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14章 矫饰的光荣 他出生十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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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来了。”
刘丽英帮他关上门。
高寻的精神很亢奋，停好车之后，兜兜转转着不肯离开门廊。
后院传来“滋滋啦啦”的锯木声，是父亲高战军在忙工作。
“等着干什么，快点洗澡，然后去睡觉。”
“妈，上次不是考了月考吗？”
刘丽英抱臂，叹了口气，说：“居然主动跟我提考试，讲吧，多少分。”
母亲习以为常的表情，想必是已经做好了儿子考砸的心理准备。
高寻忍不住想笑，一是能想象出母亲被吓到的表情，二是这个名次高到令他自己都觉得荒唐。
“哎呀，说吧说吧，我又不会打你。”
确实，虽然他小学初中什么低分都考过，父母都是嘴上造势，从没对他拳脚相向。
反而是几年前，他的弟弟高业在某次小考里发挥失常，不敢找母亲签字检查，伪造的签名笔迹被发现，父亲下了手，母亲也没阻止，高业一直哭到深夜。当天晚上，他这个做哥哥的也没睡好，觉得父母太过小题大做。
后来想想，大概是他们给予弟弟的期望更高吧，不像他，没脸没皮地过了十几年了，父母也不指望他创造什么伟大事业。
“妈，我考了第一名。”
刘丽英“嗯”了一声。
高寻笑出来了，大声重复道：“妈！你听到没！我说我考了全年级第一！”
“第几名？”母亲叉起腰，不可置信地反问，“第一名？”
他莫名地心虚了，怕她不相信，从书包里掏出奖状，递给母亲。
“我还骗你不成啊？”
“我了个乖乖……”
刘丽英将奖状翻来翻去，好像在从每个角度确认真实性。
“是真的啦，今天晚自习，班主任亲手发的。”
下一秒，刘丽英就笑开了花，锤了锤胸口，道：“哎哟，辛苦了辛苦了，高寻，你现在饿吗？要不要吃点什么夜宵？”
“有点儿？”
“好好，想吃什么，我现在去做。”
“可现在都快十一点了。”
母亲爱不释手地摸着奖状，边往里走，边说：“耽误不了太多时间，或者喊你爸去最近的夜市买点吃的回来？他开车，你就先去洗澡，洗完了他就回来了。”
高寻不知所措跟在后面，脸颊连着耳朵的体温都很炽热。
“高战军！高战军！别捣鼓你那木头了，出来！”
父亲一脸困惑地从后院方向走了出来，擦着汗，问：“出什么事了？高寻你闯祸了？”
高寻无语地叉起腰。
“哎哟，说什么呢，大喜事，”刘丽英埋怨了一句，立马转了语调，“高寻第一回月考，考了个年级第一！孩子本来上高中就辛苦，你快换衣服，开车给他去夜市买点吃的回来，他刚说饿得不行了，快去，听到没。”
“什么玩意？考了第一名？”
高战军凑到刘丽英那头，仔仔细细地端详奖状。
“这么大的事不早说！”
“快去吧，别磨蹭了！”母亲拍拍丈夫的后背，又拍拍儿子的肩膀，“你也是，快去洗澡，别浪费时间了，还要早点睡。”
听到父亲笑声的时候，高寻突然感觉脊背发麻，迈出的步子也格外虚浮，好像他踩的不是实地，而是云朵，那云朵拼成“No.1”的形状，带着他飘到房间的浴室，然后，暖烘烘的水蒸气就包围了他。
可惜高业是住校生，他没办法炫耀。
廖书凡也不在慈州，不然他肯定偷偷翻进他们家的窗户，一边摇晃着廖书凡的上半身，一边告诉他这个消息。
要不洗完澡给他发个消息？
虽然他现在看不到……
除了恭喜之外，廖书凡会说什么呢？
和班主任一样……继续努力，继续保持？
高寻搓着头发的手停了下来。
他真的可以吗？或者说，该怎么做，才能继续保持呢？
花洒的水溅进眼睛，他揉了揉，却忘记手上沾有的泡沫。
“哎。”
他出生十六年来，头一次感受到压力的重量。不是外界带来的，而是出于自己对无法把握的未来的恐惧。
好像是初二还是初三的时候，廖书凡跟他说，“不喜欢排名”。
他当时搞不懂，一个从来没离开过第一名位置的顶尖学霸，为什么会产生对“光荣”的厌倦和反感；还有他向来懂事的弟弟，为什么要藏起那张自己偷偷签名的卷子。
即使廖书凡和高业有他们自己的考量，他作为一个运气使然的“第一名”，也从另一种层面上理解了这种压迫感。
所以，怎么办？
高寻冲净身上的泡沫，关上了淋浴器，擦干身体，换好衣服，走出了卫生间。
父母正热火朝天地在饭厅聊天。
愉快的声音。
