作恶多端、祸及他人,更无法正视自己优渥的人生、光鲜的学历、顺遂的前程,皆依托于父亲的灰色恶行。
扭曲的三观彻底崩塌又重组,极致的偏执与怨恨彻底吞噬了他的理智。
他不愿自省,不愿正视因果,反而将所有的失败、破败、落差,尽数迁怒于勇敢举证、坚守正义的三位无辜受害人——林修修、任清砚、苏晚。在他病态的认知里,若不是三个姑娘挺身而出、实名举报、坚持追责,他的父亲不会入狱,他的家庭不会破碎,他的人生不会出现丝毫缺憾。
恨意滋生,恶念疯长。
他暗中潜伏、刻意打探、蹲点守候,精准摸清了三位受害人的心理疏导时间与公益中心地址,怀揣锋利匕首,蓄谋已久守在机构门口,只想持刀行凶、肆意报复,为自己作恶的父亲“复仇泄愤”。
彼时,利刃骤然出鞘,寒光破空而来,恶念直面众生。
千钧一发的生死瞬间,所有人尚未来得及反应,蓝笙潼身姿利落、反应极速,几乎是本能般跨步上前,毅然挡在三个受惊的小姑娘身前,以己身隔绝所有锋利与恶意,脊背挺直,温柔却坚韧,撑起一片安稳天地。
紧随其后的冷月,身为刑侦支队一线队员,刻入骨髓的守护本能瞬间迸发。她来不及思索生死利弊,眼里只有身前之人的安危,身形一闪,直直护在蓝笙潼身前,赤手空拳直面冰冷利刃。
锋利的刀刃狠狠划破细腻的掌心皮肉,温热的鲜血瞬间浸透肌理,顺着指缝不断坠落,染红了纯白袖口,滴落在干净的地面上,刺目惊心。钻心的剧痛瞬间顺着神经脉络蔓延全身,席卷四肢百骸,可她死死攥紧刀刃,分毫未松,硬生生以一只手掌的代价,挡下了这场蓄意行凶的祸事,护住了身后所有人的周全。
最终,林屿被众人合力当场制服,警方及时到场控制嫌疑人,无人重伤,唯有冷月右手掌留下一道深浅交错的狰狞刀伤。
事后,支队队长薛敏再三叮嘱,黄玉池更是特意下达休养指令,勒令冷月彻底放下所有公务,居家静养、安心养伤,严禁出警、严禁劳累、严禁触碰任何危险事务,只求她的伤口顺利愈合,不留病根、不留隐患。
整整三天,冷月都待在这片山海盛景的别墅里,褪去了警服的利落锋芒,脱离了刑侦一线的紧张忙碌,骤然闲下来的时光,漫长又空洞,让她无处安放所有心绪。
右手被厚厚的无菌纱布层层包裹缠绕,严密固定,隔绝了空气与触碰,也禁锢了所有灵活动作。抬手、握拳、持物、发力,每一个细微动作都会牵扯皮肉伤口,传来一阵阵细密绵长的钝痛,时刻提醒着那日的凶险,也提醒着她心底不敢触碰的柔软与遗憾。
她本是常年奔赴案发现场、日夜坚守岗位、神经永远紧绷的刑侦队员,早已习惯风雨兼程、步履匆匆,早已适应高压紧绷、随时待命的生活。骤然陷入漫长闲暇,褪去所有责任与忙碌,心底的空洞与荒芜愈发浓烈,唯一填满思绪的,是那日医院走廊里,字字诛心的对话。
手机屏幕忽然亮起,清亮的铃声划破别墅的静谧,来电备注赫然是——姐。
安静的客厅里,秒针滴答轻响,海风穿堂微拂,冷月微微抬眸,澄澈的眼底掠过一丝细碎的微动,随即收敛所有心绪,归于沉静淡然。她微微侧身,避开受伤的右手,左手轻盈抬起,指腹轻点接听键,嗓音清冽平稳,带着居家休养的松弛,却依旧保有刑侦队员独有的沉稳克制:“姐。”
电话那头传来薛敏温和又干练的声线,隔着电波依旧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温柔的问候率先漫开:“冷月,在家休养这三天状态怎么样?手掌的伤口恢复得还好吗?有没有发炎、刺痛、红肿的情况?”
细碎真切的关怀,褪去了职场的严肃,满是姐姐的惦念与温柔。
冷月轻轻垂眸,目光淡淡扫过自己被纱布包裹严实的右手,唇角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语气平和柔和:“一切都好,没有发炎,也没有持续痛感,恢复得很顺利,麻烦队长挂念了。”
“顺利就好。”薛敏的语气明显松了一口气,带着释然,随即话锋一转,带入公事的严谨冷肃,开门见山告知核心信息,“今天特意抽时间给你打电话,是正式通知你,三天前晴栀公益中心持刀行凶嫌疑人的完整身份、作案动机、审讯结果、定罪流程,已经全部核查落地,证据链彻底闭环。”
闻言,冷月原本松弛的脊背微微挺直,眼底的闲散温柔尽数敛去,取而代之的是职业性的沉静专注,凝神聆听后续所有案情细节。
那日事发仓促,全程都在紧急制服嫌疑人、安抚受害人、维护现场秩序、排查安全隐患,后续的审讯取证、身份核查、司法对接工作,全部由支队其余队员接手。她因手掌重伤紧急就医、居家休养,一直未能得知完整详情,只知晓行凶者是年轻男性,眼神偏执、恶意深重、蓄谋已久。
薛敏条理清晰、字字确凿地缓缓叙述,将所有真相娓娓道来:“这名持刀行凶的嫌疑人,名叫林屿,今年二十三岁,澜城大学在读硕士研究生,专业成绩优异,在校履历光鲜,是旁人眼中前途坦荡的高材生。而他的父亲,正是我们前段时间重点督办、专项打击、成功抓捕归案的涉嫌学术侵占,性侵,学术造假的澜大教授林宗谦。”
一句话落地,所有碎片化的线索瞬间串联,所有疑惑尽数通透。
冷月的瞳孔微不可察地轻轻收缩,心底骤然明晰。
难怪对方的恨意精准且偏执,针对性极强,死死锁定三位受害人,从来不是随机行凶,而是蓄谋已久、刻意报复。
“林宗谦夫妇老来得子,对林屿极尽溺爱,从小到大万般纵容、无条件妥协,从未严加管教,从未灌输正确的是非观、价值观与律法观。”薛敏的语气添了几分无奈与冷厉,缓缓揭开这场悲剧的根源,“林屿从小到大活在父母构建的温室假象里,被捧在手心、肆意妄为,养成了自私偏执、唯我独尊、极端自我的性格。他极度崇拜林宗谦,在他从小到大的认知里,父亲手段强硬、人脉广阔、无所不能,是他唯一的信仰与榜样。”
