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035.峰回路转 终身大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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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路上，四人推着自行车走在空旷的街路上，昏黄的路灯在他们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
“蔡志翔这家伙居然敢扔酒瓶子？刚才我就应该上去补一脚！”贺爽还沉浸在梁萧晗刚才的战斗英姿中，自说自嗨：“萧哥你可真行，一下放倒五个，威武！”
“都挂彩了，还威武个屁啊！”韩旭左翻翻右翻翻，好不容易从裤兜里摸出来一张纸巾，递给梁萧晗。
梁萧晗接过韩旭递过来的那张皱巴巴的纸，嫌恶地皱了皱眉，又塞回给韩旭。
“这还不威武？”贺爽凑近一步，又接着说：“那倒也是，上次萧哥可是一对十来着，带头那个还被萧哥揍断了一条胳膊，屌爆了！”
“老萧当时也没好到哪去吧？”韩旭在一旁凉凉地插话，“肋骨断了一根，在家躺了快仨月，跟个废人似的。”
李有鑫想到什么，好奇道：“话说蔡志翔这家伙心理素质那么差，怎么还年年打比赛？这回数学竞赛，我看市赛获奖名单里又有他。”
韩旭“嘁”了一声，“有什么用？去年跟前年，一年不如一年，连省队都没进过！”
“就他那心理素质，根本就不适合打比赛，要不然也不能被嵩华给分流，你说是不是，萧哥？”贺爽说着，用胳膊撞了撞梁萧晗。
梁萧晗只“嗯”了一声，没说话。
他跟蔡志翔初三那年一起进过数竞省队，那个时候蔡志翔就因为心理承受能力差的问题在集训的模拟测试中崩溃过几次。
教练劝退过他，可偏偏那家伙死活要坚持参加比赛，最后倒也拿到个铜牌。虽然他因为这枚铜牌进了嵩华的数学超常部，但嵩华那种竞赛生云集的地方，压力可想而知，转学完全在大家意料之中。
“他这种人，进不了省队更好！”
韩旭愤愤道：“老萧初三那年不就是着了他的道吗？在有监控的地方逼老萧对他动手，又把老萧引到监控死角围攻，还他妈在全网网暴！完全就是心理有病！”
“关键是萧哥因为打架这事被禁赛三年，三年啊！想想就特么来气！”贺爽也跟着大骂。
李有鑫本想跟着骂两句，但是看着梁萧晗脸上那道渗了血的口子，又担心道：“老萧你这伤，要不，还是上医院看看？”
梁萧晗用手背轻轻蹭了蹭脸上的伤，感觉到伤口的边缘已经开始结痂，说道：“不用，我回家自己就能搞定。”
如果去医院再回家的话，时间就太晚了。说罢，他抬腿跨上了自行车。
“要不去我家吧？韩旭提议，“万一回家被你家老梁同志看见……”
“就是，你不是说你爸今晚回东城吗？”李有鑫也说：“就你现在这样，小心你爸打你屁股。”
“看见就看见，无所谓。”梁萧晗撂下这句，腿一蹬，在路口处与三人分别。
梁萧晗到家的时候，许敏君正在餐厅叮叮当当地收拾碗筷。
他关上门，许敏君就踩着拖鞋快步走到了玄关，一见到他，就惊呼着过来抓着他，满脸焦急道：“萧晗！你这脸……”
“嘘——！”梁萧晗竖起食指抵在唇边，示意她噤声。
许敏君这才反应过来，家里还有一个人呢，连忙闭了嘴，又压低了声音，心疼地捧住他的脸查看他的伤口：“小祖宗，你这脸是怎么回事？”
许敏君又上上下下检查了一番，发现他校服也脏了：“还有你这身上又是怎么搞得？”
“路上的时候骑车不小心摔了一跤。”梁萧晗匆匆换完鞋，随口扯了个谎。
许敏君也顾不上多问，往屋里看了一眼，推着他往楼上走，“你爸在书房打电话呢，你快上楼洗澡换身衣服，别让他看见了，不然又该挨说了。”
梁萧晗“嗯”了一声，抓着书包就往楼上冲。
一进房间，他反手关上门，扔下书包，拉开校服外套，扬手去脱里面的T恤。
“嘶——操！”抬手的动作扯到了肩膀的伤，疼得他咬牙爆了个粗。
跟蔡志翔他们动手的时候，一个王八蛋捡了根棍子从后面抡了他一下，当时疼，这会儿更疼！
他咬牙忍着，刚拉开衣柜门，房间外面就传来上楼的脚步声和一个低沉的声音：“那小子回来了？正好，一会儿跟我一起去机场接人。”
是梁赫杰。
“唉！先生，萧晗他……”
