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失控 你没有对不 ...

  •   那是两年前。

      现在顾祉的技术一点都不差了。

      他知道黎小梨身体的每一个角落,知道怎样让他最快进入状态,知道怎样让他失控,知道怎样让他无声地崩溃。

      黎小梨也配合,配合所有的位置,所有的节奏,所有的轻重、深浅、缓急。

      他从不拒绝。
      一个合格的、温顺的情人。

      顾祉有时候会在深夜醒来,借着月光看黎小梨的睡脸。黎小梨睡觉的时候眉头是微微皱着的,像在做不太好的梦。顾祉伸手去抚他的眉心,他就慢慢地舒展开,像被风熨平的湖面。

      顾祉会把手收回来,翻过身,看着天花板,想很多事情。

      想帝国学院的图书馆里,黎小梨在翻书页的样子。想那个总是不好好穿校服的少年,领口永远敞着两颗扣子,露出一截好看的锁骨。

      想他们第一次牵手,在图书馆的最后一排书架后面,黎小梨的手指凉凉的,在他掌心里微微发抖,但还是固执地、一根一根地、把手指嵌进了他的指缝里。

      想黎小梨说“你技术好差”时那个带着笑意的声音。
      顾祉闭上了眼睛。

      他爱黎小梨。他知道。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事实。但他是帝国皇帝,皇帝不能有软肋。这句话是刻在每个皇室成员骨血里的。

      所以他不说。
      他从来不说。
      黎小梨也不说。

      他们做了无数次,但从来没有说过“爱”这个字。好像它是一种禁忌,一旦说出口,就会变成利刃,割伤彼此。
      半年后的一天,顾惩从前线回来了。
      帝国的将军,顾祉同父异母的弟弟。

      他比顾祉小两岁,身形高大,五官比顾祉更粗犷一些,眉骨高耸,眼神锋利。他十八岁就上了战场,十九岁独自带兵击退敌军,二十岁被封为帝国最年轻的将军。战绩累累,身上大小伤疤无数,从不皱一下眉头。

      他的战功章挂满了整个胸口,但这一次回京述职,他比往常都要沉默。
      庆功宴上,顾惩喝了很多酒。他不常喝酒,前线不允许,他说酒会让人反应变慢,反应变慢就会死。但今天晚上他喝了一杯又一杯,谁敬他都喝,来者不拒。

      顾祉坐在主位上看着自己的弟弟,眉头微微拧起。
      顾惩喝到第十二杯的时候,推开了身边的副官,站起身来,踉跄了一下,但很快稳住了。他穿过宴席,穿过那些觥筹交错的声音,走到顾祉面前。
      “哥,我有话单独跟你说。”
      顾祉示意众人退下。

      所有人都离开了。

      顾惩在顾祉面前单膝跪下,将军的铠甲发出沉闷的声响。他低着头,声音沙哑,酒气很重,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哥,我不要功勋。”
      顾祉端着酒杯,没有动。

      顾惩抬起头。他的眼睛里全是血丝,眼眶是红的,那是一个从来不在人前落泪的将军,在旁人面前露出了他最脆弱的表情。

      “我读书的时候就喜欢他了。”顾惩说,声音在发抖,但每个字都咬得很重。“他是我唯一心动过的人。”

      “他那么好看,那么温柔。”
      顾祉没有作声,手指微微收紧了酒杯。

      “可是现在,他眼睛里没有光了。”顾惩的声音突然低了,低到像一句自言自语,“哥,你知道吗,他以前眼睛里有光的。他在战术分析系的时候,那双眼睛亮得不行,我每次看到都会愣一下。”

      顾祉把酒杯放下了。

      顾惩没有停。
      他是喝了酒,但他很清楚自己在说什么。

      他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从前线回来的路上他就想好了,这次一定要说,哪怕说完之后人头落地,他也要说。

      “哥,我从小到大没有跟你抢过什么。皇位,我不抢。继承权,我不争。你让我带兵我就带兵,你让我守边疆我就守边疆。什么都可以让给你,什么都让了。”

      顾惩重重地磕了一个头。额头砸在地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可我现在就想要他。只要他。我要黎小梨。”