“他选择性无视林宗谦多年来作恶多端、欺压学生、触犯律法、祸及无辜的所有恶行,只盲目崇拜所谓的‘强势与成功’。这次林宗谦涉案落网、依法被捕、面临重刑,彻底击碎了他的人生假象与偏执信仰。”
“他无法接受自己的榜样跌落神坛,无法接受优渥生活骤然崩塌,更无法正视律法的公正威严。长期的溺爱扭曲了他的三观,极致的偏执吞噬了他的理智,他彻底心理扭曲,拒绝自省、拒绝认错,将所有的罪责、所有的不幸、所有的落差,全部蛮横推卸到林修修、任清砚、苏晚三位受害人身上。”
“他偏执认定,若不是三个姑娘勇敢站出来举证追责、揭发真相,他的父亲绝不会入狱,他的人生绝不会出现任何缺憾。带着这份病态的恨意,他开始暗中蹲守、刻意跟踪、打探行踪,精准掌握三位受害人的心理疏导时间与公益中心地点,提前潜伏、守株待兔,唯一的目的,就是持刀报复、伤害无辜,为作恶的父亲泄愤。”
薛敏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后怕与庆幸,继续补充:“只是他太过自负狭隘,全然不知当日公益中心的安保防护力量。他以为只是三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姑娘孤身疏导,有机可乘,却不知道,当日现场不仅有我们五人全程贴身防护,还有晴栀公益中心创办者沈梓心以及蓝笙潼、顾清辞、李晓婷四人全程在场陪护。”
“危险降临的瞬间,还好是蓝笙潼反应最快、挺身而出,第一时间将三个小姑娘牢牢护在身后,隔绝所有利刃危险。而你紧随其后,不顾个人安危,徒手拦在笙潼身前,空手夺白刃,硬生生用手掌接下锋利刀刃,以一己之伤,护住了全场所有人的平安。”
“案发之后,我们第一时间将林屿刑事拘留,经过三日完整审讯、全方位取证、多方核查,他蓄意杀人未遂、暴力袭警、公然危害公共安全、寻衅滋事、持刀故意伤害多项罪名全部成立,证据确凿、事实清晰、无可辩驳。目前已经正式移交司法机关提起公诉,数罪并罚,等待他的,必然是严苛的刑事判决,他的名校前程、大好青春,全部毁于自己的偏执与恶念,再无挽回余地。”
电话那头的叙述清晰完整,善恶分明,因果昭然。
听筒里短暂陷入安静,只剩微弱的电流声轻轻萦绕。
薛敏微微停顿,似乎在等待冷月的情绪反馈,或许是以为年轻的小姑娘会惋惜一介名校学子陨落,会心软恻隐,会感慨世事无常、人生可惜。
可电话这头的冷月,自始至终神色平静、眼底无波。
没有惋惜,没有同情,没有心软,没有半分圣母式的泛滥恻隐。
从警多年,她见过太多无辜者血泪淋漓,见过太多恶人执迷不悟,见过太多溺爱养出恶果、偏执毁掉人生。她最清楚,世间所有恶果,皆有起因,所有覆灭,皆是自择。
林宗谦作恶犯法,伏法是天道正义。林屿是非不分、迁怒无辜、藐视律法、蓄意行凶、残害弱小,落得身败名裂、锒铛入狱的结局,是百分之百的咎由自取。
没有人逼他偏执作恶,没有人毁他前程,是他自己溺于恶念、困于偏执、弃善从恶,亲手葬送了自己的一生。
冷月坐在柔软的沙发上,身姿沉静,完好的左手轻轻搭在膝头,受伤的右手稳妥侧放,小心翼翼避开所有触碰。澄澈的眼底一片清明冷透,没有半分波澜,唇瓣轻启,嗓音清冽平淡,字字清醒、句句坦荡,不带半分情绪起伏:“姐,他这是咎由自取。”
停顿一瞬,她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冷然,语气笃定决绝,无半分迟疑:“不作,就不会死。”
若他心存一丝良知、一分敬畏、一点是非,便不会向无辜者挥刀,不会藐视律法、肆意行凶。所有结局,皆是自作自受,不值得半分惋惜。
电话那头的薛敏无声浅笑,心底满是了然与赞许。
她素来知晓冷月通透清醒、善恶分明,温柔却不软弱,善良却有底线,永远不会泛滥心软、对错不分。
“我就知道你拎得清。”薛敏的语气彻底松弛下来,褪去公事的严肃,满是温和叮嘱,“多余的人和事都不用放在心上,案子自有法律定论,轮不到我们惋惜多虑。马上就是端午小长假,你只管安心休养、好好放松,彻底放空身心,什么公务、什么案情都不用管。假期结束,伤口痊愈,我们支队见。”
“好。”冷月轻声应下,语调温顺柔和,“姐费心了,我会好好休养。”
“好好休息,假期结束见。”
“嗯,假期结束见。”
冷月轻声道别,指尖轻轻滑动屏幕,稳稳挂断电话。
别墅再度归于极致静谧,窗外的端午海风温柔穿堂,带着粽叶与艾草的清香,轻轻拂动她额前的碎发。
她静静端坐沙发,抬眸望向窗外无垠的碧海蓝天,眼底平静无波,案情的纷扰尽数散去,唯有心底深处那片柔软的角落,被酸涩、疏离、愧疚与贪恋层层填满,沉甸甸地压着,挥之不去,无解无逃。
这份心绪,与案情无关,与善恶无关,只与蓝笙潼有关。
从医院包扎结束、离开急诊走廊的那一刻起,她就开始刻意躲着蓝笙潼。
那日急诊室外的走廊清冷空旷,消毒水的味道刺鼻绵长,她坐在急诊病床上等待伤口缝合,隔着一道厚厚到却未关死的门,清晰无比地听见了外面两人的对话。
是蓝笙潼温柔又决绝的嗓音,一字一句,温柔残忍,精准砸进她的心底,困住了她所有的心动与欢喜:我不希望耽误冷月,我希望她能放下对我的感情,去迎接新的生活,去拥有属于她自己的、崭新的感情。
那一刻,她所有的暗自欢喜、小心翼翼、默默奔赴、隐忍心动,又全部骤然冰封、彻底沉寂。
她又一次明白了蓝笙潼所有的疏离克制、所有的温柔分寸。
