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047.我是第一 那个人的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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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最后一周，运动会如期而至。
蓝天白云映衬下的开幕式上，各路发言人在体育场的主席台轮番上阵，进行着“没有最长，只有更长”的讲话。
绿茵茵的草地上，队列方阵里，不少人已经开始不耐烦地活动起胳膊腿，队伍后方，甚至还有人明目张胆地聚众打闹和聊天。
高三1班队伍的前方。
“哎！哎！醒醒！醒醒！”吴昊压低了嗓子，两手抓着梁萧晗的肩，在他身后用力晃了晃，“打起点精神啊大哥！上午就有你的项目！”
这家伙，竟然在第一排公然“闭目养神”，脑袋一点一点的，看得吴昊血压飙升。
梁萧晗撩开眼皮，语气懒洋洋地，“就因为上午有项目，所以才趁现在补一觉啊——”
说完，他捂着嘴，又打了一个巨大的哈欠。
吴昊恨铁不成钢地在心里骂了一句：靠，皇帝不急太监急！
“就你这德性我怎么能放心！”吴昊气得牙痒痒，抓着他的肩又用力晃了晃，“都说了上午跨栏项目里有两个对手实力很强，不是闹着玩的！不能放松警惕，必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
梁萧晗被他晃得烦不胜烦，活动着肩膀摆脱他，双手往校服裤兜里一插，轻哼一声，语气里满是不爽和不屑：“对手？当年我双手插兜，就不知道什么叫对手。”
吴昊：“……”
他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强忍着要把眼前这个Bking拎出去暴打一顿的冲动，目光转向梁萧晗身旁那个始终站得笔直、目视前方的身影，试图拉个外援：“楚王！快管管你家虞姬！”
楚维压根不想参与小学生斗嘴皮事件，“管不了。”
“你是他男人，你不管谁管？”
“怎么管？”
“就……！”
吴昊夸张地比划着把人摁地猛锤的动作。
楚维思索了几秒，然后侧过头，看着吴昊，问：“……家暴？”
吴昊：“……”
他还没来得及接话，站在他身旁的韩旭和李有鑫“噗嗤——”一声齐齐笑喷，捂着肚子弯下腰，肩膀抖得停不下来。
“楚王，你，哈哈哈，精辟！”韩旭乐得竖起大拇指。
“‘家暴’？这词用得，太到位了！哈哈哈！”李有鑫也抬手点赞。
“我说，吴昊，”韩旭抓着吴昊的胳膊，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人俩口子好着呢！你瞎出什么馊主意！”
“怎么，一个被窝了不起啊？”吴昊玩起了体育老师的梗。
韩旭和李有鑫对视一眼，又是一阵捧腹大笑——
还真就让你说对了！
好不容易熬到开幕式结束，各项比赛紧锣密鼓地开始了。运动员们纷纷涌向各自班级的大本营，短暂的集合修整后，再到检录处检录。
吴昊作为他们高三1班的体委兼短跑悍将，很有大将风范地承包了他们班男子100米、200米和400米三个项目。
他爆发力强，不管是启动还是冲刺都足够亮眼，连续在三个短跑项目中拿到了第一，为班级积分榜强势开局！
“这逼，确实适合干体委。”平时跟吴昊不太对付的武宏飞都不得不承认，吴昊在体育方面确实有几把刷子。
“那当然，要不是昊哥每个项目都能稳拿第一，去年我们班总积分也排不到年级第二去。”毕超很是自豪地说。
短跑项目一结束，紧接着就是男子110米跨栏，运动员们检录完纷纷入场热身。
吴昊每回一到运动会就忙得脚打后脑勺，自己下了战场后就像打游击一样转场于其他人的赛场，然后像个操碎心的老妈子一样千叮咛万嘱咐。
“记住动作要领，一会儿别紧张，步伐千万别乱！”吴昊在梁萧晗入场前拍着他的背提醒道。
“人呢……”梁萧晗心不在焉地听着吴昊在一旁自顾自唠叨，一边敷衍地抻着胳膊，一边用视线在观众台四处搜寻。
他扫了一圈都没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一双浓眉有些失望地耷拉下来。
吴昊发现梁萧晗根本没在听自己说话，气得在他眼前“啪啪”打了几个响指：“喂！找谁呢？魂都飞了！我跟你说话你听到没？！”
梁萧晗被吴昊的大嗓门吵得心情烦躁，没好气地挥开他的手：“知道了知道了！啰嗦！一会儿会让你看看什么叫六亲不认的步伐！”
