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王定理》外里

114、114.一战封神 萧哥！！！

　　一进12月，东城的晴天便消失在未来一周的气象预报里。铅灰色的云层连日堆积，厚重地压在城市上空，西伯利亚南下的冷空气在这座城市长驱直入，酝酿着一场蓄势待发的冬雪。

　　“阿——嚏！”

　　东城一中高三1班安静的教室里，一个响亮的喷嚏盖过了大屏幕上校领导中气十足的发言声。

　　“阿嚏！”
　　“阿——嚏！！”

　　吴昊一连打了三个威力十足的喷嚏，鼻子瞬间堵得严严实实。

　　“靠，谁骂我？”他吸了吸鼻子，带着重重的鼻音低骂一声。

　　“谁他妈有空骂你，赶紧擦你的鼻涕吧大哥！”韩旭隔着一条过道白了他一眼。

　　吴昊从抽屉里抽出纸巾，瞥了一眼大屏幕，转头回怼：“正片还没开始呢，急什么？”说完，他把纸巾往鼻子上一捂，声音响亮地擤起鼻涕。

　　他的同桌立刻往旁边躲了躲，“靠！吴昊你特么擤鼻涕别冲着我啊！”

　　周围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窃笑和抱怨声。

　　“安静！都安静点！”洪欣压着声音主持着班级纪律，“其他班都还在上课呢！”

　　虽是下午第二节课，按课表本该是语文课，但班主任李成贵特批将这堂课改为看直播。

　　洪欣话音刚落，屏幕中的领导致辞结束。掌声响起，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到前方。

　　大屏幕上，是今年全国奥林匹克数学竞赛闭幕式现场画面。

　　红色的横幅标语在学校报告厅舞台正上方一字排开，鎏金的大字庄重醒目。舞台背景是巨幅的LED屏，深邃的蓝色主视觉上，赛事logo熠熠生辉。

　　在主持人的介绍下，赛事组委会负责人上台致辞。

　　“啊——还有致辞啊……”毕超瘫在桌子上，发出一声绝望的哀嚎。他掰着手指数了数，“这都第三个了！”

　　“淡定淡定，据可靠消息，这是最后一个致辞了，讲完就直接颁奖！”李有鑫飞快地滑动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从数学论坛扒来的闭幕式详细流程。

　　“好紧张，你们说萧哥和头圆能不能拿金牌？”
　　“头圆去年就拿铜牌了，今年冲金肯定没问题！”
　　“照你这么说，那萧哥就更没问题了！我听说他在省队训练时，每次模拟考都碾压全场！”
　　“听说国家集训队的教练已经提前找过他了。”
　　“我去，厉害啊！”

　　教室里的议论声低低地回荡着，交织着期待与焦灼。

　　就在这时，又一阵热烈的掌声响起，主持人清亮的声音传遍教室：“接下来将是最激动人心的环节——有请组委会秘书长宣布获奖名单并公示！”

　　“来了来了！终于来了！”

　　原本还有些骚动的教室瞬间鸦雀无声，一双双眼睛死死地盯着屏幕，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

　　获奖名单开始按奖牌等级在大屏幕上分批公示。

　　铜牌名单率先在巨大的背景屏上缓缓滚动，一百多个名字连同所属学校依次闪过，教室里响起几声轻微的叹息和零星的掌声。

　　紧接着是银牌名单。

　　“没有没有……还好没有……”有人小声嘀咕，既怕看到熟悉的名字，又怕看不到。

　　当银牌名单滚动完毕，教室里的气氛已经绷紧到极致。

　　终于，金牌名单开始公示。短短的几十个名字，却仿佛滚动了一个世纪那么长。

　　突然——

　　“萧哥！我看到萧哥的名字了！金牌啊卧槽！！！”
　　“头圆！头圆也在！”
　　“两枚金牌啊我去？！”
　　“我靠！牛逼！！！”

　　欢呼声、掌声、课桌被拍打的巨响瞬间引爆了整个教室，几乎要掀翻屋顶！然而，高潮还未结束。大屏幕画面再次切换，一份更为精简的名单突然出现。

　　“国家集训队名单！！！”

　　“萧哥！啊！！！又是萧哥！！第一个就是萧哥！！！”
　　“卧槽！萧哥太TM狠了我靠！”

　　“萧哥进国集？那岂不是保送A大了！”
　　“何止是A大！是直通IMO！代表国家出战啊！”
　　“哪那么容易，进了国集还要再筛呢！”
　　“别管筛不筛，能进去就已经很变态了！”

　　“哎？怎么没看见头圆？头圆没进国集？”
　　“国集就那么几十个名额，还能都进？”
　　“……”

