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阵中有诡[无限流]》小魔豆

31、镇九幽（五） “这个背影

　　夏声站在莫七身后望风，见莫七停下动作，回过头去：“怎么不进……”

　　话没说完，他的动作也停住。两人站在门口，呆呆看着面前的高三楼。

　　——他们已经没有必要进去了。因为整个高三楼里空空荡荡，一眼就能看得穿。

　　不只是没有人。高三楼里的一切，都消失了。

　　走廊，教室，楼梯，天花。一切都没有了。

　　两层楼合成为一层，就连二楼和一楼之间隔开的楼板都不见了。他们站在门口抬头，就能看到房顶的天花板，高高悬在十几米高的地方。

　　整个高三楼被完全掏空，变成了一个空空如也的空盒子。只有四面墙，脚下地，和房顶的天花板。

　　“你看这栋楼，像不像是游戏里进不去的房子？”莫七呆看一会儿，忽然问夏声：“因为没有人会进去，所以干脆连建模都免了。”

　　“嗯？”夏声愣了一下，随即含含糊糊地说：“……嗯。”

　　“我们再去看看另一栋教学楼。”莫七说。

　　两人绕过半个操场，走到另一栋教学楼楼下。这栋教学楼一样大门紧闭，莫七上前推了推，没有推开。

　　“上锁了么？”夏声问。

　　莫七皱起眉头：“不像。”

　　他凑过去，仔仔细细看这两扇大门，发现两扇门的门轴根本不是轴，而是几个实心铁块。这真的很像游戏里路边房子的建模——因为不需要玩家进入，所以只要大体看起来像是一栋楼就已经足够。细节粗糙些，也没有人会在意。

　　“这两扇门，其实是一整片木板。”夏声也凑到中间细看。莫七顺着他的眼神望去，发现这两扇门之间根本没有门缝，只是一大片木板，中央雕刻出一条沟槽。

　　如果远远遥望，这一片木板确实像是两扇门，但实际上，它只是一片被四个实心铁块焊接固定住的大木板，根本就打不开。

　　两人站在教学楼前面面相觑。他们想过，在阵里随时会遇到意料之外的状况，但现下他们所见，还是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这当口，学校喇叭里响起音乐声，大概是提醒学生们晚饭时间快要结束，准备上晚自习。已经有不少学生吃过晚饭，三三两两往教学楼去，莫七、夏声两人也混进人群，回到高三楼。

　　这时的高三楼和刚才他们所见已经完全不同。十几分钟前，高三楼还是个空盒子，现在却又变成了一栋相对正常的教学楼。不过楼梯的连结仍是混乱的，他们进了楼里，脚下直接就踩在了第二层，仍是他们下午上课的地方。

　　回到教室，沈泊、沈蒙两人已经坐在今天下午的座位上。莫七和夏声挨着他们坐下，把刚才所见说了一遍，又问他们食堂里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沈泊没什么发现，摇了摇头。沈蒙在一旁接过话头：“特别？特别难吃算吗？”

　　沈泊心说，学校食堂，哪里有好吃的？她没太当回事，莫七却看向沈蒙，正色道：“算。描述一下，具体是怎么难吃？”

　　沈蒙张了张嘴，一时不知从何说起。夏声就在一旁提示：“都有哪些难吃，哪里难吃？”

　　“所有的都难吃。”沈蒙说，“就连米饭都比正常米要难吃。真是怪了，菜淡了可能是忘了加盐，可米饭本身也没什么味道，吃起来居然也味同嚼蜡。”

　　“色、香、味，只有味不对。”沈泊回想片刻，补充道：“食堂的饭菜看起来卖相不错，香气也足，闻着就让人食指大动。可是吃进嘴里什么味道也没有，口感也奇怪，沙沙的，好像在嚼土块似的。”

　　正说着话，走廊里忽然响起一阵急促响亮的脚步声，听声音，就是朝这里来的。三人顿时噤声。

　　随后，大门吱呀一响，有人推门走了进来。

　　莫七抬头一看，是个穿一身红裙的女老师。红裙下面，配了双亮面的红色高跟鞋，足有八九厘米高。不知是不是因为这双高跟鞋的鞋底太硬，她走路的脚步声格外响，“哒哒哒”地踩上讲台。

　　伴随着她在讲台落座，上课铃也响了起来。

　　沈泊有点担心地看了一眼白薇薇的座位——这个座位，此时还是空的。

　　白薇薇大概是在控制体重，在食堂吃饭时，每吃一口菜，都要先在水里涮一下，吃得就慢了些。他们吃完，白薇薇盘子里还有大半没来得及动，就让他们先回教学楼，不用等她。

　　可是现在，晚自习的铃声已经响起，白薇薇却还没有回来。依照他们下午的遭遇，如果白薇薇在楼道里碰到老师，恐怕要流血遭罪了。

　　一身红裙的女老师刚刚落座，听到上课铃响，就又站起身来，走回门边，将门栓拉上。沈泊的眉头皱起来，低声问莫七：“怎么办？白薇薇还没回来。”

　　莫七看一眼教室门——这扇门的中央破了个硕大的洞，是今天中午几人与数学老师对峙时，沈蒙一脚踢破的。

　　“怕什么，门栓上了，她也进得来。”莫七一指教室门，“这么大的洞，都不用人给她开门。”

