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于冬，始于春》南昭枝

44、她叫小火 对对对，就

　　为了不打扰附近的人，宁映舟停下来的地方是相较住处较远，还需要走一段路。

　　走了许久，雾气没散，反而感觉更浓郁了些。关若雪随口问了声走对了吗。

　　“正常正常。”苗明明拍着胸膛答道，“这么湿，一看昨天就下了雨。起雾是常事，我们又来得早，这会雾正在聚集，等到太阳出来就散了。”

　　宁映舟看了眼他，没说话。

　　按照他们最开始的想法，先潜入进去的一批人去调查具体的地点。

　　而他们，苗明明有提到偏僻的地方容易被下手，他们就落地到这么一个村旁。

　　这个村还立了村牌，事实上就是棵树，树上写的大字，叫凡汝村。

　　关若雪收起探出去的雪花，走到宁映舟旁，“这块地能量好稀薄。”

　　“人也很少。”宁映舟道。

　　他俩突然一顿。

　　这时，雾气中，有个身影隐隐约约朝村口走来，初初离得远，只隐约看见那身子上半身臃肿，走的也不算慢。

　　等到离得近一点，这才发现这是个年过半百的婆婆，人身形匀称，头发半白着盘在脑后，健步很稳当，之所以觉得臃肿，是因为这位婆婆背后背着一堆木头。

　　这位婆婆也是突然见到三个人，吓了一跳，她眯着眼打量了一下，说道，“嚯，你们是从外面来的三个娃娃？”

　　关若雪和宁映舟对视一眼，宁映舟点了点头，关若雪上前一步道，“对的婆婆，我们来西江这边玩，昨天晚上顺着江边看风景。”

　　“来玩，来玩好啊。”婆婆呵呵笑道，“不过我们这小村小庄没什么好的，你们可以去……”她指了指东北方向，“那边有花有水，你们可以去玩玩，再然后就去繁华的街区玩。”

　　“嗯嗯好，谢谢婆婆。”关若雪道，“您这大早上的为什么背着这么多木头。”

　　“你说这个啊。”婆婆特别精神，她颠了下肩上的木头，“这不提前给冬天存柴火呢，昨个儿刚下过雨，刮下不少树枝来，等捡起来晾干了就存起来给冬天用。”

　　“而且就得趁早。”婆婆道，“这样捡的好木头更多，等一会太阳出来了，晒干点了，大家就都去捡了。”

　　她话说着，宁映舟已经上去帮忙解下来，“我们帮您送回家里吧。”

　　“不用不用。”婆婆推拒着，“这点东西我也能背得动。”

　　苗明明察觉到这边动静，溜达过来也来帮忙。婆婆没拗过他俩，很快柴就分到了他俩的背上，关若雪在后面慢悠悠跟着，又帮忙捡了不少木头。

　　“这多不好意思啊，太谢谢你们了！”婆婆一时闲下来，还有些手足无措，她也是第一次见这么热心的孩子。

　　“没关系婆婆。”

　　“好，好孩子们，一会都留在婆婆家吃个饭再去玩啊。”

　　雾气又浓了，这条道有点崎岖，不留心还有点看不清脚下。

　　“你们小心点啊，我们这就是这的，雨后早上这边的雾就很大，所以大部分人都不怎么想出门，等到了家雾气就小了。”

　　婆婆一边提醒着，一个不慎脚下一绊，关若雪上前就扶住，“没事，我们自己小心点，您不用太顾着我们。”他仨走得都很稳。

　　“真好啊，就希望我家孩子以后大了也能像你们好。”婆婆感叹道。

　　“您家有几个孩子啊？”关若雪状似不经意问道。

　　“有俩。”她提到自己孩子都柔和很多了，笑呵呵道，“一个哥哥，一个妹妹。”

　　“那您的孩子多大了呀？”苗明明顺口就接下去。

　　“大的八岁了，小的今年差不多也六岁了。”

　　“那还不大啊。”宁映舟淡笑道，他背上背着柴，还帮着苗明明接起掉出来的几根。

　　“是嘞。”

　　“那您这是生孩子迟吗？”

　　哥哥才八岁？这位婆婆看起来也是近60的年龄，不知是生孩子迟，还是这是她的孙子孙女，关若雪忽然就飘起这些疑惑。

　　这位婆婆应该是被问过类似的问题不少次了，她也不在意这些，大大方方就道，“没有没有，不是我生的孩子。”