      顾祉站起来。

      他没有看顾惩,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周围的温度仿佛骤降了十度。

      “你醉了。”顾祉说。
      声音不大,但像一把刀,干净利落地切断了顾惩的话。

      顾惩跪在地上,抬头看着自己的哥哥,目光里有一种近乎绝望的固执。

      顾祉转身离开宴席,长袍的下摆扫过地面,发出细微的窸窣声。

      他的背影挺得笔直,步伐不急不缓,没有任何人能从那个背影里读出任何情绪。

      那天夜里,顾祉没有去黎小梨那里。

      他坐在御书房里,批了三个小时的折子。每一本折子都批得很认真,字迹工整,措辞严谨,看不出任何异样。

      批到最后一本的时候,他的手突然停住了。

      他闭上眼睛,眼前浮现出顾惩跪下时的眼神。那不是嫉妒,不是贪婪,是一种更纯粹的东西。

      顾惩是真的喜欢黎小梨,从十六岁到现在,没有变过。
      顾祉站了起来,走到御书房的内室,打开了那个带锁的抽屉。

      里面只有一样东西:帝国学院的校徽,背面刻着“战术分析系,黎小梨”。

      他把校徽握在掌心里,金属的边缘硌着他的皮肉。
      站了很久。

      然后他锁上抽屉,走了出去。

      第二天,顾惩被派往帝国最偏远的星域驻防。

      调令措辞客气,说是委以重任,但所有人都看得出来,陛下在发怒。

      顾惩没有抗旨。他接了调令,面无表情,也没有再提黎小梨。

      临行那天早上,他站在宫门外,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翻身上马,带着亲兵离开了帝都。

      没有人知道,顾惩在离开之前,曾经悄悄去过质子居所。

      也没有人知道,他站在窗外,透过窗棂的缝隙,看到了什么。

      他只看到了一盏灯,和灯下一个单薄的、正在看书的身影。

      黎小梨坐在灯下,穿着一件旧了的家居服,领口微敞,露出锁骨下方一小片皮肤。

      他垂着眼睛看书的姿态很安静,像一尊瓷器。

      顾惩在窗外站了不到一分钟,然后转身离开,没有惊动任何人。

      他的马跑出宫门的时候,副官追上来,看见将军的眼眶是红的。

      副官跟了顾惩七年,从没见过他这个样子,吓得一个字也不敢说。

      顾惩骑在马上,风吹着他的脸,把那些可能存在的湿意迅速吹干了。

      他心里有一个念头,那个念头很小,很小,像一株在石缝里挣扎的幼苗。

      但它在生长。

      他什么都没有说。

      顾惩被贬到边塞的第三个月,顾祉坐上了花车。

      不是他的花车。
      是帝国的花车,皇帝的仪仗,迎娶邻国公主的阵仗。

      白金两色的帷幔在帝都的长街上猎猎作响,随从撒下漫天的花瓣,孩童们追着花车跑,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政治联姻。

      顾祉同意了。不是因为喜欢那位公主,他甚至没怎么见过她。

      议和大臣把联姻条款放在他桌上的时候,他只问了一个问题:帝国能拿到什么。

      议和大臣说:三个边境星系的永久驻兵权,以及每年五千万吨的稀有矿石供应。
      顾祉说:签。

      程序很快走完。

      公主的照片送进了御书房,顾祉看了一眼,没有说话。

      他把照片放到一边,继续批折子。

      公告发出去的那天,整个帝都张灯结彩。

      帝国的人民为皇帝陛下的婚事欢欣鼓舞,街头巷尾都在议论那位异国公主的长相和嫁妆。

      那天晚上,顾祉去了黎小梨那里。

      他推门进去的时候,黎小梨正在看一块全息投影。是那条新闻。

      帝都卫视在滚动播放皇帝陛下即将大婚的消息,画面里是花车的效果图,白金两色,漫天花瓣,配着欢快的音乐。

      黎小梨看见顾祉进来,伸手关掉了投影。

      动作很自然,不急不忙,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顾祉站在门口看着他。

      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的月光照进来,把黎小梨的轮廓镀上一层银白色的光。他穿着那件旧家居服,领口微敞。