不是不够心动,不是不够在意,而是从始至终,蓝笙潼都在清醒克制、刻意推开。
她怕耽误自己,怕牵绊自己,怕自己困在没有结果的执念里,白白内耗、白白沉沦。
所以她亲手划清界限,亲手斩断暧昧,亲手推开满心是她的自己。
冷月生性骄傲、通透、体面,从不纠缠、从不卑微、从不死缠烂打。
对方想要她退,她便乖乖后退。
对方想要她放下,她便拼命克制。
对方想要她奔赴新的人生,她便收起所有偏爱、所有心动、所有奔赴的勇气,默默退场、刻意疏离、主动回避。
这三日居家休养,她用尽所有心思避开蓝笙潼的一切踪迹。
错峰起床、错峰用餐、错峰休憩,尽量不独处、不对视、不闲谈、不交集。晨起不等对方起身便走出卧室,用餐刻意挑选对方不在的时段,闲暇时紧闭房门,绝不主动靠近、绝不主动搭话、绝不制造半分独处机会。
她以为,只要自己足够疏离、足够回避、足够体面,就能慢慢淡化心底的执念,就能让蓝笙潼如愿以偿,两人就能退回最普通的房东与租客、朋友与室友的干净关系。
可这几日相处下来,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这场回避,从来都不是单向的。
她在躲蓝笙潼,而蓝笙潼,也在小心翼翼、不动声色地躲着她。
同一栋别墅,同一个屋檐,咫尺距离,却形同陌路,双向回避、双向沉默、双向内耗。
冷月心底轻轻一叹,长长的睫毛轻轻垂落,掩去眼底翻涌的酸涩无奈。
而此刻,落地窗边伫立的蓝笙潼,同样心事沉沉、心绪翻涌。
她身着简约干净的米白色居家短袖,衣料柔软轻薄,贴合清瘦挺拔的身姿,衬得气质温润通透、清雅干净。清晨的日光透过落地窗层层洒落,落在她精致柔和的侧颜上,眉眼温润、轮廓清浅,却覆着一层化不开的落寞沉郁,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疏离低气压。
她早已醒来,静静伫立窗边许久,将窗外澜城盛夏端午的山海盛景尽收眼底,心底却无半分赏景的松弛欢喜,只剩密密麻麻、无处纾解的酸涩空落。
这三天,冷月的刻意躲避,她看得一清二楚、尽数感知。
从医院归来之后,那个会悄悄黏着她、会温柔依赖她、会眼底带笑望向她、会下意识靠近她的小姑娘,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客气、极致的分寸、极致的疏离。
避开对视、避开独处、避开闲谈、避开所有温柔交集,待人接物礼貌周全,却再也没有半分从前的松弛亲昵、肆意依赖。
理智层面,这正是她当初想要的结果。
那日在急诊走廊,她刻意对着苏晚说出那番决绝的话,本意就是斩断所有暧昧牵绊,逼冷月及时止损、放下执念、抽身离开。
她深知自己过往沉重、心事满身、前路浮沉,半生漂泊、爱恨纠缠、执念未消,根本给不了冷月坦荡明媚、干净安稳的未来。
冷月年轻热烈、干净纯粹、前途坦荡、光明无限,值得世间最好的温柔,值得一份双向奔赴、毫无顾虑的偏爱,不该困在自己这片晦暗浮沉的天地里,白白消耗、白白沉沦。
她亲手推开的人,亲手划开的距离,本该让她如释重负、心安理得。
可当真的如愿以偿,当真被冷月彻底疏离、刻意躲避,她心底不仅没有半分释然,反而被铺天盖地的酸涩、空落、惶恐与不甘彻底淹没,胸腔酸胀难忍,呼吸都带着细碎的闷痛。
这种心绪,太过熟悉,熟悉到让她瞬间惶恐不安。
时隔多年,这份沉寂心底的酸涩卑微,再度复刻重来,一模一样的心境,一模一样的煎熬,一模一样的无力。
年少时,她遥遥暗恋霍寻数年,便是这般心境。
满心满眼皆是对方,满心奔赴、小心翼翼、卑微隐忍,明明心心念念、爱不释怀,却深知无缘无分、注定落空,只能远远观望、默默克制、刻意疏离。想靠近不敢奔赴,想偏爱只能收敛,想相守只能退让,日复一日独自消化心动与落寞,独自承受爱而不得的酸涩与煎熬。
那是她年少最隐忍、最卑微、最无解的心事,也是后来她刻意尘封、不愿触碰的过往。
她以为时隔经年,早已释怀、早已淡忘、早已挣脱桎梏。
可如今,面对冷月的回避疏离,这份尘封多年的酸涩惶恐再度席卷重来,狠狠攥住她的心脏,让她无处可逃、无力挣脱。
她终于清醒认知,自己早已沦陷。
原本只想护她周全、放她自由、不耽误她的人生,却在日复一日的温柔相处、细碎陪伴里,悄悄动心、悄悄偏爱、悄悄沉沦。
理智告诉她,必须推开、必须放手、必须克制。
心底贪恋,却舍不得疏离、舍不得错过、舍不得放手。
矛盾拉扯、反复内耗、进退两难,最终只能选择和冷月一样,刻意回避、刻意沉默、刻意保持距离,用最体面的方式,藏起最汹涌的心事。
双向隐忍,双向克制,双向煎熬,让偌大的别墅,装满了无声的遗憾与酸涩。
蓝笙潼轻轻敛去眼底所有沉郁心绪,压下心底翻涌的所有波澜,抬手看了一眼腕间的简约腕表,时间恰好。
今日是端午假期第一天,也是冷月父母与弟弟冷澈专程从老家赶来澜城探亲的日子。
提前半月便敲定的航班,上午十点准时落地澜城国际机场。
冷月右手掌重伤未愈,纱布包裹严实,无法抬手发力、无法操控方向盘,连日常抬手都小心翼翼,根本不具备驾车出行的条件。
接亲的所有事宜,自然而然落到了她的身上。
她是唯一合适的人选,也是唯一能周全妥当、贴心照料的人。
哪怕两人此刻心事沉沉、疏离僵持、双向回避,该有的礼数、该有的周全、该有的照料,她分毫不会缺失。
