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王定理》外里

77、077.乌云之夜 这是什么？

　　下晚自习的时候，天空乌云密布，空气潮湿沉闷。

　　楚维推着自行车走出校门，在放学的人流中，目光没什么焦点地自顾自走着。

　　别让自己留下遗憾。

　　辛也的那番话像一只盘旋不去的鸟，久久地萦绕在他心头。

　　耳朵里塞着耳机，震耳欲聋的音乐试图隔绝周遭的喧闹，然而那些激昂的鼓点，此刻却被脑海里纷乱的思绪彻底屏蔽。

　　“楚王！”
　　“维维！”

　　宋茂康和尹智的声音穿透了模糊的背景音，由远及近。肩膀被人猛地一拍，楚维停下脚步，回头，摘下一只耳机。

　　宋茂康气喘吁吁地抓住他的书包带子，语气里带着恼意：“楚王！我叫你那么多遍，你没听见吗？”

　　尹智也跟了上来，喘息着说：“维维你走得也太快了！”

　　“我今晚要去接Orange。”楚维把另一只耳机也摘了下来，放进收纳盒。

　　“那也不用这么着急吧？”宋茂康提了提自己双肩包的背带，气鼓鼓地说：“你知不知道我很生气！”

　　“生气？”楚维疑惑。

　　“维维，你整个晚自习就没发现什么吗？”尹智提醒他。

　　“发现什么？”楚维还是疑惑。

　　“啊——！楚王，你这样我可真生气了！”宋茂康彻底暴躁了，声音拔高：“我回1班了啊！你都没注意到，我没有坐在你旁边吗？你没发现吗？！”

　　楚维：“……”

　　课间2个班交流的同学换座位的时候，他到走廊接辛也的电话，压根没注意到宋茂康搬回1班。

　　而自己回教室独自坐了一节自习课也没反应过来，换完班后没有人跟他同桌。

　　“你为什么没跟我同桌？”楚维问。

　　宋茂康翻了个白眼，心道你现在才问，晚了！随即又借坡下驴，撇撇嘴，看了一眼尹仙女：“我搬过来的时候大家都劝我三思。”

　　尹仙女笑说：“康康我们可是好心提醒你，万一梁萧晗下次月考考回来怎么办？”

　　“哪有那么容易啊？他英语那么拉跨，1班哪是他说回就回的？”宋茂康没好气地说，然后突然想起什么，“对了楚王，我的英语笔记，你别忘了找梁萧晗要回来！”

　　一听到那个人的名字，楚维就感到一阵莫名烦躁，敷衍地“嗯”了一声：“再说吧。”

　　“什么再说啊，说好的只用国庆假期。过两天就该我演讲了，我得看看笔记做准备！”宋茂康着急道。

　　“哎？”

　　说话间，尹仙女拍拍楚维，指着前方说：“梁萧晗就在前面！”

　　楚维顺着尹智手指的方向望去。

　　路口拐角，“基情四射”跨在自行车上。他们正隔着一段距离，和站在奶茶店门口的两个2班女生隔空喊话。

　　“哎我说，赵婧你这就不够意思了啊！”韩旭扯着嗓子，声音洪亮，“之前我们可是请过你们的！礼尚往来，你们请我们喝一杯怎么了？”

　　名叫赵婧的女生扫码付款，回头白了韩旭一眼：“那是你们请我们的吗？明明是你们偷喝我们的果茶赔我们的！性质能一样吗？”

　　“好好好，”贺爽立刻接上，拍了拍身旁李有鑫的肩膀，“那这回就当你们请我们喝一杯，好吧？下回让鑫总请！鑫总大气！”

　　女生们并不买账，选择无视。

　　李有鑫见状，手臂自然地搭上梁萧晗的肩膀，朝赵婧那边扬了扬下巴：“就算不看在我的面子上，好歹也看在老萧的面子上吧。乔思绵转学了，赵婧你这个新任的英语课代表，请老萧喝一杯果茶欢迎一下没毛病吧？”

　　“哎~~~~~”韩旭跟贺爽冲李有鑫竖起了大拇指，起哄意味十足。

　　被拱在中间的梁萧晗，只是微微侧头听着，笑而不语。灯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显得轻松又自在。