他拿起床头的手机，短暂的延迟后，消息像鱼群一样涌出来。
在对话界面停留了一会儿，还是没把消息告诉廖书凡。
等下次考第一名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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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过几天，各个年级的月考前十名就公开贴在了光荣榜上，也是两栋主学楼的连接处。
高寻数不清自己收到了几次礼物，都是装着零食的漂亮小袋子，放在他课桌边，还贴着一张写有联系方式的卡通便利贴。
游莎站在他桌边，鼓着嘴，不满道：“你好歹收下吧，我帮人家带过来，又被你退回去，我这人也很难做啊。”
“我都不认识她们，为什么要收，”他在草稿纸上胡乱地画着圈，语气变得有些不耐烦，“万一被老师发现了，责任肯定又算我头上了。还有，这事是你揽的，也没经过我同意啊？”
“那我提前告诉你一声你就同意了？”
“怎么可能。”
“你亲自拿着东西去拒绝不就好了，现在里外不是人的就只有我，也太不公平了。我只是不想跟其他女生的关系搞僵而已，难道全是我的错吗？”
笔下的题也一直算不出结果。
高寻叹了口气。
“我也不是那个意思，我知道你是好心，但我第一回就跟你讲了……哎，算了，反正你以后别再给我带其他班女生的东西了。”
游莎沉默了，杵在旁边一动不动。
高寻正想劝她别一直站在他的课桌旁，游莎突然开了口，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听清。
“那我送的你要吗？”
明明是休息时间，教室里嘈杂的空气却突然安静下来。
高寻诧异地抬起头，用纳闷的语气“啊”了一声。
他们对视了。
这种目光，高寻完全不陌生。
不是吧。
什么时候的事？
为什么？
他的大脑本来就因为数学题而一团乱麻，现在更是郁结在一块。
“都怪你才对。”
游莎皱起鼻子，没等到他的回答，扔下一句话就走出了教室。
他坐在位子上，茫然地注视着教室的门。
刚好，他在班里熟识的几个哥们从食堂回来。
“高寻，还有时间，去打球吧。”
他回过神，心情复杂地说：“刚吃完饭，别吐出来了。”
“放屁呢，走不走？”
“你们玩吧，别管我了。”
“好了好了，你还看不出来，模范生现在要跟我们这种学渣彻底割席了……”
高寻撇撇嘴，只好把放在课桌底下的篮球拿起来。
“我就陪你们打二十分钟，还要回教室睡午觉。”
“欧克欧克，都听学霸的。”
“干脆1v1吧。”
“诶，为什么啊，欺负人呢。”
“哈哈，不是说听我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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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不要在长廊上拍球！”
“那边的男生！”
“高寻！”
等他反应过来，教导主任已经用宽广的身体，堵住了他的去路。
“啊，对不起，老师，”高寻连忙把球抱住，弯下腰，“我刚在想题目，无意识拍的，我真不是故意的。”
“校规要谨记在心！不管是有意识还是无意识！”
比起第一次批评他，这次，教导主任的语气好像温和了一些。
“我知道了。”
“我清楚你月考名次的事，也跟你们班主任聊过你的情况，”主任将手臂抱在胸前，没有要放他走的意思，“要保持一个好的状态并不容易，切记不可骄傲自满，搞清楚，高考并不是只有我们一所学校，你是在和整个省甚至全国的高中生竞争……”
烦恼他的东西一下子变多了。
如果自己的脑袋是个篮球，应该被戳了数不清的洞，正在疯狂漏气吧。
教导主任仍在喋喋不休。
高寻微微偏了头，想要逃避，视线却精准地落在光荣榜上。
红色的姓名数字。
“高一年级（历史组）”
“第一名高一12班高寻 520分”
……
……
他的眼睛忽然一亮。
“高二年级（历史组）”
“第一名高二13班徐文俊 580分”
……
“第六名高二13班李惠 513分”
……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14章 矫饰的光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