      顾祉说:“好像又瘦了。”
      “吃饭了吗?”他又问。

      “吃了。”黎小梨说。

      两个人都知道这是假话。

      黎小梨的桌上放着一碗没怎么动过的粥,已经凉透了,表面结了一层薄膜。

      顾祉走过去,端起那碗粥,放在一边。然后在黎小梨面前蹲下来,仰头看着他。

      月光落在黎小梨的脸上,他的表情很平静,像一潭不起波澜的水。
      顾祉伸出手,握住黎小梨的手腕。

      那截手腕细得不像话,他一只手就能圈过来,拇指和中指甚至可以重叠。
      他摸到那块旧伤疤,指腹在上面反复摩挲。

      “看到新闻了?”顾祉问。
      “嗯。”黎小梨答。

      “不问什么?”
      黎小梨低下头,看着顾祉握着自己手腕的那只手。

      那只手的指节修长有力,无名指上戴着一枚帝王的玺戒,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陛下要我问什么?”黎小梨说。

      这句话像一个柔软的拳头,打在了顾祉的心口上。不疼,但是闷,闷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陛下要我问什么。

      不是“你”,是“陛下”。

      不是质问,不是撒娇,不是哭闹,只是平静地、准确地把那个身份放了回去。

      你是皇帝,我是质子。

      你要结婚,我没有资格问。

      顾祉站起来,一把将黎小梨从椅子上拉起来。

      动作很猛,椅子被带倒了,发出哐当一声。

      黎小梨撞进他怀里,脊背撞上他的胸口,发出一声低低的闷哼。

      顾祉的手臂收紧,把他箍在怀里,下巴抵着他的肩窝,嘴唇贴上他的耳廓。

      “我让你问。”顾祉说。

      声音很低,很低,低到像是从胸腔的最深处挤出来的。

      黎小梨沉默了很久。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两个人交缠的呼吸声,和远处隐隐约约的风声。

      最后黎小梨轻轻摇了摇头。

      “没有……没有要问的。”他说。

      顾祉的手臂收得更紧了,紧到黎小梨的肋骨都感到了压迫。

      那一夜,顾祉没有走。

      他比任何一次都要激动,都要用力。

      黎小梨被他按在床上,身体像被折叠起来。

      顾祉的手掌撑在他头两侧,额头的汗水滴落在黎小梨的脸上,混着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黎小梨没有出声。

      他一向不怎么出声。但今天他格外安静,安静到顾祉觉得身下这具身体像一具精美的、会呼吸的瓷器。

      他每一次撞击都用尽全力,瓷器在他的力道下微微震颤,发出细碎的、几不可闻的声响,但没有裂开。

      顾祉不知道,黎小梨在哭。

      泪水从眼眶里溢出来,顺着太阳穴流进发际线,消失在凌乱的头发里。他的嘴唇翕动着,在叫一个名字。

      不是“陛下”。
      是顾祉。

      顾祉没有听见。

      他从来不知道黎小梨在那个时候会叫他的名字,因为黎小梨从来不在他面前发出任何声音。

      只有在顾祉看不见的地方,在那些无声无息的、被吞咽回喉咙的瞬间,那个名字才会从唇间溢出。

      像一声叹息。
      像一句来不及说的告别。

      顾祉在最后那一刻低下头,吻住了黎小梨的嘴唇。
      那个吻很长,很深,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贪恋。

      他亲了很久,久到两个人都快喘不过气来。

      黎小梨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攀上了他的后背,指尖嵌进他肩胛骨之间的皮肤,留下浅浅的月牙形痕迹。

      那夜之后,顾祉在黎小梨的枕头上发现了一片水渍。
      他没有多想,以为是汗水。

      他没有问。
      因为他是皇帝,他不问这种问题。

      他接受这个世界给他的所有安排,好的和坏的,圆满的和遗憾的,他只是承受,从不追问。

      顾惩起兵是在联姻公告发布后的第四个月。

      他没带多少人。

      三百亲兵,都是跟了他多年的老兵,愿意为他赴死的那种。

      他也没用什么复杂的计谋,就是趁夜夺了帝都外围的一个军事哨站,挟持了哨站指挥官,用指挥官的权限打开了帝都城防的一个缺口。

      然后他直入质子居所。

      三百人对阵帝都的十万禁军,这是一场注定失败的兵变。顾惩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点。