　　“我二十多那几年不是还打着吗？我男人和我结婚没满一年就进了军团，结果没能回来。”婆婆走得慢了点，其他三个也静静地听她娓娓道来。

　　“他死在了战场上，他们队长还给送了抚恤费给我，那几年安排我一直在后方打杂，也有帮着相看让我再嫁的，但那会朝不保夕的，一直耽搁下来。”

　　时间久了，当初和她结婚的小伙她也记不起什么容颜，只是印象里是一个还算腼腆的人。婆婆接着道。

　　“等到这战争结束，我也年岁不小了，觉得一个人特别自在，我就搬到了这里，一住就是好几年了。”婆婆看了眼周围。

　　她这样讲着，像是话到了随意就说出来了一样。但关若雪却能感觉到，提到那句没能回来，她说得会慢点、轻点。

　　关若雪顿了顿，“抱歉。”对上他们有些疑惑的目光，她道，“我不应该冒昧问这一句的。”

　　“没事没事。”婆婆先一愣，反应过来赶紧摆手，“多少年了，我连他长啥样都记不得，说什么冒昧不冒昧的。”

　　“而且这几年确实过得很好，还有俩孩子陪着我。”婆婆笑眯眯道，“等回去了我给你们做饭尝尝，我手艺可好，孩子们最喜欢的就是我做的饭了。”

　　“没问题没问题。”苗明明动了下脚，冲了过去，将关若雪挤开，他扶上了人，一面道，“我也会做点，我帮您打下手啊。”

　　“好啊，好啊。”

　　关若雪站在原地，看着他俩说说笑笑走过去，隐入雾中，雾气较浓，可视距离短，人影逐渐看不清楚。

　　看不清楚，心里却闷闷的，算不上好受。

　　“一直站在这里做什么，走吧。”宁映舟碰了碰关若雪的手，又说了句，“不用太难过，走吧。”

　　关若雪对上了宁映舟有些担心的眼，压下心头的感受，摇摇头，“是我问错了话，走吧。”

　　等到了婆婆家门口，确实和她说的一样，雾气稀薄了许多。虽然空中仍有蒙蒙，但已经可以看到周围。

　　婆婆家不算大，站在门口就可以尽收眼底。一个小院，两道门，院子里一边摆着些桌凳，另一方种了点蔬菜。

　　“就放到这里吧。”在婆婆的带领下，几人将木头整齐堆到墙根，“辛苦大家了。”

　　站在这里可以看见屋顶，关若雪撑着腿直起腰时，余光似乎扫到了什么动弹的，她有些诧异地抬头，不是很清晰，但是那看着很像……

　　她抬起一根手指头，“那是个人？”

　　顺着关若雪的指尖，大家看过去，皆一愣。

　　“哦哟！”婆婆眯眼看了半天，突然拍了下大腿，连忙走了几步就朝上面喊，“祖宗啊，你怎么跑上面去了？”

　　被声响惊动，屋顶上的人停下来，探出个脑袋上瞧，能看见是一头齐耳短发，在没发出声之前，关若雪还以为是婆婆家那个哥哥。

　　一听声音是个小女孩。

　　“阿婆，你回来啦！”声音清脆，小孩眼睛亮亮的，手里举着个什么晃了下，她回答道，“我顺着后墙的树爬上来的呀！”

　　屋子后墙处长得棵老大的歪脖子树，就是并不紧挨着墙，孩子小胳膊短腿的，过来是要跳一下的。

　　“谁问你怎么上去的，我是问你怎么在上面的。”婆婆气急，“我给你拿梯子，你好好下来啊。”

　　说完她还来了句老不省心，赶忙就去拿梯子。

　　那屋上的小女孩不慌不忙，手里还在敲着什么。

　　“她这是干什么呢？”苗明明一时不解。

　　“没看错的话，是在补房顶。”宁映舟道。

　　“？”

　　苗明明大惊，这么小一个都会干这事了，他去寻求关若雪的答案，关若雪却也是朝他点点头，她看着也是，甚至还挺熟练。

　　梯子是在一间被锁起来的小门里，婆婆拿出来废了点时间，“快下来，你这一天天的，顶子这么滑掉下来怎么办。”

　　那小女孩灵活得很，顺着梯子三两下就下来，她将手里的东西放下，拍了拍身上，听到这句话满不在乎地说道，“滑下来就跳下来嘛，这点高，我用力点我就跳菜上了。”

