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于冬，始于春》南昭枝

43、前往西江 真的去了西

　　“他没有什么大问题，就是能量耗尽了又一时气急晕过去。”他们落地的地方是苍翠竹海间掩映的一座以天然竹材为主体框架搭建的小屋。

　　走近细看竹节纹理清晰，屋顶是三角排布的黛色青瓦，檐角微扬，很是精致。

　　竹香裹着淡淡的药香充斥着这间竹屋。屋内空间很大，放置着几个胡桃木书架，上面整齐摆满了书，书架旁是一块长桌。

　　苗明明还没醒，被扶到旁边的一个卧椅上，宁映舟给他喂了点药。

　　关若雪脑子有点乱，等到宁映舟将药收好，她才问道，“西江地、关闵元，你知道吗？”

　　突然出现的人名地名让关若雪很是在意。

　　关闵元的父亲和关若雪爷爷是兄弟俩，关闵元也是很小就接受家族的培养了，最后败给关景元后就一直跟在关景元身边做事。

　　关若雪对父辈事情谈不上多熟悉，反正自她出生以来，也就很小的时候还经常见他在她爸身边，过了两年就出去了，的确是去了西江地。

　　关景元对他其实很是信任的。

　　因此在苗明明提出来这个人时候，关若雪脑海里就是一个总是笑眯眯，微胖的身影，偶尔逗弄她和秋祁玥两下。

　　宁映舟这会正背对着关若雪，他的神情藏在阴影里，“我现在知道了，你和他关系很好吗？”

　　关系好？这个问题关若雪想了想，“不算很亲近，每年也就见个几次。他每次见我们都会带很多礼物……”

　　不对，礼物？关若雪微愣，又想起苗明明那句话，心里存了疑，“但我确定我拿到手的都是正常的。”

　　“在前世，你回来之前，他就已经死了。”宁映舟道。何止是死了关闵元，在关白白从那地方回来之后，关家的人，就她一个活着了。

　　他的睫毛颤了颤，心想原来如此。

　　当年关白白一面撑起关家，另一面寻找家人的死因。安家、莫家没一个逃过，但那会她总是和他说，总觉得那些人得手太容易了。

　　可惜到最后不管是两族矛盾，还有别的事情，有些事情查到后来最终不了了而知。

　　“死了？”

　　“是的。”宁映舟转过身了，点了下关若雪皱着的眉，轻声道，“其实很多人，前世我们都没有见过。”

　　大部分孩子都活不到现在这个年数。

　　关若雪伸手握住宁映舟的手腕，拉下来一点，她看着宁映舟的眼睛，说道，“我有一点烦躁，你是不是瞒着什么？”

　　宁映舟没有否认，他道，“我会杀了关闵元。”

　　这算提前通知？烦躁没有减弱，反而又升了上来，滋滋冒着气。

　　话都不说清楚，一天天的就她什么都不知道呗。

　　但她很快感受到宁映舟受这人的影响也不小，轻轻呼了一口气，很快平息下来。

　　“如果他确实做了那些事情，我动手就行了。”关若雪可没什么负担，她更关心别的，但是问了也问不出什么。

　　关若雪叹了口气，决定自己去查。然后捏着宁映舟的手让他坐下，“休息会吧，远距离传送符印让你的消耗也很大。”

　　然后她就去看苗明明的情况。说实话，关若雪自认为很能感知别人的恶意，像宁映舟或是安霄菲，她只能觉得他俩对自己没有恶意，以及这俩都不简单。

　　但是安霄菲，关若雪松下了头发，伴着窗旁的风叶沙沙声，她想，自己应该找个时机会会她的琉璃火。

　　宁映舟坐在那里，愣神看着关若雪的背影出神了很久。

　　他想起自己转变主意的原因。

　　“记忆对于人来说是不同的。美好的记忆有的人想要拥有、不愿遗忘，因为幸福；但有的人却选择遗忘，也许是因为这点美好微不可提，也许是因为有必须舍弃的理由。”

　　“痛苦的记忆同样如此，有的人恨不得彻底遗忘，没人记得更好，这样就不会被拉出来反复鞭尸；但有的人却接受，因为记忆是自己完整的一部分。”

　　说完，那人抬眼看向宁映舟，“我们知道她想要什么。”

　　“说到底，你难道就不想人家记起你吗？”

