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荒唐（上） 只是这新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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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武安侯府又小心翼翼地熬了一天，李夫人没有再对她发难，姜纯依终于等到了回门的日子。
虽是一个人回门，但是姜纯依带了一份相当体面的礼物。
想着早上秦馨那得意的神情，姜纯依叹息一声，收下了这份她并不需要的好意。
随着忠勇伯府越来越近，附近却越发喧闹起来，不断有马蹄声从旁边经过，姜纯依满心疑惑，让明珠去前面看看。
“小……小姐……”不一会儿，明珠回来，一开口声音就带着哭腔，“小姐，老爷居然在今天办什么劳什子的折花宴！这些人都是来赴宴的，看这架势，怕是全京城的纨绔都聚到府上了！”
说完，她再忍不住，呜呜地哭了出来。
姜纯依被气得脸色铁青，在心中暗骂，“不要脸的老东西，偏要在今天办什么折花宴，折什么花？折他要回门的女儿吗？”
“游夫人和祖母怎么没拦着他？”
马车停在忠勇伯府大门口，当值的小厮认出了姜纯依的车驾，却都缩着头，不敢上前相迎，伯府门口的宾客们也好奇地看着这一列华贵的车队，见马车里的人久不下来，又交头接耳地议论起来。
姜纯依坐在马车里，进退两难。
若是现在下车从正门进去，她就要被全京城的纨绔都看了去。
若是从小门进去，她堂堂忠勇伯府的大小姐，在回门这日从小门回府，那她成什么东西了！
“小姐……”明月担心地唤了一声。
姜纯依一狠心，“就从正门进！”
做出如此不体面的事情的不是她，是她那个荒唐的父亲！
车帘被打起，姜纯依走出马车，周围响起了一片整齐的抽气声，她没有管那些人，目不斜视地迅速走进府里，饶是如此，还是听到了一些议论声。
“这是忠勇伯的新妾？他从那里寻得如此国色天香的美人！”
“收声！”旁边的友人捂住他的嘴，“这是忠勇伯府的大小姐，今天是她回门的日子！”
“什么！”
周围的人都吓了一跳，复又想到，“既是回门，怎么只有她一个人回来？”
“她嫁的是忠武将军秦镕，新婚当夜就出征去了，陛下因此厚赏了武安侯府。”
“也是我糊涂，居然忘了这回事！”那人狠狠敲了自己的额头一下，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解释清楚，“各位，这宴我是不敢赴了，不然我娘非把我的腿打断不可！”
“我这张嘴！”一开始出声的人也摇摇头，“各位仁兄，我虽是个纨绔，但这种荒唐事……”
“哎，我去另找乐子了。”
伯府门口人顿时作鸟兽散，后来的客人们也被他们劝着带走了，伯府门口又恢复了冷清。
姜纯依忍着泪，把腹中的委屈全都化作了怒气，气势汹汹地去往长乐院。
游夫人正在一群丫鬟婆子的簇拥下理事，见到姜纯依才做出一副惊讶的样子，“哎呀，我竟忘了今天是大小姐回门的日子呢！”
“你们先散了吧，我要和大小姐好好叙叙这两天的事情呢！”
满房的下人散去，房内仅余游夫人和姜纯依。
游夫人年方二十四，容貌端庄秀丽，只是那双眼里，满是精明和算计，此时正满意地欣赏着姜纯依怒气冲冲的表情，“大小姐这几日在侯府过得可好？”
姜纯依冷哼一声，“拜你所赐，我得了一个好夫君，许是不多几年就可以得封郡夫人了。”
“那是当然。”游夫人捂嘴轻笑，“听说姑爷还未圆房就出征去了，可不就是急着为夫人挣诰命去吗？”
“只是这新嫁娘未免着急了些，也不怕……最后只能得个追封的诰命。”
“我可不像您一般，得了个郡君的诰命就满足了。”说到这里，姜纯依好似才发现自己失言了一般，连忙找补，“哎呀，我说错了，您不是满足了，是不得不……满足了……”
游夫人的脸色一下就耷拉了下来，毫不客气地说，“滚出去。”
姜纯依眉眼弯弯地从袖中拿出了一张礼单，作势要走，“哎呀……婆母为我备了好厚的一份礼呢，既然太太您不要，那我便带回去吧。”
“等等，东西留下。”游夫人的眼中迸出一团精光。
姜纯依优哉游哉地把那份礼单夹在指间，“那就要请太太给我一个答案了。”
“我知道你要问什么。” 想起婚前姜纯依被她耍得团团转的样子，游夫人面上又有了几分得意，“武安侯府想退婚，老太太不同意，侯爷就出了五万两银子给伯爷，说要换人，你知道伯爷的脾性，哪可能把钱往外推。”
“他给家里留了两万两家用，要我们瞒住你，我和老太太同意了。”
姜纯依嗤笑一声，“五万两……”