蓝笙潼缓缓转身,压下所有私人情绪,眉眼重新恢复温润得体、从容淡然,不露半分落寞酸涩。她拿起玄关处的车钥匙与轻薄的防晒开衫,脚步轻缓地走向客厅,目光落在静坐沙发的冷月身上,语气温和平稳,听不出任何私人情绪,分寸恰到好处:“冷月,时间差不多了,伯父,伯母和小澈的航班快要落地了,我们出发去机场接人吧。”
闻声,冷月纤长的睫毛轻轻一颤,瞬间从纷乱的心绪中抽离。
她缓缓抬眸,清澈的目光望向眼前的女人。
日光落在蓝笙潼温润的眉眼间,温柔雅致、从容克制,永远这般周全得体、永远这般温柔大方、永远这般恰到好处。
温柔得让人心动,也疏离得让人心碎。
心底的酸涩轻轻泛起,转瞬又被她强行压下。她微微颔首,声音轻浅平静,无波无澜:“好,走吧。”
语落,她缓缓起身,全程刻意避开蓝笙潼下意识想要搀扶的动作,只用左手轻轻撑着沙发起身,身姿挺拔利落,独立又疏离,不接受半分特殊照料,刻意拉开所有亲昵距离。
蓝笙潼看着她细微的疏离举动,心底微涩,却依旧不动声色,率先转身走出别墅大门,前往庭院泊车。
盛夏正午的日光愈发炽烈,热烈洒满整片别墅区。
青草地绿意灼灼,花木繁盛,海风温热拂面,带着端午独有的草木清香与粽叶甜香。干净的空气澄澈通透,远眺可见近海翻涌的细碎白浪,山海相依,风光无垠,盛夏盛景热烈温柔。
蓝笙潼熟练解锁车辆,坐入主驾驶位,启动引擎,打开恒温空调,微凉的风瞬间驱散车内积攒的燥热。车况干净整洁,内饰简约高级,空气清新舒适。片刻后,冷月轻步走出别墅,弯腰坐入副驾驶位,动作轻缓谨慎,全程小心翼翼护着受伤的右手,避免任何磕碰拉扯。
车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外界的喧嚣燥热,也隔绝了屋外流动的风与光。
狭小密闭的车厢内,氛围安静凝滞,无声的疏离感再度蔓延开来。
两人相邻而坐,咫尺距离,却全程沉默无言、零交流、零对视、零闲谈。
只有车载空调轻微的送风声响,浅浅萦绕在寂静的车厢里,衬得氛围愈发沉闷微妙。
蓝笙潼手握方向盘,身姿端正挺拔,目光平视前方路况,眼神专注沉稳,车速平稳均匀。车辆缓缓驶出云阙府别墅区,汇入滨海主干道的车流之中。
端午假期的澜城,处处是热闹鲜活的烟火气息。
主干道车流不息、往来有序,街道两侧的行道树枝繁叶茂、绿荫浓密,遮挡住炽烈的日光,投下斑驳错落的光影。沿街商铺挂满艾草菖蒲、五彩绳与端午装饰,糯香、草木香、海风香交织相融,游人结伴而行,笑语盈盈,整座城市热闹温柔、氛围感十足。
车辆沿着滨海大道平稳疾驰,一侧是繁华鼎盛的都市楼宇,高楼林立、错落有致、现代繁华;一侧是无垠辽阔的蔚蓝大海,海浪层层叠叠、翻涌不息,白浪逐沙、海风绵长。澄澈蓝天、悠悠白云、壮阔碧海、热闹市井相融一体,勾勒出澜城盛夏端午最动人的山海画卷。
车窗半开,咸润温柔的海风源源不断涌入车厢,轻轻拂动两人的发丝与衣角,温柔解暑,却吹不散车厢内凝滞沉默的疏离氛围,吹不缓两人心底各自沉淀的酸涩心事。
冷月安静倚靠在副驾驶座椅上,眸光淡淡望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热闹是整座城市的,唯独沉默与酸涩是属于她的。
她的余光一次次不经意扫过身侧认真开车的蓝笙潼,看着她流畅利落的操作、沉稳专注的侧脸、骨节分明握在方向盘上的修长手指,心底的情绪反复拉扯、沉沉浮浮。
这般温柔、周全、善良、优秀的人,护她、疼她、帮她、顾她,为她事事着想,唯独不愿接受她的心意,唯独只想推开她、放过她。
一路车程,二十余分钟,漫长又短暂。
全程无一句交谈,无一丝温存,只有沉默相伴,疏离蔓延。
蓝笙潼稳稳操控车辆,精准驶入澜城国际机场地下停车场,平稳泊车、熄火、落档,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沉稳利落。
“车停好了,我们进去等候就好。”她侧首看向副驾驶的冷月,语气温柔依旧。
“嗯。”冷月轻声应声,左手轻推车门,缓慢下车,动作谨慎轻柔,妥善保护右手伤口。
两人一前一后,保持着细微的礼貌距离,并肩走入航站楼。
端午假期的国际机场人潮涌动、人声鼎沸、热闹非凡。各地旅客步履匆匆、奔赴山海、奔赴重逢,广播声、脚步声、交谈声、行李箱滚轮滚动声交织错落,满是人间烟火的温热暖意。航站楼内随处可见端午风物装饰,艾草清香浅浅浮动,节日氛围浓郁温柔。
两人循着指引标识,缓步抵达国内到达接机大厅。
宽敞明亮的接机大厅灯火通透、视野开阔,巨大的航班信息屏实时滚动更新,无数等候的家属翘首以盼、轻声闲谈、低头等候,空气中满是重逢的期待与温柔。
蓝笙潼刻意放慢脚步,贴合冷月的步调,时刻留意她护着伤口的细微动作,悄悄替她隔开拥挤的人流,无声守护、细致入微,温柔藏在细节里,克制又深沉。
两人安静伫立在人流稀疏的侧边位置,安静等候,依旧无言相对、心事沉沉。
时间缓缓流淌,不多时,对应航班的抵达广播清晰响起,出口处的人流缓缓涌出,拖着行囊、带着旅途疲惫、载着重逢期许的旅人陆续走出。
冷月抬眸,目光穿透攒动的人群,精准锁定了迎面走来的一家三口。
中年夫妇气质温润儒雅、端庄质朴,自带书香温润的气质,身姿端正、眉眼柔和。身侧并肩走着一位十七岁的少年,身形高挑清瘦、眉眼桀骜青涩、少年气十足,眉眼轮廓与冷月有七分相似,鲜活灵动、棱角分明。
是远道而来的父母,与弟弟冷澈。
少年眼神灵动,目光快速扫过等候人群,第一时间捕捉到了伫立在角落的姐姐,眼底瞬间亮起雀跃的光。他高高扬起手臂,用力朝着冷月的方向挥手,清亮的少年嗓音穿透人群嘈杂,欢快喊道:“姐!”