　　过了许久，宁映舟的右手抖了一下，他伸出手盖在脸上。珠子从袖口滑落出来，安抚般地摸了摸他的脸。

　　一旁的关若雪虽然没有再问，但心下也是在思量这些事情。

　　她绕着这间小屋走了一圈，虽然是第一次来，但对布置很熟悉。她边思索边推开一间屋子，屋内整洁干净。

　　关若雪一眼就看见了那张靠窗的书桌。

　　光看着就好像觉得，自己曾经坐在那里，写写画画不下百次。

　　“咳咳咳”又过了许久，躺下的苗明明猛的睁开眼，一个打挺坐起来，他心跳如擂鼓般咚咚作响。

　　“还活着？还活着？”苗明明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发觉自己挺好的。

　　“当然挺好的，要不一起来还能大动作的一惊一乍？”坐在另一边的桌旁，关若雪也没抬头看他，倒了杯水，旁边放了点吃的。

　　苗明明鬼鬼祟祟打量了关若雪几眼，觉得有些奇怪。他还记得自己晕前的事情，他向关若雪出了手，可惜实力过于悬殊。

　　莫非，那一切都是假的！苗明明眼前一亮，那他是不是可以继续计划……

　　这人的心思怎么现在都摆在脸上了？关若雪懒得再理，只是道，“醒来就行了，吃点东西，然后我们出发。”

　　“出发？去哪里？”苗明明一头雾水得爬下来，穿好鞋走过来坐下。

　　“西江地。”关若雪奇怪得看了他一眼，那意思就是你是在装傻还是真忘记了。

　　“哦哦，西江地啊。”苗明明点了点头，突然，他心里咯哒一跳，全身血液倒流，“你你，我。”

　　“不要你呀我呀了，赶时间，我们一会开飞行器过去，你对西江地熟悉那你带路就行了。”

　　苗明明还是很紧张，不清楚现在是什么情况。她也没有杀了他，但现在自己也没的选。

　　于是苗明明乖乖坐下来吃东西，他边吃边悄悄打量关若雪，关若雪正在专注看着手里的纸，偶尔记录点什么。

　　好像是一个地图。

　　他想继续再看两眼，却对上了关若雪的眼，关若雪和他挑了下眉，“吃完了？吃完了烦劳你自己收拾完放好，然后我们走。”

　　“……”

　　此时外面天色暗沉，天上星星点点。

　　“我们要连夜出发吗？”苗明明亦步亦趋跟在后面。

　　“也不算。”其实打算马上走得，早去早了解情况，现在是让西江旁边的一些人先潜入进去。

　　接着就等苗明明先醒，结果这个时间久，关若雪和宁映舟也休息了会，然后半夜出发，估摸着去了西江地就是清晨了。

　　直到他们坐上了飞行器，开飞行器的是宁映舟，苗明明还一脸不可置信，见其余两个人都在专注做自己的事情，他就安静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

　　坐了两分钟，没坐住，又挪到关若雪那头。纠结了老半天，他问，“我要杀你，你为什么放过我。”

　　他问出来的时候甚至想了结果，有想过关若雪会说，你还有别的价值，或者是你杀错人了，我不是你认为的那样之类的话。

　　却没想到，关若雪甚至一个字没说，只是抬头瞟了一眼他，又低下头了。那神情就是，给你机会你都把握不住杀不了人家。

　　读懂了这些，苗明明羞得涨红了眼，他想反驳两句，但也觉得是自己太弱了。

　　他什么都做不了，他一时悲从心起，埋下了头。

　　关若雪盯地图盯得眼睛疼，在出发前，她和宁映舟就商量了下地下的东西最有可能在什么地方，最终标了几处，现在需要他们找路去查探一下。

　　她一眼就看见苗明明精神挺好，顺手就扔了两份过去，“你去把这两处的地方的路标出来。”扔出去了又有点不放心，“你应该不路痴吧。”

　　关若雪自己就方向感不算很好，需要记住一些标记的东西。

　　“我，认路还可以。”毕竟是足不出户都扔出好几个小玩意在各处的人，苗明明抬起头，眼圈还有些红，吸了吸鼻子。

　　“那就快干。”关若雪道，又觉得不用太勉强人家，补了句“尽力就好。”

　　专心开飞行器的宁映舟听到后面的动静，笑了起来。

　　惹得关若雪没忍住抬头看了眼，“等我完了我就去学开飞行器，然后我来开，这图你来看。”她就说她不适合看这个图一点。

　　宁映舟笑着应了声。

　　苗明明眨了下眼，看了这个一眼又瞄了另一个一眼，重新拿着图笔画起来，不知道为什么，比起刚刚，他感觉自己很是自在。

　　“其实，你可以照着地图用异能做一个模子出来的，这样更容易看一些。”在关若雪认为这俩地很像，结果标错一个地方，她难得郁闷了些，开始揪上自己的头发的时候，宁映舟提议道。