许敏君还没来得及阻止，房间的门就“唰”地一下开了。
梁赫杰穿了一身休闲西装，精神状态比之前好了很多，眉宇间还带着些许轻松，似乎心情不错。
然而，这份轻松在看到梁萧晗的瞬间烟消云散。
梁赫杰盯着他脸上的伤，半晌，才沉声问道，带着山雨欲来的压迫感：“你脸上的伤哪来的？”
梁萧晗的动作顿住，无声地叹了口气，缓缓关上衣柜门。
这澡应该是洗不上了。
他弯腰去抓床上扔着的干净T恤，手臂的动作再次牵动了背部的伤处，让他眉头紧蹙。
梁赫杰注意到他肩膀上的淤青，还有校服裤子上明显的污迹，眉毛立刻就拧了起来，“你又打架了？”
梁萧晗穿上T恤，冷淡地迎上了梁赫杰审视的目光：“进别人房间之前是不是应该先敲一下门？”
梁赫杰皱起了眉，迅速蓄积的怒火在空气里燃起了火星，“现在是我在问你话！你是不是又打架了？”
“是！”梁萧晗很快就接了话，眼神之中毫无畏惧之色。
梁赫杰见他交代的这么痛快，怒目着深吸了一口气。
这小子，倒是一贯地敢做敢当！
“你简直无法无天！上次的事闹得还不够大是不是？！”梁赫杰气得一掌拍在了书桌上：“这回又是谁，你把人打成什么样了？”
熟悉的指责像冰冷的潮水涌来，梁萧晗感到一阵窒息般的疲惫。
又是这样。
三年前，就在集训结束回家那天晚上，蔡志翔像神经病一样跟在了他身后。
这个平日和他没有太多交流的男生一直在他身后碎碎叨叨地扯一些闲篇说一些挑衅的话，梁萧晗起先骂他“有病”，然后就不再理他，只想快点甩开他。
直到蔡志翔在他身后喊了一句——
“你就是个有娘生没娘养的野种！”
就是这一句，彻底激怒了他。手里的拳头在愤怒的驱使下挥向了蔡志翔。
蔡志翔并没有还手，而是一边继续骂一边逃跑似的“躲”进了一条暗巷里，梁萧晗追进去的时候突然窜出来一帮人。紧接着，密集的拳脚就像暴雨一样砸向了他……
“目击证人”提供的视频里，只有他先动手揍蔡志翔的画面，而他被群攻的暗巷却是个监控死角。
于是，“目击证人”的视频成了他霸凌比赛对手的铁证。
很快，他动手打人的视频像病毒一样在网上扩散，铺天盖地都是“校园霸凌”、“欺负对手”、“官二代胡作非为”的网络舆论，甚至还有人在网上拿他当反面案例高呼培养孩子一定要注重德才兼备、以德为先……
虽然事态很快被梁赫杰安排陆雪松控制住，但那些外界的声音还是不可避免地侵入和影响了这个本就摇摇欲坠的家。
梁萧晗有些出神地看着梁赫杰。
为什么就一定是我伤害了别人？
为什么就一定是我在惹是生非？
当我带着伤出现在你面前的时候，你有没有想过，其实我，很需要你的关心？
哪怕，一句就够。
愤怒和委屈交织着袭上心头。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地保持着最后的冷静，声音却止不住地轻颤：“你不用这么紧张，没有人录视频，先动手的人也不是我。”
说完，他拿起桌上的手机和外套，抬腿就要离开。心里压下的那股火憋得他快要窒息，他急需要到外面透口气。
经过门口的时候，梁赫杰一把攥住他的胳膊，力道大得惊人，“站住！你上哪儿去？！”
梁萧晗猛地一挣，甩开了那只钳制的手：“不用你管！”
“你好大的口气！我不管你谁管你！”
“你管我？”
梁萧晗猛地转过身，压抑已久的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咆哮着冲口而出，“你问问你自己！我妈死之前你在哪儿？！你管过我吗？你管过这个家吗？！”
“你还是管好你自己的仕途吧——！”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瞬间盖过了所有的声音。
梁萧晗的头猛地一偏。他先是感到一阵耳鸣，然后是脸上传来的火辣辣的钝痛。
梁赫杰手掌宽厚，打出去的这一耳光力气十足。
门口的许敏君捂嘴惊呼了一声，紧接着就冲上前，两手哆嗦地捧着梁萧晗被打伤的脸，看向梁赫杰：“先生啊……萧晗他可能，他可能也是被别人欺负了呀！你先听听他怎么说不好吗？”
她心疼极了，一边说着，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许姨，”梁萧晗慢慢地把头转正，舌尖尝到了一丝铁锈般的腥甜。他抬手用手背蹭了一下嘴角，冷冷地看向梁赫杰，一字一句道：“我跟这个人，没什么好说的。”