　　这话说得，房顶离菜有段距离的还是，婆婆听得手都握拳了。

　　小孩瞄了眼，退了步，“可不能动手哦，昨晚下那么大的雨，阿婆你那屋的顶又漏水了，湿着不难受？”

　　“我给你补好了。”小孩提了下手里的工具。

　　这么说竟然是为她好。这口气提起，上不来下不去，孩子心为她好她当然高兴，但是这小小一个，大人不在了就爬上屋顶了，这也太危险了！

　　婆婆心纠结在一团，憋来憋去，最后只憋出一句，“你还会修屋顶啊？”

　　“昂。”小孩用一脸那很难吗的表情看着她，“我看阿婆你修了两次就会了啊。”

　　这小孩可真有意思，看着很早熟还很体贴。关若雪莞尔，走过去道，“婆婆，这是您家孩子吗？很厉害的。”

　　走近一看，果真是齐耳短发，脑后的发梢刚刚碰到脖子，很像一刀切短的，她手脚旁还放着个锤子，有她的胳膊长了。

　　这句话算是打破了这俩的僵局。

　　小女孩这才注意到家里来了别人，她一直都是背对着人，在顶上也刚好有死角遮拦了视线。

　　“你们是？”她眼中闪过一些防备。

　　“哦哦，小宝啊，这是阿婆带回来的三个客人呀，你叫哥哥姐姐就好，他们帮阿婆背柴回来，阿婆就带他们回来坐坐，吃个饭。”

　　“这就是我家的小姑娘，你们叫她小火就好。”

　　小火没叫哥姐，只是听见那句帮忙背回柴以后防备减轻了一点，她一个个看过去。

　　宁映舟朝她点头微笑了下，苗明明挥了下手。

　　目光又回到了关若雪身上，在关若雪脸上打量了两圈，没多说话，“那你们进来坐吧，站那做什么。”

　　看着完全不像一个六岁的孩子会有的警惕。她即便是离去，还会投来若有若无地打量的目光。

　　“哎呀真不好意思，我们这边偏，又小，基本上就是没人来，这孩子也是不怎么见到生人，所以这样的。”婆婆倒是有些歉意，一边倒水一边道。

　　恰好对上小火没藏住的打量，关若雪扬眉，“您家孩子真好，怎么没有见到哥哥呢？”

　　“阿云啊，这个时间的话。”婆婆想了会，“还在睡觉呢。”

　　“嗯，对，在睡觉。”小火不知从哪钻出来，应道。

　　“那你怎么起这么早？”苗明明道。

　　“因为我睡得早。”小火面无表情答道。

　　“哈哈哈，她哥哥要学习睡得晚一些，我和小火就睡得早。”婆婆道，“小火你陪哥哥姐姐们聊天，阿婆给你们做饭。”

　　“婆婆我帮你，说好了我也展示两下的。”苗明明紧跟着就过去了，宁映舟也随之站起来表示自己去帮忙。

　　就留下两个人在这大眼瞪小眼。

　　“你怎么不去帮忙？”小火瞪得眼睛有点涩，率先移开了目光，然后似乎觉得不大好意思，生硬地问道。

　　“我也可以去。”关若雪慢悠悠说完，又在小火疑惑的目光里上下打量了她，“这不是留一个陪你说话嘛。”

　　“?”

　　这句话听得好奇怪，这位6岁的小孩皱眉想了会，没想出哪里不对。

　　想不来干脆不想了，看了那两个和她阿婆去了厨房那边，就很难看见人了，小火内心有点焦急，语气也不怎么好。

　　“你们为什么来我家？”

　　“路上遇到了你阿婆，她人很好也很热情，我们就想陪着一起进来坐坐吧。”

　　“路上？什么路上？”

　　“在村门口那里遇到的。”

　　不是，不是这个问题，小火突然有些烦躁，看着对方微扬的嘴角，就更烦了，她选择直接问，“你们来这里有什么事情吗？”

　　怀疑她更想说‘没事赶紧滚’。

　　“我们来这里游玩，是顺着江过来的，因为雾气有些大，所以想着先坐坐，是有些打扰你们了。”

　　“确实。”小火道，“那你们吃了饭就走。”

　　关若雪点点头。

　　小火满意了，她看了看这里的位置，打算往过走走，找一个能同时看见两边的位置。

　　正要动身之际，不想被关若雪叫住。

　　关若雪伸手点了下她的肩，小火只觉得背后有点凉。

　　“小火啊，你的问题问完了吗？”关若雪身子朝她凑近了点，“那我可以问你点问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