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088.云城一中 那是天知地 ...
-
东城到云城的路途并不算远，高铁往来只需小半日。协和号减速缓缓驶入车站，停靠在了云城站台。
“到了到了！”
洪欣第一个从座位上弹起来，膝盖跪在椅垫上，兴奋地扭头往后看。
某位睡神此刻兜头罩着卫衣的帽子，正无动于衷地趴在小桌板上继续睡大觉。
“喂，快醒醒，再睡就要过站了！”洪欣毫不客气，一把掀开了梁萧晗的卫衣帽。
“这家伙睡了一路。”坐在梁萧晗身边，正在看主播打游戏的程海洋收起手机，嘀咕道：“也不知道昨晚上哪偷去了。”
突然暴露在车厢顶灯下的梁萧晗慢吞吞地支起上半身，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和一丝被吵醒的不爽：“我是怕你一路跟我搭讪，只能战略性睡眠回避一下。”
“我搭你讪？！”程海洋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你要点脸好吗！谁稀罕搭理你！”
洪欣身旁的陈婕被逗地捂嘴笑了起来，一条过道之隔的尹智和楚维听到动静也看了过来。
楚维看着梁萧晗后脑勺那几戳翘起来的呆毛，不由地嘴角轻扬。
这家伙，只要醒着，就没有冷场的时候。
梁萧晗没搭茬，自顾自地打着大哈欠。
坐在最前面的李成贵走了过来。他这次出门难得没穿他那件万年不变的深色夹克，而是换了一套休闲的黑白色运动套装，显得年轻利落了很多，一扫平时的严肃感。
这次前往云城一中交流，学校选派了洪欣、陈婕、程海洋、尹智、楚维和梁萧晗六人，由李成贵带队。
李成贵带班多年，这是头一次带学生出省交流。他自己已经收拾妥当，扶着小行李箱，嘱咐大家：“都检查一下自己的书包，别落东西，准备下车了。”
一行人顺着浩浩荡荡的人流通过闸机出站后，灰了一路的天落起了小雨点。
李成贵提醒大家：“雨伞都带了吧？别淋了雨，容易感冒。”
“我带了！”洪欣抽出自己书包侧兜的雨伞，跟陈婕说：“咱俩用一把伞就行。”
“好。”陈婕点头。
“完了！”程海洋把自己的书包翻了个底朝天，懊恼地摸着圆圆的寸头说：“伞忘带了！”
“怕什么？”洪欣撑开伞，笑嘻嘻地打趣：“大头大头，下雨不愁，人家有伞，你有大头！”
“噗嗤——哈哈哈！”陈婕和尹智率先没忍住，笑出了声。李成贵也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
梁萧晗罕见地没有帮腔，他站在一旁，睡意泛滥地又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
“这么困？”身旁有个声音问。
梁萧晗转头，就见楚维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旁，正看着他。
他睁了睁有些发沉的眼皮“嗯”了一声。
一夜没睡，能不困吗？
昨天晚上，楚维冷不防的一句“你恐同吗？”问得他大脑当场宕机。多亏许敏君催他回家的电话及时打来，让他能抽身逃回了家。
可回家躺在床上，那句话却在黑暗里反复回响，搅得他翻来覆去，烙饼似的一直翻到天亮。
为什么楚维会突然问这个问题？
自己做了什么吗？
他是不是看出什么了？
无数个问号在脑子里打架，让他心烦意乱，辗转反侧。
又一个哈欠到了嘴边。
“我就是——”梁萧晗抬手打完哈欠，强打起精神，此地无银三百两地解释了一句：“一想到今天要到云城，就有些兴奋地睡不着觉。”
楚维看了一眼他眼下有些明显的青黑，没再说什么。
云城一中前来接站的是一位戴眼镜的年轻男老师，简单的寒暄后便领着一行人上了学校的校车。