安静等候的冷月,原本沉静淡漠的眉眼瞬间彻底柔和,所有疏离、所有沉郁、所有酸涩尽数褪去,眼底漾开温柔浅浅的笑意,周身冷硬的棱角尽数化开,只剩亲人相逢的柔软暖意。
她微微颔首,目光温柔落定在弟弟身上,轻轻点头示意,无声回应少年的欢喜,温柔又安静。
得到回应的冷澈愈发雀跃,立刻转头拉扯着身旁的父母,语气急切又欢喜:“爸!妈!快看,我姐在那边等我们!”
话音落下,他一手牵着父亲、一手牵着母亲,脚步轻快急促,带着满心的期待,拉着两人快步穿过人流,朝着冷月的方向匆匆走来。
一家三口很快抵达两人面前,相逢的温柔暖意瞬间包裹全场。
冷月的母亲名苏婉蓉,今年四十七岁,半生温柔娴静、知性端庄,常年居家打理家事、照料家人,岁月温柔善待,眉眼依旧温润柔和,气质优雅大方,眉宇间藏着独有的慈祥暖意。
一走到女儿面前,苏婉蓉的目光便瞬间牢牢落在冷月身上,细细打量、反复端详,眼底瞬间蓄满心疼与挂念。数日未见,女儿身形愈发清瘦,眉眼间带着职场独有的坚韧清冷,褪去了年少的稚气娇憨,多了几分独自在外打拼的沉稳沧桑,让她心底满是不舍与心疼。
她快步上前,伸手轻轻握住女儿完好的左手掌心,指尖带着温热的温度,语气满是细碎温柔的惦念,一句句、一声声,皆是母亲最纯粹的牵挂:“月月,你怎么又瘦了一圈?是不是工作太拼、太劳累了?”
“一个人在澜城,有没有好好按时吃饭、好好睡觉?工作压力是不是很大?手上的伤疼不疼?恢复得好不好?有没有委屈自己?”
一连串细碎温柔的追问,没有压迫、没有责备,只有满心的担忧与疼爱,温柔得让人鼻尖微酸、心底发热。
在外杀伐果敢、坚韧无畏、从不示弱流泪的冷月,在至亲母亲面前,彻底卸下所有铠甲、所有防备、所有坚强,露出最柔软、最依赖的少女模样。
她微微低头,唇角扬起温顺软糯的笑意,嗓音轻轻软软、带着撒娇般的温柔,褪去了所有刑侦队员的冷硬沉稳,只剩女儿的乖巧温顺:“妈,我没有瘦,只是这边天气太热,看着单薄而已。”
“我一切都好,按时吃饭、好好休息,工作虽然忙碌但很充实,一点都不累。手上只是小外伤,恢复得特别好,一点都不疼了,休养几天就能彻底痊愈,您和爸千万别担心我。”
她耐心温柔地安抚着母亲的焦虑牵挂,字字真诚、句句暖心,只想让远道而来的父母安心宽心。
身侧站立的冷月父亲名冷敬山,今年四十九岁,老家经营数十年中药老店,常年与本草药材相伴,气质温润沉稳、儒雅内敛、心性平和。他身姿挺拔、面容端正、眼神厚重,待人宽厚温和,自带长者独有的端庄通透,沉默寡言却心思细腻、温柔顾家。
他安静伫立妻子身侧,温和打量着许久未见的女儿,确认女儿状态安稳、气色尚可,心底稍稍宽慰。随即目光轻轻一转,落在冷月身侧静静伫立的蓝笙潼身上。
眼前的女孩身姿清挺、气质清雅、眉眼温柔、谈吐不俗,一身简约穿搭却难掩通透雅致的气场,端庄大方、温润有礼,看着便是心性极好、教养极佳的姑娘。
冷敬山眼底带着温和的疑惑,看向冷月轻声询问:“月月,这位是?”