      他是帝国最优秀的将军之一,他算过所有的概率,没有一种超过百分之三。

      但他还是做了。

      三百亲兵为他撕开了一条血路。

      顾惩的机甲冲在最前面,他的机甲是帝国最先进的型号之一。
      他所用的战术是黎小梨写在毕业论文里的案例。

      那篇论文没有发表。因为战争爆发了,很多事情都被搁置起来。

      教授当时的评价是:“这个案例我挑不出任何毛病。敌我兵力对比、地形分析、后勤补给线评估、天气影响因子、敌方指挥官心理预判、我方胜算概率推演——每一项都有数据支撑,每一个结论都有逻辑链条,每一个建议都有可执行性。如果放在战场上,可以直接使用。”

      顾惩看到这个案例时,觉得黎小梨这个人简直是个惊世绝艳的天才。

      他冲进质子居所的时候,黎小梨正坐在窗边看书。

      和三个月前一样的姿势,一样的位置,一样的灯光。好像时间在他身上停住了,外面的世界翻天覆地,而他只是安静地翻过一页书。

      “跟我走。”顾惩说。他的铠甲上全是血,有自己的,也有别人的。他的声音嘶哑,呼吸急促,但眼神是灼热的。

      黎小梨抬起头看他。

      “将军。”黎小梨叫了他一声,声音很轻,像往常一样平静,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温柔,“你不该来。”

      “我知道。”顾惩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但我不在乎。”

      黎小梨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抓住的手腕,那道疤在顾惩的手掌下微微发烫。

      他想抽回来。

      但顾惩的力气太大了,他是一个在战场上刀口舔血的人,和顾祉那种在朝堂上运筹帷幄的人不一样,他的力气是纯粹的、野蛮的、不计后果的。

      “走。”顾惩拽着他往外跑。

      黎小梨踉跄了一下,被顾惩一把拉进了怀里。顾惩的铠甲冰凉坚硬,硌得他生疼,但顾惩的手臂箍得很紧,像一把铁锁。

      “别怕。”顾惩说,声音在他头顶响起,带着喘息,“我带你去一个他找不到的地方。”

      黎小梨闭上了眼睛。

      他想说你带不走的,这个世界都是他的,天底下没有他找不到的地方。

      但他没有说。因为顾惩的声音里有一种东西,那种东西让黎小梨想起了帝国学院的走廊里,一个十六岁的少年红着脸递过来一盒自己做的便当,说“食堂太难吃了,这个给你”。

      便当盒是保温的,打开来还冒着热气,菜做得很难吃,但黎小梨全都吃完了。
      顾惩带着黎小梨冲出了质子居所。

      三百亲兵已经折损了将近一半。剩下的老兵们把顾惩和黎小梨护在中间,用身体做盾牌,在禁军的箭雨中撕开一条血路。

      一个老兵被射中了眼睛,箭矢贯穿了头颅,他倒下之前还伸手推了黎小梨一把,把他的身体推出了箭雨的范围。

      黎小梨回过头,看见那个老兵的尸体倒在血泊里,眼睛还睁着。

      顾惩拽着他继续跑。

      他们的运气不算太差。顾惩在帝都外港藏了一艘小型战舰,这是他在被贬到边塞之前就准备好的退路。

      也许从更早的时候,从顾祉把黎小梨锁在宫里的第一天起,顾惩就在计划这件事。

      战舰起飞的时候,帝都的灯火在舷窗外缩成一片萤火虫般的光点。

      黎小梨坐在座位上,被顾惩用安全带固定住。

      他的手腕还在被顾惩握着,那只手一直没有松开过。

      顾惩看着他,额头上的血顺着眉骨往下淌,滴在黎小梨的手背上。
      “我会保护好你的。”顾惩说。

      黎小梨看着手背上的血,红的,热的,在皮肤上慢慢晕开。

      他想说,你不用保护我,我已经没有什么需要被保护的了。

      但他没说。他只是用手指擦了擦顾惩额头的血,动作很轻很轻,像在擦拭一件珍贵瓷器上的灰尘。

      顾惩的眼睛红了。

      战舰跃入超空间,窗外的星辰被拉成了无数条银色的细线。

      身后,帝都的警报声划破了整片夜空。

      顾祉在顾惩攻破城防的第一时间就知道了。

      他正在御书房批折子,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禁军统领连滚带爬地冲进来,跪在地上,声音都在发抖:“陛下,顾惩将军——顾惩叛变了,他带人闯入了质子居所,带走了——带走了黎王子。”