“欢迎大家到云城一中学习交流！”男老师上车后自我介绍：“我叫杨斌，文武斌，接下来的一周，大家在学习上和生活上有任何问题，都可以找我。”
杨斌约摸三十岁出头，开朗健谈，很快就跟大家热络起来。去云城一中的路上，他拿出手机，满面笑容地说：“来，我们面对面建个群，方便随时交流，这周的课程和活动安排我会发到群里……”
大家纷纷掏出手机，输入数字进群，然后自觉地把群昵称改成本名。
群成员列表里很快入驻了两排头像，杨斌指着其中最打眼的那个问道：“这个戴着墨镜的哈士奇，头上还顶着一个大红苹果的是谁？”
“喏，这位！”正低头打游戏的程海洋抬手指了指跟自己隔了一个过道的梁萧晗。
“杨老师，这是梁萧晗，昨天刚拿了省里数学联赛第一进了省队，之前还拿过省里物理竞赛第一。”洪欣适时介绍，语气带着点小骄傲。
杨斌眼睛一亮：“数学联赛进省队了？这实力可以啊！那再过一段时间就要打进国家队了吧！”
“必须的！”梁萧晗抱着手，歪着脑袋悠哉地靠着椅背，身体随着车轻轻地晃动，显得轻松惬意、理所当然的样子。
“你就装吧你。”程海洋低头打游戏，鄙视道，“人云城一中的都没你气儿喘得大！”
杨斌笑了笑，突然想到了那个横跨数学和物理两个领域的双料天才，“我知道了，你顶个苹果是在致敬牛顿吧？”
“老师，他不是致敬牛顿，”程海洋一脸“您太天真”的表情，煞有介事地纠正，“他是自诩牛顿！这牛皮都快吹破大气层了！”
“哈哈哈哈！”
一车的人顿时乐了，连开车的司机师傅都忍不住从后视镜看了一眼。
认识完一个，杨斌又继续扒拉着头像继续问：“这个巨型大蛋糕的头像又是谁？”
“老师，是我……”洪欣缓缓举手。
巨型大蛋糕的头像是洪欣从电影里截出来的图。在剧里，这个盛大华丽的皇室蛋糕翻倒在两位男主身上，而命运的齿轮也随之转动。
“这蛋糕有什么意义吗？”杨斌好奇地问。
“额……没有没有，”洪欣赶紧摆摆手，快速转着脑子组织语言解释：“我就是觉得这个蛋糕很漂亮，应该会很好吃，哈哈！”
“杨老师，她是我带的这个班的班长，洪欣。”李成贵介绍。
“洪欣拿过作文比赛的全国第一名。”一向话少的陈婕难得开口。
“不得了！”杨斌看看李成贵，又看看几个学生，由衷感叹：“都说强将手下无弱兵，李老师，你带出来的全是拿重量级大奖的精兵强将啊！”
“都是孩子们自己争气。”李成贵嘴上谦虚，嘴角却压不住地上扬，眼角挤出几道可亲的笑纹。
“杨老师，我们这还有位街舞世界冠军呢！”尹智突然举起楚维的手腕：“而且还精通五国外语！”
“嚯，是吗！”杨斌推了推眼镜，眼睛更亮了，语气里是难掩的惊叹：“那岂不是文舞双全？！这也太厉害了！”
被突然点名的楚维只淡淡地朝杨斌点了个头，算是回应。他不动声色地抽回手，将目光重新投向车窗外。雨水在玻璃上蜿蜒流淌，模糊了外面飞逝的街景。
“李老师，你这战队也太强大了！”
“过奖了，你们云城一中更是人才济济，他们还得多跟你们的学生学习。”
“杨老师，杨老师，听说你们学校有天文台，是真的吗？”
“杨老师，听说你们学校有电竞社，是真的吗？”
“……”
车里七嘴八舌热闹地聊开了，丝毫不受这潮湿阴闷的雨天影响。
雨水模糊的玻璃窗外，楚维的目光掠过街边鳞次栉比的店铺。就在校车拐进路口时，他看见一个蓝底白字的路牌。
同舟路。
这条路就在梁萧晗手绘的那份攻略图上。要是他没记错的话，梁萧晗在这条路上标注的那家舞蹈室叫……
“楚王！”
梁萧晗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带着激动和兴奋。他猛地从座位上起身，探过身来，一手扶着楚维座椅的靠背，另一只手指向车窗外，“快看！听风！”