　　赵婧的目光在梁萧晗脸上停留了一瞬，脸颊似乎微微泛红。她回头跟店员低声说了句什么，然后又扫了一次码。

　　“有戏，妥了！”韩旭两眼放光。

　　“还是萧哥管用，哈哈！”贺爽笑道。

　　“那必须的，”李有鑫压低声音，得意地对韩旭和贺爽挤挤眼，“梁家少女就得老萧出马，嘿嘿。”

　　不远处，楚维看着韩旭他们四个人有说有笑。

　　梁萧晗被其他三人簇拥着，脸上是毫无阴霾的灿烂笑容，那笑容里甚至带着点被宠惯了的无辜。

　　他整个人看起来好像完全不受“掉回2班”这件事的影响，仿佛那个49分的英语成绩，那片刺目的空白，那场刻意的逃离，都未曾发生过。

　　“喏！给你的！”赵婧拿着一杯绿色的果茶，径直走到梁萧晗的自行车前，递给他。

　　“不是，”韩旭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抢先嚷道，“怎么就一杯？！我的呢？”

　　“你的？”赵婧白了韩旭一眼，没好气道：“什么你的？又不是你回2班。”

　　“那我呢？”贺爽指着自己的鼻子。

　　“你？”赵婧上下打量了他一下，嘴角勾起一丝揶揄，“等你哪天考到1班了，我或许可以考虑买一杯给你送行。”

　　“噗——哈哈哈！”李有鑫不厚道笑出了声。

　　“欢迎回到2班。”赵婧见梁萧晗没伸手，便很自然地将那杯果茶挂在了他自行车的把手上，然后扬了扬马尾辫，和其他女生说说笑笑地走了。

　　“我去？”韩旭竹篮打水一场空，伸手就要去抢梁萧晗车把上的果茶。

　　“哎？”梁萧晗反应极快，一把将果茶抓过来，高高举起，脸上带着狡黠的笑。

　　“我靠，吃水不忘挖井人，懂不懂？”韩旭指着梁萧晗的鼻子笑骂，“要不是我，你能喝上？”

　　“那也得先吃了再说不是？”梁萧晗笑得一脸无辜，麻利地撕掉吸管包装，“噗”地一声扎破杯盖，作势就要往嘴里送。

　　就在吸管即将碰到嘴唇的瞬间，他的动作猛地顿住了，脸上原本得逞的笑意顿时一哄而散。

　　他看到了几步开外，扶着车静静站着的楚维。

　　那道平静的视线和他相接，看不出喜怒，却像带着无形的压力，让他举着果茶的手僵在半空。

　　“楚王来了。”李有鑫用肩膀撞了梁萧晗一下。

　　梁萧晗喉结滚动了一下，正色“嗯”了一声。他放下果茶，目光紧紧锁在楚维身上。

　　楚维看起来似乎没什么异样，看过来的眼神平静又自然，好像和平时没什么不同，但梁萧晗心里却莫名地发虚。

　　这两天他处处小心，刻意保持着距离，但和楚维的关系却像隔了一层看不见的毛玻璃，变得模糊而微妙。

　　尤其是今天成绩出来之后，楚维一点反应也没给他。

　　“你们干什么呢？怎么这么热闹？”尹智第一个迎了上去，打破了这短暂的凝滞。

　　“没什么，”李有鑫坏笑着接话，“调戏调戏梁家少女，哈哈！促进一下2班内部团结！”

　　两拨人很快热络地聊在了一起，互相打趣着月考和换班的事。只有梁萧晗和楚维，像被无形的屏障隔开，始终没有交流。

　　梁萧晗手里握着那杯冰凉的果茶，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他看着楚维站在人群稍外围的地方，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侧脸线条在路灯下显得有些冷硬。

　　他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正准备开口说点什么。楚维却先一步收起了手机，长腿一跨，干脆利落地骑上了车。