　　说曹操曹操到，莫七话音未落，就见一个人影炮弹一样冲过来。到了门口急急刹住，随即一矮身，从洞里钻了进来。

　　进门一抬头，果然是白薇薇。

　　女老师刚拉好门栓，人还站在门边，白薇薇一抬头，两人就四目相对。沈泊心都提了起来，生怕女老师突然发难，却没想到，老师只看了白薇薇一眼，就移开眼神，连句批评的话都没有说，只默默走回讲台重新落座。

　　白薇薇轻轻松出口气，一溜烟回到座位。见沈泊担忧地看着她，冲沈泊一笑。

　　“多亏你们了。”白薇薇指一指门，又冲沈蒙一抬下巴：“要是没有你这一脚，我今天肯定得被老师抓。晚自习迟到，老师恐怕得狠狠罚我，头都给我打掉！”

　　莫七眨眨眼睛，凑过去：“也是你自己幸运，正好碰到脾气好的老师，抓到你迟到，也没有罚你。”他一边说，一边悄悄看一眼讲台：“这个女老师是教什么的？我们的晚自习都是她来看么？”

　　“我也不知道她教什么，可能就是专门来管三个艺体班的。”白薇薇看向讲台，“你也知道，我们艺体班平常不需要老师授课。只有这个老师会来，在讲台上坐几节课就走。”

　　“她会在咱们班里待多久？”莫七问。

　　“不一定。”白薇薇说，“她有时候会来坐一天，有时候只坐几节课，有时候又好几天都不会来。”说着，又后怕地拍拍自己胸口：“可见我今天根本就不是幸运，而是倒霉——正好我迟到，正好老师就在。她都好久没来看过我们班的晚自习了！幸好你们把门踢破了，我才能进得来……”

　　几人正交头接耳，就见讲台上女老师抬起头，眼神向他们投来。白薇薇正心虚着，立刻闭上嘴，低下头不再说话。一整个晚上，女老师都留在班里，白薇薇就一整晚都垂着头在画本上画画，再没说过一句话。

　　十点整，下课铃一响，白薇薇火速收拾好画本，丢下一句“我先跑了”，踩了风火轮一样冲出教室，一溜烟消失在楼梯上。

　　四人也走出教室，站到楼梯口——女学生们都在上楼，男学生都在下楼，很明显，此时的楼梯有了分流，上楼是女生宿舍，下楼是男生宿舍。

　　“莫哥，我们下楼？”沈蒙问莫七。莫七犹豫片刻，摇了摇头。

　　“你和夏声下楼，我和沈泊去女生宿舍。”他说，“我想再去看看那间布置了九尊大鼎的房间。”

　　“宿管阿姨会抓你们的。”夏声原本一直站在旁边不说话，听到莫七安排，忽然开口，“不如我和沈泊去确认，你们去男生宿舍看看。”

　　今天中午，宿管阿姨错认夏声是个女生。晚上光线昏蒙，宿管阿姨肯定更认不出来，夏声去女生宿舍，的确更加安全。

　　“不行。”莫七摇头拒绝。他抬起左手，露出手腕上那颗金铃：“我要用护心铃开门。这是我的本命法器，你们用不了。”

　　“是么？”夏声轻轻问。他脸上露出一种奇异的表情，好像在缅怀什么似的，这表情稍纵即逝，莫七还没来得及看清，就消失在夏声脸上。

　　取而代之的，是一点笑意。夏声伸出一根手指，尝试似的，轻轻拨了一下莫七戴在手腕的金铃铛。

　　叮铃。

　　清越的铃声随他手指拨动响起，荡起一圈看不见的灵力涟漪，以护心铃为中心，一圈一圈向外扩散。

　　护心铃的铃音能扰动灵力，有那么一瞬间，所有学生的动作都停顿了，随后，大家恢复行动，开始四下张望。

　　他们都听到了铃音。可是铃音只响动了一声，此时再找，就连空气里铃声的余音都已消失。

　　铃音的源头无处寻觅，就好像一声短暂的幻听，学生们重新低下头，脚步匆匆地上楼下楼。只有莫七呆看着夏声，完全愣住了。

　　“它响了。”夏声看着莫七，轻轻眨了眨眼睛，透出一点无辜的模样，“看来，这颗铃铛也不是只有你才摇得响。”

　　“你……”莫七难得张口结舌，“怎么会……?”

　　夏声眨眨眼睛：“我天生命格特殊，五行缺四门，专旺金，从革格。天生就能同金器共鸣。”

　　如果这是普通的金器，或许从革格确实能唤起共鸣。可是，这颗护心铃是莫七的本命法器，除了自己，莫七就从没见过任何一个人能摇响过。

　　难道夏声的命格，当真有如此特殊，专旺金至极致，以至于连旁人的本命金器也能为他所用？

　　莫七心中惊疑不定，夏声已经凑上来，在他眼前挥挥手：“我拿着你的护心铃去找那间屋子，行不行？”

　　莫七的动作比他的想法更快。他的脑子还没想明白发生了什么，手已经自发解下护心铃，递给夏声。

　　夏声也不客气，接过来就走：“明天见。”

　　他转身上楼，沈泊连忙跟上。上了两级台阶，沈泊又转身，轻轻拍了下沈蒙脑袋：“跟紧莫七。如果遇到自己拿不准的情况，就听莫七的。”

　　沈蒙重重一点头。沈泊对他一笑，快步跟上夏声，很快消失在楼梯尽头。

　　而莫七还站在原地，盯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沈蒙等了一会儿，不见莫七动作，就拽了下莫七的袖子：“莫哥，你看什么呢？”

　　莫七慢慢扭头看向沈蒙。

　　“这个背影，我好像见过……”莫七喃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