说完，他不再看梁赫杰，拨开许敏君，大步流星下了楼。
“你今天敢踏出这个门，就永远别回来！”梁赫杰暴怒的吼声从楼上追下来。
“哐——！！！”回答他的，是楼下摔门而出的声音。
夜色下，小区里造型雅致的路灯在青石小径上投下一团团昏黄孤寂的光晕。
梁萧晗沿着小径一路快走，还没走几步，胸腔里翻腾的怒火逼停了他。
他走到一棵枝干虬结的罗汉松旁，那股无处发泄的暴戾猛地冲上头顶，他抬腿，一脚踹在了那棵造型罗汉松上。
可怜的罗汉松，剧烈地晃了几下，发出一阵簌簌的声响，几根针叶飘然落下。
他喘着气，捏拳站定，仰起头死死盯着头顶那墨蓝色的、没有一颗星星的夜空，用力地、深深地吸气，再吸气。
眼眶酸涩得厉害，一股滚烫的热流拼命往上涌。
他死死咬住牙关，下颌绷得像块石头，用尽全身力气，才将那几乎要夺眶而出的东西，硬生生地憋了回去。
就在这时，手机在裤兜里固执地震动着。梁萧晗看也没看，直接按掉。
好不容易压下那股热流，胃部却突然传来一阵绞痛，像有一只手在里面狠狠拧了一把。
“唔……”
他闷哼一声，一手按着胃，痛苦地弯下了腰。刚才跟梁赫杰对峙的时候情绪太激动，这会儿居然胃绞痛了，额头上霎时冒出一片冷汗。
他扶着树干，呼吸困难地缓了好一会儿，等那阵翻江倒海的绞痛稍稍平息，才直起身继续往前走。
路过一户人家时，他不由得停下了脚步。
那户人家庭院的栅栏和果树上缠绕着闪烁的小彩灯，挂满了五颜六色的气球。暖融融的灯光下，一家五口正围坐在铺着格子桌布的餐桌旁，中间摆着一个插着蜡烛的生日蛋糕。
他们拍着手，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齐声唱着生日歌。戴着金色小皇冠的小男孩，眼睛亮晶晶的，跟着家人一起放声歌唱，奶声奶气却无比开心。
花好月圆夜，万家灯火时。
梁萧晗怔怔地看着那其乐融融的一家子，这才想起来……后天就是中秋了。
可是，“团圆”两个字，好像跟他梁萧晗没什么关系。他像个木然的看客，看着只属于别人家的亲情剧本。
愣神的功夫，兜里的手机再次响了起来，突兀的铃声划破了静谧的夜色。
他木然地掏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着“梁静晗”的名字，他迟疑了一下，按下了接听键。
“我下飞机了！”年轻欢快的女声瞬间灌入耳中，隔着电波都能感受到她的雀跃和兴奋，完全没有长途跋涉的疲惫。
梁萧晗“嗯”了一声，明显情绪不高。他看着脚边一颗碍眼的小石子，抬脚，泄愤似的把它踢进了旁边的草坪深处。
电话那头并没听出这边的异常，自顾自兴奋地分享着：“你知道吗，我旁边坐了个特别逗的意大利人，一直跟我聊他家的猫，说他家的猫会吃醋，害得他没法带女朋友回家……”
梁萧晗握着手机，兴致不高地“哦”了一声，听着电话那头的说话声和高跟鞋的哒哒声，漫无目的地走出了青山雅苑。
不知不觉中，他走过一座景观河上的石桥，来到了与青山雅苑一河之隔的天湖别苑。
不同于青山雅苑的曲径通幽，这边的道路明显开阔许多，两旁栽种着高大的乔木，在头顶交织出浓密的林荫拱廊，夜幕几乎被这浓荫遮成了“一线天”。
梁萧晗像走独木桥似的低头踩着路沿的边石往前走，就听电话那头突然问，“对了，你一会儿也来接我吗？”
梁萧晗一边低头走“独木桥”，一边敷衍道：“我这边有点事，就不去了。”
“什么事啊？”电话那头抱怨道。
梁萧晗还想继续敷衍，一只摇着尾巴的小狗闯入了他的视线。
是一只橙白黑三色相间的比格犬，垂着一双大耳朵，黑鼻子一耸一耸，从地面嗅到他的鞋尖。
梁萧晗的目光顺着它脖子上那条牵引绳，缓缓上移。
先是看到一双干净的白球鞋，鞋型很熟悉。
然后是跟他一样的校服。
再往上……
梁萧晗在看清那张脸孔时，顿时愣了。
而那张脸孔里，也清晰地映着愕然。
手机里的声音还在继续：“喂？怎么不说话了？到底什么事那么重要？就连来接我的时间都没有？”
晚风拂过树梢，发出沙沙的轻响。
梁萧晗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清晰地穿透了夜色：
“终身大事，你说重不重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