话音未落,不等蓝笙潼开口自我介绍,冷月便率先轻声接过话头,语气平静自然、分寸清晰,精准划定两人最普通的关系,无半分暧昧、无半分逾矩:“爸妈,她叫蓝笙潼,是我的室友,也是我的房东。我现在住的云阙府,就是她的房子。”
简单直白的介绍,干净疏离、界限分明,将所有暗藏的心动与牵绊,尽数压在心底,藏得严严实实。
蓝笙潼闻言,心头极轻地掠过一丝细碎酸涩,转瞬便被她从容得体的温柔笑意覆盖。她上前半步,姿态谦逊有礼、端庄大方,对着两位长辈微微颔首,语气温润悦耳、谦和真诚:“伯父、伯母,你们好,我是蓝笙潼,是冷月的好朋友。二位一路长途奔波、旅途劳顿,辛苦了。”
礼数周全、谈吐雅致、温柔得体,挑不出半分差错。
冷敬山与苏婉蓉闻言,立刻温和点头回应,脸上带着善意满满的温和笑意,待人宽厚有礼:“你好,辛苦你平日里多多照顾我们家月月了。”
简单寒暄过后,氛围温柔融洽。
冷月随即侧首看向身旁的少年弟弟,眉眼带着惯有的温柔嗔怪,轻声叮嘱:“小凳子,快叫姐姐。”
冷澈的小名小凳子,是家人专属的亲昵称呼,从小到大,温柔伴随、耳熟能详。
十七岁的少年桀骜别扭、心思敏感、少年气十足。
从第一眼看到蓝笙潼开始,他心底就莫名滋生出浓浓的抵触与不悦。
眼前的女人太过耀眼、太过优越,气质清雅、容貌出众、家境优渥、谈吐得体,周身自带耀眼的光芒,稳稳站在姐姐身侧,般配得让他莫名别扭、莫名排斥。
他本能地不喜欢这个突然闯入姐姐生活、占据姐姐身边所有位置的陌生人,本能地抗拒这份突如其来的亲近与交集。
心底盛满别扭与不悦,他耷拉着眼皮、眼神散漫、面色平淡,半点没有真诚亲近的意味,不情不愿地开口,声音含糊敷衍、毫无温度,懒洋洋吐出几个字:“笙潼姐,好。”
全程垂眸低头、不肯对视、态度敷衍,少年所有的别扭、抵触、不悦,直白又明显,尽数写在脸上。
蓝笙潼深谙少年心性,知晓这个年纪的少年敏感傲娇、别扭幼稚、心思直白,见状丝毫不以为忤,依旧眉眼温柔、笑意从容,包容所有少年的小脾气,温柔回应:“你好,小澈。”
随即她主动接过主导权,温柔打破略显尴尬的氛围,周全细致地安排后续行程,温柔周到、面面俱到:“伯父、伯母、小澈,一路旅途劳累,我们先回别墅休整休息,放下行李放松身心。中午我带您一家人出去品尝澜城本地特色美食,尝尝海滨城市的专属风味。下午气温柔和,我带二位逛逛滨海观光景区,看看澜城的山海盛景。晚上我预定了位置,带大家去吃法式晚餐,是我和月月之前去过的那家,口味雅致、环境舒服,适合家人小聚。”
安排详尽周全、温柔贴心、妥帖细致,尽显东道主的用心热忱。
话音落下,她不等众人回应,便主动俯身接过两位长辈身侧沉重的行李箱,一手一个、稳稳拎起,动作利落从容、温柔能干,主动包揽所有重活,不让远道而来的长辈劳累分毫。
“你们一家人在机场出口稍等我片刻,我去停车场把车开过来,不用拖着行李走路。”
温柔叮嘱完毕,她身姿从容,独自转身朝着电梯口走去,步履沉稳、落落大方。
看着蓝笙潼温柔利落的背影,苏婉蓉眼底满是赞许与欣慰,悄悄拉着女儿的手,压低声音温柔感慨:“这姑娘真是太好了,温柔懂事、大方能干、细心体贴、教养极好,难得的好孩子。”
冷月听着母亲真挚的夸赞,心底酸涩再度漫涌,轻轻点头,无言以对。
是啊,她太好了,好到让人满心贪恋、舍不得放手,却偏偏一心推开自己。
片刻后,蓝笙潼将车辆稳稳开到机场出口落客区,精准停在几人面前。她利落下车,打开后备箱,小心翼翼将所有行李箱稳稳放入、摆放整齐、固定稳妥,细致入微、毫无疏漏。
“可以上车了。”
冷月率先弯腰坐入副驾驶位,依旧独立疏离、安静落座,不添麻烦、不做交集。冷敬山、苏婉蓉带着冷澈依次坐入宽敞的后排座位,车内空间宽敞通透、舒适安稳。
一切安顿就绪,蓝笙潼返回主驾驶位,关上车门,启动引擎,稳稳操控车辆驶离机场,朝着云阙府别墅区平稳前行。
返程路途依旧温柔漫长,盛夏的海风、澄澈的日光、山海的盛景一路相伴。车厢内有长辈闲谈暖场,氛围不再尴尬沉默,多了家常的松弛温柔。苏婉蓉温柔询问澜城气候、饮食、生活起居,蓝笙潼耐心细致、一一应答,语气温润、谈吐得体、谦逊有礼,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让两位长辈愈发满意安心。
唯独前排两人,依旧零私下交集,心事各藏、缄默不语,温柔疏离贯穿全程。
四十分钟后,车辆稳稳驶入云阙府别墅区,穿过绿植繁茂、清幽雅致的园区道路,最终稳稳停在独栋别墅大门口。
蓝笙潼熄火下车,快步绕至后排,主动打开车门,礼让长辈先行下车,温柔周到、礼数周全。
苏婉蓉扶着车门落地,站稳身形的一瞬间,抬眸望向眼前的独栋别墅,眼底瞬间涌上难以掩饰的震惊与诧异,整个人微微怔住。
眼前是一栋精致大气的美式田园独栋别墅,外观轻奢雅致、格调高级,白棕撞色的外墙简约大气,大面积落地玻璃窗通透清亮,弧形观景阳台错落有致,庭院开阔宽敞、绿植繁茂、花木葳蕤,青石板小路蜿蜒雅致,私家庭院清幽静谧、视野绝佳,背靠青山、面朝碧海,私密性极佳、风光绝佳,一眼便知价值不菲、极尽精致。
她半生勤俭朴素、安稳度日,守着老家小小的中药店,从未见过这般雅致奢华的居住环境,瞬间满心忐忑、满心担忧,生怕女儿为了体面逞强负重、透支生活。
她来不及欣赏景致,立刻快步拉住冷月的手腕,将她拉至身侧,压低声音、语气急切、满是担忧:“月月,你现在就住在这里?这么气派高档的房子,一个月房租得多少钱?”