梁萧晗敞开的外套里是一件宽松的连帽卫衣，弯腰俯身的动作让领口垂了下来。楚维一回头，额角便蹭上了领口那块柔软的布料，带着梁萧晗身上特有的、阳光的气息。
梁萧晗视线追随着听风舞蹈室的招牌，抬手指向窗外：“那呢，看到了吗？”说话间，他突起的喉结顶着颈项的皮肤滚动了几下。
楚维的目光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往窗外望去，“嗯”了一声说：“看到了。”
这时，程海洋那颗好奇的圆脑袋也凑了过来：“听风？什么听风？网吧吗？”
梁萧晗低头，恰好撞上楚维回头抬起的视线。
校车正穿过一条被高大梧桐树冠笼罩的街道，茂密的枝叶在头顶交织成拱廊。车内的光线随着树影的移动忽明忽暗，在两人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电光火石之间，一种无言的默契在两人目光的交汇处悄然升起。
那是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的心有灵犀，是一个独属于两个人的小秘密，在这个喧嚣的车厢里隐秘地存在着，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心悸和微妙的联结。
两人就这么对视着，谁都没说话。
“问你话呢。”程海洋拍了拍梁萧晗。
梁萧晗“啧”了一声，嫌弃地推开程海洋，回到自己的座位，“什么网吧？怎么哪都有你？”
“嘿？！”程海洋竖起眉毛，正想发作，就见手机里队友们都去开龙了，只好悻悻地坐回座位，一边操作输出一边嘟哝：“稀得搭理你！”
很快，校车便到达云城一中。
杨斌领着一行人来到校舍区，他从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袋：“这里是宿舍钥匙，你们先到宿舍安顿，然后我带你们熟悉熟悉校园。”
“那边是女生宿舍，这边是男生宿舍，宿舍是两人一间，你们男生就自行分配吧。”杨斌把钥匙交给洪欣，便带着李成贵去了教职工宿舍。
“我和维维一间。”尹智立刻向洪欣伸出手，语气带着点理所当然的亲昵。
“不行!”
“NO！”
程海洋和梁萧晗异口同声道。
“啊？为什么不行？”尹智没想到俩人反应这么大，茫然地眨了眨眼。
“仙女，你要是跟楚王一间。”程海洋指了指梁萧晗，一脸嫌弃，“那我岂不是要跟这家伙一间？！”
“靠，你以为爸爸我想跟你住？！想得美！”梁萧晗同样一脸嫌弃。
“换一下！”程海洋大手一挥，仿佛做了个英明决定：“我跟楚王住！”
“我不同意！”梁萧晗不服，“凭什么你跟楚王住？！”
“嘿？！”程海洋高声反问，“我怎么就不能跟楚王住了？”
“你配吗？”
“卧槽？你又配吗？”
“我当然配了！”
“你配？我呸！”
两人像斗鸡一样争的不可开交，洪欣忍无可忍，站出来主持大局：“你们两个闭嘴！出来是让你们露脸的，不是丢脸的！”
“真是个事儿逼……”程海洋看看梁萧晗，气不打一处来。他从洪欣手里抓过钥匙袋，拿出两把，对尹智说：“仙女，我跟你住。”
“啊？”尹仙女顿时花容失色，含蓄地表达嫌弃：“头圆，你睡觉，你睡觉不会打呼噜磨牙吧？”
“不打不打，我睡觉老实着呢！”程海洋拍胸口保证，信誓旦旦。
靠！现在只要别让他跟梁萧晗那个bking住，跟谁住都行！
洪欣把剩下的两把钥匙套在食指上转悠，看看楚维，又看看梁萧晗，“你俩住一间，没意见吧？”
“我当然是……没意见。”梁萧晗得了便宜，抬手摸了摸鼻子，眼神飞快地瞥了楚维一眼，嘴角极力压着一点得逞的弧度。
只见楚维神色平静，淡定地冲洪欣摊出一只手——
“钥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