“大小姐的压箱银就有二十万两，更遑论你的那些铺子、田庄的进益了，自然看不上这五万两，但是对我来说，这可是一大笔银子呢。”游夫人惬意地呷了一口茶，“大小姐也别怪我眼皮子浅，毕竟我是小门小户出来的，不必您见过世面。”
“哎……若是江南那边还能送银子来，别说五万两，武安侯府便是给五十万两我也会站在大小姐这边。”
游夫人面上的表情似笑非笑，眼睛却紧盯着姜纯依。
“你……”
姜纯依气结，她的母亲沈婧出自江南巨富之家，自嫁到忠勇伯府后，外祖家年年都会给伯府送上一份厚厚的年礼，伯府这一脉都不善经营，几代人都没攒下多少底子，忠勇伯继承爵位没几年就把府中的积攒都挥霍一空，全靠着的这份年礼才能维持府上的体面，把日子过下去。
早几年开始，外祖家递了信来，说生意越发不好做了，姜纯依这边自然让他们先顾着自己的生意。
不知外祖那边是听了她的话，还是生意确实难做，自那之后，年礼就一年比一年少了，偏偏这些白眼狼都被养大了胃口，过惯了挥金如土的日子，时不时就会在她面前阴阳怪气一番，让她去找外祖父要钱。
气得姜纯依每次都在心中大骂无耻。
这次也不例外。
姜纯依把那份礼单往桌上一甩就沉着脸离开了长乐院。
走出几步，姜纯依发热的脑子渐渐冷静下来，觉得自己的火发得有些莫名其妙，平日里明明对谁都能温和有礼，甚至对李夫人的故意刁难也不生气，但是一遇到游夫人就忍不住暴躁起来，与她针尖对麦芒地互刺。
“小姐，我们去哪儿？”沈妧看着行进的方向不对，快走几步赶上来。
“去致远堂。”姜纯依脱口而出。
沈妧拦住脚下生风的姜纯依，“小姐，不去老太太那里问安吗？”
一提起祖母，姜纯依就沉默了，她不知该如何面对老太太。
这几天，姜纯依一直在想祖母为什么会掺和到这件事里来，她把从小到大的事情一件件捋过，还是想不通。
在她的回忆里，母亲去世之前，祖母对她是慈爱中带着严厉的，母亲去世之后，祖母怜惜她年幼失恃，对她近乎溺爱，偶尔有什么火气，也大多是冲着游夫人去发的。
她以为祖母是坚定地站在自己这一边的，没想到这回却和游夫人站在了一块儿。
想到婚礼前几日祖母对自己的维护，姜纯依居然觉得恶心，不知道祖母是如何做到一边出卖她，一边维护她的。
她以为过了几天，情绪可以平复下去，现在却发现，她还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祖母。
“小姐，就算为了少爷着想吧……”沈妧恳求地看着她，“少爷也快到年纪了。”
忠勇伯只有两个孩子，都是姜纯依的母亲沈婧所出，她今年十八岁，弟弟姜纯明今年十四岁。
十四岁，确实到了开始相看的年纪。
祖母出身太原王氏，父亲官至正三品礼部尚书，父亲去世之后，与她一母同胞的兄长一路升迁，现今正是吏部侍郎，掌管着官员的考核、升迁，是所有官员都要讨好的人。
纵使忠勇伯再荒唐，只要老太太想，给姜纯明讲一门好亲，是再简单不过的事。
理清里面的利害关系，姜纯依深吸一口气，“好吧，去安和堂。”
姜纯依刚进安和堂的院子就闻到了一阵药味。
魏嬷嬷迎出来，拦下姜纯依，低声道，“大小姐回来啦，老太太这几天身子不大爽利，太医说要少思虑，多休息，您这会儿来的不巧，老太太刚吃完药，已经睡下了，您不必进去了。”
“祖母的身子怎么了？”姜纯依焦急地问，脸上的表情全然不似作假，“我能进去看一眼吗？”
“太医说是操劳过度，需要静养，等过一阵子好了，必让大小姐回来探望。”魏嬷嬷恭敬地说，“临睡前老太太说了，若是您在侯府受了什么委屈，尽可以与她说，她拼了命也会为您出头的。”
听着这话，姜纯依的胃里一阵翻涌，她知道这只是祖母不想见她的托词，想必祖母也怕她当面问出什么不该问的问题，让大家难看。
姜纯依强忍恶心，自责自己的婚事让祖母废了心，又细细问了祖母的饮食起居，做足了晚辈孝顺的姿态，这才带着祖母给的回礼，离开了安和堂。
“打发走了？”姜老夫人逗着廊下新得的雀鸟，连眼皮子都没抬一下。
“已经走了。”魏嬷嬷恭敬地侍立在姜老夫人身旁，“老太太真的不见见大小姐？”
“我想见就见，不想见就不见，什么时候轮得到你来管我了？”姜老夫人瞪了魏嬷嬷一眼。
年纪越大，姜老夫人的性子越发让人捉摸不定，往日把大小姐奉若珍宝，一转身就能毫不犹豫把她卖给游夫人，还应下了换亲这等荒唐事……
魏嬷嬷暗自叹气，不敢再触姜老夫人的霉头，安静地站在一旁，再不敢多话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荒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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