“你工资有限、独自在外打拼不容易,千万别为了撑面子住这么贵的房子,白白委屈自己、透支积蓄!你手里的钱够不够用?要是压力大,我们立刻换便宜的住处,千万别逞强!”
母亲的牵挂永远朴素直白,不求女儿富贵奢华,只求女儿安稳轻松、不苦不累、不受委屈。
蓝笙潼见状,立刻温柔上前,笑意真诚、语气恳切,从容安抚长辈所有焦虑,既给足冷月体面,又彻底打消长辈顾虑:“伯母,您完全不用担心,千万别多想。”
“这套房子是我的,经常性的回我爷爷奶奶家,极少回云阙府常住,一年到头大多时间都是空置闲置的状态,空荡荡落灰荒废,十分可惜。冷月住在这里,算不上正经租房,只是帮我照看房产、打理庭院、通风保洁,帮我守着这套空置的房子。”
“房租我只让她象征性付一点,图个心安吉利而已,几乎没有开销,完全不会给她造成任何经济压力,她在这里住得轻松安稳、毫无负担,您尽管一万个放心。”
一番话温柔妥帖、真诚通透、分寸绝佳,瞬间抚平了苏婉蓉所有的忐忑与焦虑。
悬着的心彻底落地,苏婉蓉连连点头,满脸释然笑意:“原来是这样,那真是太麻烦你费心照顾我们家月月了。”
一旁的冷敬山适时开口,语气温和真诚、满是感激:“小蓝啊,真的辛苦你了。月月性子倔强要强、报喜不报忧,独自在外从来不说辛苦委屈,多亏有你这般细心照料、多多包容,我们做父母的才能真正安心。”
蓝笙潼微微躬身、谦逊有礼,温柔回应:“伯父您太客气了,我和冷月是朋友,相互照应、彼此陪伴都是理所应当的,谈不上辛苦。二位远道而来是客人,只管安心休养放松就好。”
言谈举止温润得体、谦逊大方,让人如沐春风。
站在一旁的少年冷澈,将全程对话、别墅的奢华景致、蓝笙潼的从容优越尽数看在眼里,心底的别扭与不悦愈发浓烈。
年少心性直白幼稚,莫名的攀比、莫名的抵触、莫名的排斥肆意蔓延。
他微微撇着嘴,垂着头,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极小音量,闷闷地小声嘀咕了一句:“土大款……”
声音细碎极低,几乎被海边风声彻底掩盖,却被近距离站立的冷月一字不落尽数听入耳中。
冷月眼底瞬间掠过无奈又宠溺的笑意,微微侧首,目光落在弟弟桀骜幼稚的小脸上,眼神轻轻一沉,带着无声的警示,同时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细微动作示意他安分守己、不许乱说话、不懂失礼。
被姐姐悄悄警告的冷澈,不仅没有收敛,反而立刻开启撒娇耍赖模式。
他亲昵又委屈地紧紧抱住冷月的胳膊,整个人轻轻晃动,脑袋靠在姐姐肩头,少年软糯的嗓音带着耍赖的腔调,不停撒娇晃悠:“哎呦,姐~”
“我和爸妈好不容易大老远跑来澜城看你,一路坐车坐飞机累死、热死了!外面太阳这么大、天气这么晒,快热冒烟了,你快让我们进屋吹空调歇着呀,别在外面站着暴晒了!”
少年撒娇耍赖的模样幼稚鲜活,瞬间冲淡了方才细微的尴尬氛围,满是家人之间的亲昵暖意。
冷月被他缠得无可奈何,眼底满是宠溺纵容,无奈白了他一眼,轻声叹道:“真服了,你了。”
随即抬眸看向身旁的父母,温柔抬手示意:“爸妈,我们先进屋吧,外面太热了,进屋休整休息。”
“好,进屋歇着。”苏婉蓉温柔应声,眉眼满是慈爱暖意。
一行人踏着青石板小路,缓缓走入别墅室内。
清凉舒适的冷气扑面而来,瞬间隔绝了屋外盛夏的燥热灼人。别墅内部装修轻奢雅致、简约大气,格局开阔通透、采光绝佳,家具软装精致高级,全屋一尘不染、干净整洁,每一处细节都透着主人的精致讲究。透过全景落地窗,可直接眺望庭院绿植与远处无垠山海,视野开阔、景致绝佳,温馨舒适、格调十足。
刚一进屋,耐不住规矩、满心别扭的冷澈,立刻蹬掉脚上的鞋子,随意散落摆放在玄关,光着脚大步冲进客厅,毫无顾忌地四仰八叉瘫在柔软宽大的真皮沙发上,姿态懒散随意、毫无仪态。
下一秒便立刻摸出手机,低头专注刷屏,彻底放飞自我、肆意散漫,全然不顾场合、不顾礼仪、不顾在场长辈与客人。
冷月站在玄关处,将弟弟所有失礼幼稚的举动尽收眼底,眉心瞬间轻轻蹙起,眼底掠过一丝明显的诧异与不悦。
在她的记忆里,冷澈虽然年少调皮、偶尔任性,但在家中素来懂事有礼、守规矩、懂分寸,在长辈与陌生人面前,从来不会这般肆意散漫、失礼任性。
她心底瞬间通透明晰。
冷澈从来不是不懂规矩,他是故意的。
从刚才初见蓝笙潼的那一刻起,心底的抵触与不悦便已然滋生。少年心性直白幼稚,不会掩饰情绪、不会隐忍别扭,不喜欢便刻意抵触、刻意失礼、刻意放纵。
他所有的散漫、所有的失礼、所有的不懂规矩,都是刻意为之。
就是想用这种幼稚笨拙的方式,刻意膈应蓝笙潼、刻意让人不适、刻意制造尴尬,发泄自己莫名的排斥与不悦。
看透弟弟小心思的冷月,心底无奈又好笑,带着几分哭笑不得的纵容,也带着几分姐姐的严肃威严。
她敛去眼底温柔,语气微微沉落,带着明确的叮嘱,沉声唤他全名:“冷澈!”