吴昊：“……”
他深吸一口气，感觉血压再次飙升，刚想发作，就被及时赶到的韩旭和李有鑫按住了。
“靠，要不是指着他拿名次我他妈都想抽他！”吴昊气得鼻孔冒烟。
“哈哈哈哈，看来你对他还不够了解！”韩旭笑道。
“稍安勿躁，稍安勿躁，习惯了就好，习惯了就好！”李有鑫一副过来人的模样拍了拍吴昊的肩。
梁萧晗之前参加过800米和跳远，都轻松拿了第一。跨栏虽然是头一次上，但有了前几天的练习后基本已经掌握了要领，毫不费力地就从小组赛中出线进入到决赛。
决赛时，吴昊之前特意交待过的那两个对手也都出现在了跑道上。
虽然大敌当前，但吴昊还是忍住了上去嘱咐两句的冲动，免得给某人制造装逼的机会！
梁萧晗站在起跑线处继续在看台搜寻某人的身影，但是决赛时的观众比预赛时翻了番，而且闹哄哄乱作一团，根本不好找。
就在这时，楚维和尹智穿过拥挤的入口走廊，走上了观众席的看台。
有遮阳的前排好位置早已被占满，就连围栏处都挤得没有了落脚之地，两人只能沿着过道一路往上走到看台又远又高的位置。
“维维，要不我们去场边看？”尹智提议。
“去后面也能看到。”楚维往上方看去，已经在高处物色好了座位。
“看到是能看到……”尹智手搭凉棚看了看赛道那边，“但是喊加油梁萧晗也听不到啊……”
“他不需要。”楚维淡淡地说。
“为什么？”尹智不解。
楚维回头，用下巴示意了一下跑道边。
只见高三1班和高三2班的一大群人都围在那，尤其是女生们，手里拿着塑料小巴掌和手花，激动地挥舞着，热情地高喊着梁萧晗的名字。
梁萧晗笑得一脸灿烂，潇洒地冲啦啦队们挥了挥手。
紧接着，韩旭、李有鑫、贺爽三个活宝冲到了起跑线，四个人旁若无人地在起点线前摆起了各种浮夸的“出征”pose，引得周围哄笑声一片。
尹智：“……”他抽了抽嘴角，默默收回了自己刚才的担忧。
不怕显眼包多，就怕显眼包凑一窝！
比赛还没开始，胜负还没分晓，这四个人俨然是要原地出道的架势了。
等到其他赛道的选手都就位后，工作人员开始清场，比赛马上开始。裁判高举信号枪，洪亮的声音穿透空气响彻全场：
“各——就——各位！”
所有选手闻令而动，纷纷蹲下调整起跑姿势。
“预备——！”
“砰——！！！”
枪声一响，八道身影就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
吴昊说的那两个选手确实实力强劲，起跑的反应速度明显更快，梁萧晗在前三个栏落在了两人后面。
跑道边和观众席上响起一片片紧张又兴奋的加油声。
“维维！梁萧晗他……”尹智紧张地抓住了楚维的胳膊。
楚维的目光紧紧锁住那道身影，没有说话。
那个人并未被暂时的落后打乱节奏，而是保持着稳定出色的节奏，栏间衔接行云流水，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他的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在跨越第四个栏架时，差距肉眼可见地缩小！中点线刚过，他就用后发优势完成了惊艳的反超！
“啊！！！”
尹智激动得跳了起来，抓着楚维的胳膊猛摇，“维维！他超过去了！他居然超过去了！！！”
在他们前方不远处，一群别班的女生也激动地站了起来，挥舞着手中的塑料手掌拍，兴奋地高喊着：“梁萧晗！加油！梁萧晗！加油！”
而赛道边，高三1班和2班的拉拉队因为梁萧晗这波扭转乾坤的操作彻底沸腾了！激动的尖叫声更是一浪高过一浪！
梁萧晗身高腿长，迅捷得就像一只势不可挡的猎豹，每一次起跨、过栏、落地都充满了力量与速度的美感。
后程他越跑越快，栏间节奏感完美无缺，与对手的差距越拉越大！最后几个栏架的冲刺，更是扩大了优势，以绝对领先的优势，第一个冲过了终点线！
“啊——！！！”
整个赛场变成了欢呼的海洋！看台上，跑道边，掌声雷动，尖叫四起。
梁萧晗冲过终点线后，被大家一拥而上团团围住。大家兴奋地拍打他、拥抱他，拿出了十二分的热情庆贺这位勇夺第一的班级英雄。
令楚维意外的是，被人群包围的梁萧晗，并没有像之前那样借机耍酷，而是皱着眉头四下张望着。
他看着对方努力稳住被拥抱得都快要站不稳的身型，视线带着急切、固执地扫过赛场四周，又不死心地登上看台，像大海捞针似的，一排一排，逐级而上，终于——
视线相接的那一刻，两人皆是一愣。
尹智激动地用力摇晃着楚维的手臂：“维维！他看到我们了！他看到我们了！”
说完，他兴奋地朝着跑道方向使劲挥手。