　　全班都沉浸在巨大的喜悦与震撼中，互相击掌、欢呼，仿佛是他们自己站上了领奖台。

　　就在这片沸腾的喧闹中，屏幕里，组委会秘书长扶了扶眼镜，脸上带着神秘的微笑。

　　“今天，在所有这些优秀的获奖者之外，我们还有一份特别的荣誉，需要在此刻，单独公布。”

　　居然还有名单？？？

　　教室像被按下静音键，落针可闻。
　　连报告厅现场也陷入一种奇异的寂静，所有人都在屏息等待。

　　秘书长扶了扶眼镜，朝台下会心一笑，“看来，大家都已经知晓了？是的，就在刚才公示的金牌名单中，确实有一位满分金牌选手。”

　　听到这，高三1班全体哗然，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难以置信。

　　满分金牌？！
　　什么概念？

　　近十年来，国赛满分屈指可数！而上一个满分，还要追溯到两年前！

　　更不用说，今年的试题难度堪称地狱级别，尤其是那道理论要求极高、构造极其巧妙的尺规作图题，考崩了无数高手！

　　究竟是谁，能在这样的赛场上横扫千军，拿下完美无缺的满分？

　　“本次竞赛压轴题，我们的命题组确实是花了些‘心思'的。当然，这绝不是命题组想要展示他们的技高一筹，而是希望通过这样的方式，让大家去深入感受数学之美……”

　　秘书长语气幽默，却让台下所有经历过考试的学生们背后一凉。

　　“从考后回收的估分问卷来看，这道题的平均得分率极低。可即便如此，仍有一位同学，自信地为自己估出了满分。”

　　他顿了顿，声音里充满赞赏：“经过阅卷组反复核查、交叉审阅，我们最终确认——这位同学的自我评估，准确无误！这份自信，值得我们所有人为他鼓掌！”

　　报告厅内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屏幕外的高三1班也情不自禁地跟着用力拍手。

　　随即，秘书长的表情重新变得严肃而庄重：“这位满分选手的书写令人印象深刻。在这里，我们的阅卷组老师们，觉得很有必要，向大家再次强调一个普遍存在的问题——”

　　“那就是书写的重要性！”

　　“正所谓，细节决定成败，金牌榜中的一些同学，如果不是因为字迹的潦草，如果不是因为书写的不规范，如果不是因为书写态度的不严谨，也许，接下来的这份名单里，也会有你的名字……”

　　巨大的LED屏幕，画面再次切换。

　　全场寂静。

　　伴随着心脏砰砰狂跳的声音，最后一份名单在众人屏息凝神的视线中豁然亮相。

　　须臾间，地震了。
　　震源来自教学楼顶楼的高三1班。

　　“东城一中！梁萧晗！满分！！！！！”
　　“满分——！！！满分啊卧槽——！！！”
　　“天秀了——！！！”
　　“萧哥！！！真——数竞真神！！！”
　　“……”

　　欢呼声、尖叫声、课桌的拍击声几乎要冲出了教室，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无比自豪的狂喜和震撼！

　　屏幕里，组委会秘书长沉稳有力的声音透过喧嚣，清晰地传来——

　　“让我们，以最热烈的掌声，恭喜来自东城一中的梁萧晗同学！以无可争议的满分成绩！获得本届全国奥林匹克数学竞赛，唯一满分金牌！”

　　冬雪无声而落，盛大，轻盈。

　　*

　　第二天一早，一篇红色的喜报登上了东城一中校园公众号的头版，也贴到了教学楼下宣传栏的橱窗。

　　薄薄的白雪妆点着橱窗外的世界，衬得里面的喜报格外鲜艳夺目。

　　“我说什么来着！！我说什么来着！！”

　　贺爽挤到人群最前方，用手指弹了弹橱窗的玻璃，眉飞色舞地像个成功的预言帝，“数学你萧哥！是站在红榜巅峰的男人！”

　　李有鑫朝他比了个数字，打断他，“阿爽，这话你从昨天到现在，说了八百遍了。”

　　韩旭也跟着吐槽，“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贺爽嘿嘿一笑，仿佛夺金的是他自己，“我这是替萧哥高兴！他这金牌，含金量实在太高了！”

　　人群中，大家开始纷纷附和。

　　“你们都看了吗？咱们学校出满分金牌的事，省里和市里的新闻都报道了！风头都盖过嵩华高中的数学超常部了！”
　　“据说昨天下午学校办公室的电话都快被打爆了，全是要过来采访的媒体！”
　　“贵哥和黑豆也被校长叫去谈话了，说是要做采访准备。”