　　“我先走了。”他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

　　“等一下！”梁萧晗几乎是脱口而出。

　　楚维单脚着地，停了下来，侧头看他。

　　梁萧晗从肩上卸下书包，拉开拉链，从里面掏出一个厚厚的笔记本，上前一步，将本子递向楚维：“这个还你，谢谢。”

　　他顿了顿，感觉喉咙有些发干，那句憋了一整晚的话终于到了嘴边：“对不……”

　　“哎？这不是我的吗！”

　　没等梁萧晗说完，宋茂康眼疾手快，一把将本子夺了过去！

　　宋茂康翻看了一下封面，立刻数落起来：“梁萧晗不是我说你，也就是楚王开口，要不然我可不会把我这么重要的笔记借你！你看完了也不知道主动还！”

　　这事不提还好，一提起来，就惹得两拨人一边倒地对梁萧晗口诛笔伐。

　　“就是，白瞎了楚王一片好心！”
　　“你说这大假期的，楚王干点什么不好？非得费工夫给你补课！”

　　“哎……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啊。楚王，心疼你三秒！”
　　“老萧你真不是个东西！考成那样对得起谁？”
　　“还不快给楚王跪下谢罪！”

　　一帮人闹闹哄哄地把梁萧晗推到了楚维的自行车前。

　　梁萧晗被他们推得一个趔趄，站在楚维面前。他一时找不到话头，局促地挠了挠头。

　　他看着手里还捏着的那杯果茶，像抓着根救命稻草，脑子一热，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将果茶往前一递，问道：“喝吗？”

　　楚维面无表情地看着梁萧晗，没作回应。

　　那平静无波的眼神如同一道审判，看得梁萧晗万分心虚。他看着手里的果茶，没话找话地补了一句：“这个味我喝过，还……挺好喝。”

　　楚维这才有了动作。

　　他垂眸，目光落在了那杯递过来的、插着吸管的果茶上。淡绿色的液体在透明的杯壁里轻轻晃荡。

　　只一眼，他便重新看向梁萧晗，开口吐出几个字：“自己喝吧。”

　　话音落下的同时，他不再看梁萧晗，长腿用力一蹬，头也不回地汇入了放学的人流，背影迅速消失在昏黄的路灯光影里。

　　“……”

　　空气安静了一秒。

　　“拿来吧你！”

　　韩旭趁着梁萧晗愣神的功夫，一把夺过他手里的果茶，果断先吸了一口，得意又痛快：“楚王不喝，还是我来吧，哈哈！”

　　李有鑫看着楚维远去的背影，收回目光，幸灾乐祸地冲着梁萧晗捂嘴道：“老萧，这下你完了，楚王是真生气了。”

　　尹智也凑了过来，同样捂着嘴，声音压得低低的：“啧啧，感觉还是哄不好的那种。”

　　梁萧晗怔怔地看着那个远去的背影，心绪烦乱地蹙起了眉。

　　楚维骑着车，阴天的夜风带着凉意吹在脸上，却吹不散心头的烦闷。

　　他从宠物店接完Orange回到家门口的时候，又看到了那辆豪华的黑色轿车，而家里的灯也亮着。

　　小奕？

　　今天不是周末，他来做什么？

　　楚维停好车，用指纹摁开了入户门，Orange率先冲了进去，像往常一样在客厅撒欢跑起来。

　　楚维在玄关处一边换鞋，一边扫了眼厅里，并没看到楚轩奕的身影。

　　“汪！汪！汪汪！”

　　突然，Orange激动又警惕的吠叫声响起。楚维换完鞋，快步走到厅里，就见Orange一边叫着，一边从书房退着跑了出来。

　　紧接着，一个穿着西装、打着领带的身影从书房里踱步而出。

　　楚维眼中满是讶异。

　　不是楚轩奕。

　　是楚关阳。
　　他没想到居然会是楚关阳。

　　自从他搬出来住以后，楚关阳极少过来。平时大多都是赵立则跑腿送东西，或者是赵立则开车送楚轩奕过来看他。

　　诧异间，楚维看到了楚关阳手里拿着的东西，顿时眉头一紧。

　　然而此刻，楚关阳的眉头拧得更深。他举起手里的东西，厉声质问：“这是什么？解释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