骤然被喊全名的少年,心底瞬间一紧,立刻感知到姐姐的不悦与严肃,不敢继续放肆耍赖。他飞快收起手机,不情不愿、慢吞吞地从沙发上爬起来,垂着头、耷拉着肩膀,一副乖乖受训、不敢反驳的模样。
冷月目光落在玄关散落的鞋子上,语气严肃温和、规矩分明:“把鞋子穿好,去自己的房间换一身干净衣服,收拾好行李。”
看着弟弟蔫蔫的模样,她放缓语气,温柔细致叮嘱:“你的房间安排在一楼最南侧,独立单间,旁边没有其他人居住,全屋隔音效果极好。你平日里打游戏、听歌、休闲娱乐,完全不用担心吵到别人、打扰大家休息,安心住就好。”
冷澈撇着嘴、满脸不甘,不敢反驳姐姐的话,慢吞吞穿上拖鞋,拎着自己的行李包,拖着脚步朝着房间走去。走到房门口时,手腕微微用力,房门被不轻不重地甩上,发出一声清晰的轻响,藏着少年未散尽的别扭小脾气。
看着少年幼稚的举动,在场成年人尽数心知肚明,却无人点破、无人苛责,只当是少年人的寻常小脾气。
蓝笙潼依旧眉眼温润、神色淡然,无半分不悦、无半分计较,转头温柔看向身旁的冷敬山与苏婉蓉,贴心细致地讲解房间安排,思虑周全、无微不至:“伯父、伯母,我特意将二位的卧室安排在一楼北侧,正好在小澈房间的正对面,中间间隔两间空置客房,距离适中、格外安静,互不打扰。”
“全屋都是顶级隔音材质,密封性极好,就算小澈年轻人喜欢熬夜打游戏、偶尔吵闹,也绝对传不过来,完全不会影响二位休息。两间卧室中间配有独立公共浴室,干湿分离、设施齐全,配有恒温浴缸、洗漱全套用品,二位一路旅途疲惫,随时可以泡澡放松、缓解乏累,所有设施都可以随心使用。”
字字句句、细致入微,将长辈的起居便利、安静舒适度尽数考虑周全,贴心至极、温暖至极。
苏婉蓉听得满心温暖、连连道谢,眼底满是赞许:“太谢谢你了孩子,你实在太细心、太周到、太体贴了。”
“应该的。”蓝笙潼温柔浅笑、谦逊从容。
冷月随即温柔开口,安抚父母休整休息:“爸妈,你们先回房间整理行李、休整放松,一路奔波辛苦,好好歇一歇,有任何需要随时喊我。”
“好。”两位长辈温柔应声。
蓝笙潼十分贴心地上前,主动接过两人沉重的行李箱,稳稳推入专属卧室,摆放整齐、归置妥当,动作轻柔、细致入微,全程不让长辈动手劳累分毫。
最后她轻手轻脚带上卧室房门,将安静温柔的休憩空间,完整留给两位远道而来的长辈。
做完所有琐事,她才轻轻转身,缓缓走出卧室。
抬眸瞬间,恰好对上静静伫立客厅、目光落向她的冷月的视线。
四目相对,空气微微凝滞,所有对外的周全温柔尽数褪去,心底暗藏的酸涩、愧疚、疏离尽数浮现。
沉默萦绕两秒,冷月率先移开目光,清澈的眼底盛满真诚的愧疚,轻声开口,嗓音柔软细碎、满是歉意:“对不起。”
“我弟弟平日里在家素来懂事守礼、乖巧规矩,从来不是这般失礼幼稚、肆意任性的模样。今日他太过幼稚不懂事,无端失礼、肆意妄为,让你见笑了,也让你受委屈了。”
她心知肚明,弟弟今日所有幼稚失礼的举动,都是冲着蓝笙潼而来,无端让温柔周全、待客尽心的蓝笙潼难堪尴尬,是自家失礼在先,心底满是愧疚不安。
蓝笙潼闻言,心底轻轻一颤,随即扬起一如既往温柔释然的笑意,语气轻松温和、全然不在意,温柔安抚她所有愧疚:“真的没事,你完全不用放在心上。”
她眼底温润通透,全然包容所有细碎的不愉快,轻声娓娓道来:“我家里堂兄弟众多,从小一起长大,这个年纪的男孩子我见得太多了。十几岁的少年,个个心性别扭、幼稚傲娇、敏感任性、不懂掩饰,贪玩懒散、不拘小节是常态。”
“鞋子乱扔、袜子乱飞、瘫坐躺平、肆意耍赖,几乎是所有少年的通病,年少调皮捣蛋、肆意妄为,没少被家里长辈教训责罚,都是最寻常不过的少年心性,我早就见怪不怪了,半点都不会介意,更谈不上受委屈。”
温柔包容、通透豁达,瞬间抚平了冷月心底所有的愧疚不安。
可冷月心底的歉意依旧浓重,她轻轻垂眸,嗓音柔软固执:“就算如此,也该和你道歉。是我弟弟不懂礼数,无端让你难堪。”
蓝笙潼看着她执拗真诚的模样,心底酸涩又温柔,浅浅笑着轻轻摇头,语气温柔松弛,打破所有沉郁氛围:“真的不用这般拘谨自责。好了,琐事翻篇,我们各自回房间简单休整休息。”
“中午我带一家人出去吃澜城特色菜,下午逛山海景区,晚上带大家去吃法餐,就是上次我们两个人一起去的那家,环境雅致、菜品精致,很适合家人小聚过节。”
提及两人唯一一次独处聚餐的温柔过往,她的语气轻轻放缓,藏着不易察觉的温柔怀念。
冷月轻轻抬眸,澄澈的目光望向她,静静点头,轻声应声:“好。”
简单一字,温柔绵长、心事沉沉。
两人相对而立,咫尺距离,眼底藏着彼此不懂的深情与遗憾,藏着双向隐忍、双向回避的酸涩与贪恋。
窗外端午海风温柔绵长、粽香四溢、山海温柔、岁月安然。
屋内两人心事沉沉、缄默不语、深情暗藏、遗憾丛生。
短暂的平和休整之后,属于他们的端午团圆时光,温柔开启,而藏在两人心底、跨越回避与疏离的深情,依旧缄默山海、静待流年,悄悄盛放,无人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