　　说到采访，有人突然发现一个关键性问题。

　　“等等！怎么没看到梁萧晗？他今天不来学校吗？”
　　“对啊！梁萧晗人呢？我看新闻里说他们省队的昨天晚上就坐飞机回来了呀？”
　　“是哈！汪海洋和孟飞凡他们今天都返校了，怎么不见梁萧晗？”
　　“该不会是因为保送A大，从今天起就不用来上课了吧？”
　　“靠，这也太牛逼了！”
　　“别啊，我还想跟大神合个影呢……”
　　……

　　仿佛是感受到母校同学们的集体挂念，梁萧晗戴着耳机，在轻轻晃动的车厢中，挣扎着抬起了头。

　　车窗外，是一片银装素裹的平原。积雪在晨光中泛着细碎的金光，城市森林的轮廓隐隐出现在天际。

　　他揉了揉还有些惺忪的睡眼，抬手看了一眼手表。

　　还能再睡一会儿。

　　他打了个哈欠，把罩在头上的卫衣帽子又往下拽了拽，试图阻挡窗外明亮的光线。

　　坐在他身边的是一位发际线感人的中年男子。他同样戴着耳机，正一边打电话，一边在笔记本电脑上敲代码。

　　中年男子听到动静侧头看了他一眼。可还没看清他的模样，他就已经重新把脸埋进了臂弯里。

　　中年男子收回视线，开始腹诽。

　　这小子，上车就开始趴在桌上睡觉，这都睡了五个小时了。

　　昨晚肯定通宵打游戏了。晚上不睡觉，白天睡不醒，跟我家那小子一个德行！

　　他摇了摇头，继续对着电话那头说：“我家那小子？快别提了，明年就高三了，成天就知道打游戏！愁死我了……昨晚我还说他来着，让他看看新闻，他们学校高三的一个孩子，数竞比赛拿了国赛金牌……”

　　梁萧晗确实困得不行，但绝不是因为打游戏。

　　昨晚飞机落地东城时已经很晚，机场出口挤满了前来接机的校领导、记者和前来祝贺的同学。鲜花、掌声、闪光灯，将他们荣归故里的省队队员们团团围住。

　　等应付完所有采访和祝贺拖着行李箱回到家时，来自亲朋好友的祝贺电话一个接一个的打来……

　　今天凌晨，天还没亮他又匆匆出门，赶上了这趟最早班的列车。

　　他抬手，捂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重新趴下不久，耳机里的催眠曲就被一连串的信息提示音打断了。他无奈地重新睁开眼，掏出手机。

　　“基情四射”群里的消息正疯狂刷屏。

　　【韩旭：@梁萧晗老萧你请假了怎么也不跟兄弟们吱一声！】
　　【李有鑫：亏我们还给你准备了英雄凯旋豪华大礼包！】
　　【贺爽：排队找你签名的女生都快把走廊挤爆了！】

　　【韩旭：保送A大了不起啊，这就不来学校了？！这给你牛的！】
　　【李有鑫：罢了罢了，老萧不来也有他的原因】
　　【贺爽：什么原因？】
　　【韩旭：笨啊！这还用问】
　　【李有鑫：活该你单身】

　　几秒钟后，贺爽突然反应过来。

　　【贺爽：懂了！】
　　【贺爽：我懂了！】
　　【贺爽：啧啧啧，楚王不在，萧哥上学都没动力了~~~~】
　　【韩旭：话说老萧你请假干嘛去了？】
　　【李有鑫：是啊老萧，你在哪呢？】
　　……

　　梁萧晗看着群里叽里呱啦的三人，笑了笑，从兜里掏出一张蓝色的车票。他举起手机，对着手里的车票咔嚓一声拍了张照。

　　就在这时，车厢里响起了报站声：“各位旅客请注意，列车即将进站，请下车的旅客做好准备……”

　　身旁的中年男子一边收拾笔记本电脑，一边对着电话那头感慨：“可不是嘛！要不是今天得出差，我真想建议学校，请那孩子做个经验分享……你说我们这当家长的，容易吗……”

　　梁萧晗发完照片，收起手机和车票。

　　列车减速滑进站台，很多旅客已经起身到车厢门口等候。梁萧晗将兜帽往后一推，站起身来。

　　“叔叔，麻烦让一下。”他拍了拍还在打电话的中年男子。

　　“哦哦，好，好。”男子连忙起身让出位置，却在抬头看清他面容的瞬间，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电话那头还在絮絮叨叨：“要我说啊，那种别人家的孩子都是传说，咱们……”

　　男子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高个子的英俊少年，又想起刚才新闻网页上那个站在领奖台上、眉眼间带着几分不羁的天才少年。

　　原来！

　　原来那个他口中“别人家的孩子”，这一路就睡在自己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