梁萧晗看到他们的时候，先是一愣，随即，那双在阳光下亮晶晶的眼睛瞬间弯成了月牙，嘴巴咧出一个大大的、孩子气般高兴极了的笑，一口整齐的牙齿在阳光下白得格外晃眼。
他挣脱人群的包围，向看台的方向走了几步，一手高高举起，用力竖起一根食指，另一只手兴奋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那意思，不言而喻——
看到没？我是第一！
隔着喧闹的人海和遥远的距离，楚维看着那个人，轻轻地“嗯”了一声。
那个人的笑可能会传染，他自己都没发觉，此刻自己的嘴角也牵起了一个浅浅的笑。
尹智看了一眼时间，忽地起身，焦急地拽着楚维的胳膊，“糟糕，康康那边的三级跳快已经开始了！我们快走！”
楚维最后看了一眼那个在人群中依然耀眼的身影，便和尹智一起下了看台。
跑道这边，吴昊满意地拍了拍梁萧晗的肩说：“表现不错，下午的三千米可以再秀一波！”
梁萧晗没搭三千米的茬，而是问他：“跳高是什么时候？”
“跳高？跳高也是下午，我看看……”吴昊翻了翻手里的赛事手册确认了一下时间，说道：“巧了，差不多跟你同一个时间。”
梁萧晗：“……”
巧你妹啊！
他刚才还满是得瑟的脸瞬间垮了下来，眉头紧锁。然后，他几乎没有半分犹豫，就斩钉截铁、毫无负担地扔了一句：“我弃权。”
“什么？！”吴昊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手里的赛事手册差点掉地上。
他愣了一秒，随即怒火“噌”地窜上头顶，直接把赛事手册卷成筒，给了梁萧晗一个爆栗，大骂：“你TM跟我开什么奥林匹克玩笑？！！”
梁萧晗捂着头，态度坚决：“我要去给我同桌加油。”
吴昊简直要被气笑了：“楚王上场还用你去凑热闹啊？你先管好你自己吧！三千米必须给我跑！名次必须给我拿！”
下午，高三年级男子跳高场地。
离比赛还有一段时间，赛场四周已经有很多人前来占据最佳观看位置，等到选手们纷纷入场时，现场已经被里三层外三层围得密不透风了。
女生们提前调试着自己的手机拍照功能，有的女生甚至还在纠结到底是用人像模式和还是运动模式，空气中弥漫着兴奋和期待的嗡嗡声。
“他真的会来吗？”有女生小声问。
“相信我，名单上有他的名字！”
“好激动，一会我负责拍照，你负责录视频。”
“OK！OK！”
这时，人群出现骚动，密实的人墙豁开一道口子，楚维侧身穿过人墙，到内场集合。
女生们神情激动，就像等到了太阳的向日葵，手里的镜头自然而然地就对准了过去。
“啧啧，维维这人气真是……”尹智站在1班的观赛队伍里忍不住感叹。
“没办法，有人一出生就是主角。”宋茂康抱着胳膊，语气带着骄傲。
“这就是我们大班草的魅力啊！”洪欣手里端着单反相机，对准楚维的身影“咔嚓咔嚓”试着拍了好几张。
裁判员清点完人数，把横杆调到了起始高度，选手们便按序号站队试跳热身。
这个高度对于很多选手们来说不是什么问题，有的甚至连试跳都懒得参与。
楚维就属于后者。
“维维，你不去热个身吗？”尹智问。
楚维瞥了一眼跑道的方向，说：“不了。”
跑道那边，三千米已经开始了，加油声和呼喊声不绝于耳。而跳高这边，按照现在这个起始高度一点点往上加的话，根本赶不上那边的比赛。
跳高比赛正式开始的时候，选手们按照名单顺序，逐一上场完成第一轮的高度。
轮到楚维的时候，周遭的女生们马上不淡定了，一个个激动地推推搡搡，高举着手机准备捕捉这珍贵的第一跳。
然而，楚维并没有像大家设想的那样先来一段助跑，然后帅气过杆，而是……散步似的走了过去。
众人视线一路追随，就见他一脸淡定地走到了……裁判面前？
人群顿时一片哗然，大家都面面相觑，小声议论起来。
“什么情况？”
“他怎么不跳？”
“直接走过去干嘛？”
这时，吴昊拨开人群匆匆赶来：“什么情况？”
他好不容易稳住了梁萧晗那个罢工的事儿逼，还交待毕超务必在现场盯着梁萧晗跑完全程，自己则是马不停蹄地一路赶过来给楚维助威。
“不知道啊，这个高度对楚王来说根本就不是什么问题啊？”宋茂康也一脸疑惑。
裁判员那边，楚维正低声和裁判说着什么。裁判员听完，脸上露出惊讶和犹豫的神色，再次向他确认：“你确定吗？”
楚维的目光再次掠过远处跑道的方向，那边的呼喊声越来越大，甚至还有一群兴奋的尖叫。
他回过头，对裁判说：“确定。”
“行吧……”裁判员低头，在楚维名字后面的记录栏里，画了一个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