　　揪头发的手一愣，两条发丝缓缓飘落在图上，关若雪抬眸，目光幽幽看了眼宁映舟，有这好办法不早说。

　　飞行器内空间不小，宁映舟开得也很稳。关若雪和苗明明将座位都收走，清出一块空地处来。

　　苗明明盘腿坐在地上，屏息注视着关若雪。关若雪伸手，能量汇集出来，一道薄冰铺到地板上，又一点点起伏，山地、江流、房屋……关若雪对着地图，借助冰勾勒出来。

　　苗明明只觉得惊叹，能掌握到这种精细程度，他悄悄看了眼关若雪，没敢发出声响，只见关若雪眉头轻皱，神情专注，但是气息很稳，一看就是游刃有余。

　　这人可真可怕，到底有多厉害。

　　很快，关若雪就将这图粗糙得勾勒出来，她还算满意，毕竟自己对自己手残有点了解，“来看看，哪里有什么大问题没。”

　　苗明明也是属于对这些东西精益求精得那种，他对着地图看了两圈，“这处其实在这个下面，然后这处地势要更高。”他认真看了看，又指出几处问题。

　　关若雪试着改了几遍，但他俩总是不满意。

　　这个大小怎么哪里哪里不对，苗明明想了想，调出几根丝线来，尝试自己改。

　　丝线戳到冰上，没戳动，他又使了把劲，丝线掉地上了。

　　看着地上的丝和纹丝未动的冰，苗明明抬头看向关若雪，一言不发。

　　关若雪咳了声，耸耸肩，“还是我再试试吧。”

　　前方刮出两道风来，绕过他俩，在冰上割下一块，又垫在一处上面，溅出来的冰粒砸到苗明明脸上，凉丝丝的。

　　他摸了把脸，指着道，“就长这样！”

　　关若雪挑挑眉，看向前面背对着他俩的那人，“有人一心二用啊。”

　　对啊，苗明明突然发觉了什么，“你看得到啊，宁哥？”

　　“可以，我毕竟也看过地图。”宁映舟一只手操控飞行器，背影清隽挺拔，如果仔细看他的眼睛，会发现他一只眼里闪着符文，那个符文所连接着的，正好能看见关若雪他们的模子。

　　关若雪瞟了眼落在苗明明身上的符印，很是隐蔽。她倒是看破不说破，但是看苗明明一脸崇拜的样子，起了点逗弄的心理。

　　“你知道他为什么能看见咱们吗？”关若雪神秘莫测地胡扯道，“因为他背后长了双眼睛，所以刚好能看见。”

　　宁映舟听见这话，无声咳了下，掩盖自己的笑意。

　　“……”苗明明觉得她把自己当成傻子了。

　　但是打也打不过，骂吧，苗明明觉得他们人好像还挺好的，也不解释也不报复他，反倒是急匆匆就过来，看样子是要深究西江的事情。

　　苗明明闭上了嘴。

　　这段去的过程还是很轻松的。

　　西江地，顾名思义，位于岛江西面，岛江始于天珂山，途经西江和东江，最后流入南地。

　　因此飞行器落地的地方就是岛江旁。

　　可能他们来时正是清晨的原因，这里隐隐起了雾气。

　　苗明明抬头看了眼挺大一架飞行器，忧心忡忡道，“这个就停在这里吗？我们会不会太招摇了。”

　　“过一会，百花家的人会来开走的。”宁映舟道。

　　靠边的江水处还微微闪着光，晕出一抹光晕。关若雪走近一看，原来是几只从上游漂过来的河灯，被几株水生花绊住了身。

　　她想了想，给解了下来，灯上还写的字，有的被水晕开了，字迹不清晰，关若雪看了眼，隐约能看见其中写的，“愿日日常欢喜”“我喜欢你”后面的字迹被抹去了。

　　倒像是一位深陷恋爱中的人，对家人或是心爱的人的祝福，就是不知道怎么流到这边来了。

　　既然碰巧看到了，关若雪就把灯拿出来，重新放入江中，让其顺着流水缓缓流向远方。

　　水生花开得正好，花瓣尖尖上酝起一点水珠，又顺着花瓣滑下去，滴入水中，只掀起一点涟漪。

　　“那我们先走吧。”关若雪起身对其他两人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