      顾祉的笔尖顿了一下。

      他缓缓放下笔,抬起眼睛。

      禁军统领没有看到暴怒,没有看到慌乱,只看到一双极其平静的、像深渊一样的眼睛。

      “调集第一军团。”顾祉说,“封锁所有航道。”
      禁军统领领命而去。

      顾祉站起来,走到窗边。

      远处,帝都的外港方向亮起了一团光,那是战舰起飞的尾焰。

      他看着那团光渐渐熄灭,消失在夜空中。
      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拿起了挂在墙上的剑。

      追击持续了半个月。

      顾惩的战舰是一艘改装过的轻型侦察舰,速度快,但火力弱,续航能力差。

      他带着黎小梨在帝国边境的星域里躲藏,从一个废弃的哨站跳到另一个废弃的哨站,像一只被猎犬追赶的狐狸。

      顾祉没有亲自追。

      他是皇帝,不需要亲自追。

      但他坐在作战指挥中心里,整整十五天没有离开。

      每一条航线都是他亲自划定的,每一个可能藏匿的地点都是他亲手标注的。

      第一军团的战舰像一张大网,慢慢地、不可逆转地收缩着。

      顾惩的战舰在一次超空间跳跃中被帝国舰队的引力阱捕获,被迫在帝国最偏远的一颗行星上迫降。

      那颗行星叫做灰岩星,是一个已经被废弃的矿业星球,大气稀薄,地表覆盖着厚厚的火山灰,常年刮着令人看不起一切的风暴。

      战舰坠毁在灰岩星的表面,舰体断成了两截。

      顾惩从废墟里爬出来,怀里抱着黎小梨,把他从浓烟和火焰中拖了出来。

      他的后背被烧伤了一大片,皮肉焦黑,但他好像完全感觉不到疼,只在乎怀里的黎小梨有没有事。

      黎小梨在落地的时候磕到了额头,血流了半张脸,但意识还算清醒。
      “你受伤了。”黎小梨说,伸手去摸顾惩的后背。
      顾惩把他往怀里按了按,声音很哑:“不痛。”

      帝国的舰队已经降落在灰岩星上,数百台机甲组成的包围圈正在向他们合拢。顾惩看着那些刺目的探照灯光,知道结束了。

      他把黎小梨从怀里放出来,双手捧着他的脸,拇指擦去他额头上的血。

      “对不起。”顾惩说。他的声音在风里几乎被吹散,但黎小梨听得很清楚,“我没能带你走。”

      黎小梨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后悔,只有一种很深很深的、像灰岩星地表一样苍凉的不甘心。

      “将军。”黎小梨说,“你没有对不起我。”

      顾惩笑了。那是一种很难看的笑,嘴唇干裂,脸上全是血和灰,但那双眼睛在笑,笑得像个十六岁的少年。

      “其实我知道带不走你。”顾惩说,“但我试过了。”

      黎小梨伸出手,握住了顾惩的手指。
      顾惩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探照灯光越来越亮,包围圈越来越小。

      顾惩站起来,把黎小梨挡在身后,面朝着那些黑洞洞的炮口,挺直了脊背。

      第一军团的指挥官从机甲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道圣旨。

      顾惩将军,犯上作乱,罪不可赦。

      念及皇室血脉,免死,流放帝国最北端星域,终生不得返京。

      顾惩没有反抗。
      他跪下来接旨,干脆利落,是一个标准的军人动作。

      他被押上战舰之前,回头看了黎小梨一眼。

      黎小梨站在灰岩星的尘埃里,满身是血,被两个禁军士兵架着。

      他的目光越过所有人,落在顾惩身上。

      顾惩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风太大了,声音被吹散了。
      黎小梨看懂了那个口型。

      他在说,保重。

      黎小梨微微点了点头。
      顾惩被押走了。

      黎小梨被带上另一艘战舰,送回帝都。
      顾祉在寝殿里等他。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