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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1章 脑中的嗡鸣 床上铺着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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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窗紧闭，只有床头的台灯亮着。
廖书凡觉得有些缺氧，动作因急躁而显得毫无章法。
“你开空调了吗？”
高寻一直紧闭着的眼睛终于睁开，他舔了舔干涩的嘴唇，鼻息沉重地回答：“开了，进门的时候就开着……”
床上铺着竹席，下压的关节皮肉嵌进竹片的缝隙。
从小腹到尾椎的酸麻，一直蔓延到四肢，忍不住伸展双腿，膝盖碰到一起。
汗水与疼痛被抛弃，激昂的心率代替所有言语和思考，共享的只有扰脑发胀的体温。
直至获得如坠天国的解脱，两人才抬眼。
他们紧挨着额头，恍惚的状态下，他看见高寻的睫毛像被晨露浸湿的飞鸟羽翼，闪烁着一种蛊惑人的光。
高寻比他先坐起来，拿了床尾的纸巾给他，肩膀依然浮沉。
“空调调低一点吧，好热。”
他擦干净手，扭过身够到了床头的遥控器，将温度调低了两度，又顺便拉暗了灯光。
高寻干脆地脱去了T恤，擦了擦脸上的汗，回到平躺的姿势。
初次的相互纾解定然产生尴尬，随着次数的增多，便慢慢习惯，仅凭眼神和气氛，就达成了心照不宣的共识。
肩并肩躺在一起，他们默默无言地盯着天花板，听着空调送风的声音，等适才快速搏动的心跳平静下来，连着那股火烧火燎的热意也一同被凉风驱散。
“从慈州到绥畅只要两个多小时，坐高铁。”
高寻反应了一会，才问：“这么快？”
“嗯，很快。”
困意逐渐涌上来。
廖书凡闭上眼之前，叮嘱道：“你要上课听讲。”
“啊，你好烦，”高寻的声音也朦胧了，“我知道。”
“有时间的话，你就来绥畅找我，寒假暑假之类的。”
“放假你不回来了？”
“寒假应该会回来过年，其他的我不太清楚。”
高寻没辙地叹口气，说：“那好吧，如果你不来，我会去找你的。”
他安心地微笑起来。
“你要找我报销车费吗？”
“说什么呢，不需要啦，不需要。”
随后没多久，耳边就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这就是廖书凡印象里，他们的最后一次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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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坐在第一排，视线定定地朝窗外望着。
外面下着雨，却听不到雨滴的声音。
考试楼的窗户没有安装防护网。
高大茂盛的香樟树几乎遮住了所有能见的风景，被风吹动时，枝叶便紧紧地贴向玻璃摩擦着，灰蒙蒙的色调下，那绿意颤抖的样子显得格外狼狈。
“考试还剩最后十五分钟，请同学们抓紧时间填涂答题卡。”
坐在他身后的男生抖了很长时间的腿，直到老师的话音落下，才突然停止。
“老师……”
监考老师走下讲台，向他身后的座位靠近，低声问道：“怎么了？”
“我的2B铅笔笔芯断了，涂不了答题卡，您这里有多的吗？”
时间所剩不多，他的声音紧张又焦急。
“我这里没有。”
“那能不能找其他写完的同学……”
教室里，试卷翻动的清脆响声此起彼伏。
廖书凡机械地折叠着草稿纸的一角，没有主动帮忙的想法。
“很抱歉，这不合规矩，即便换作其他考试，找其他人借2B铅笔的行为也是不被允许的，所以，这次月考，你就当长个教训，”老师冷静地说着，“是否学会为一切不可控因素做两手准备，也是测试的一部分。剩下的时间，多检查一下后面的解答题吧。”
这是入学以来进行的第一轮考试，现在是最后一场，考完就是国庆。
那个男生的假期估计不好过了。
慢慢失去焦点的视野里，廖书凡能感觉到自己的精神已经提前变得麻木。
两个月前，他的母亲接到绥畅一中招生办的电话，邀请他来参加这边的入学测试，只要通过，就能破格录取。大概是本省的顶尖高中吸纳下级区域优生的特殊手段。
彼时的他也是坐在第一排靠窗的位置，身后空无一人。
余光里，密集得有些诡异的金属防护网彰显着无可置疑的存在感。
母亲则站在教室外的走廊上，透过窗户关注着他。
他记得自己吹着空调的风，却大汗淋漓，草稿从密集到稀疏，最后提交的答卷上，也没有留多少字迹。
廖书凡唯一不怀疑的就是那时心慌的感觉。
高寻听罢，宽慰他说：“你这么聪明都没写多少，大家肯定都觉得难喽，说不定有的人一道题都写不出来。”
“不是……”
“不是什么？”
他欲言又止。
“不，没什么。”
高寻给他买了一根二十多块钱的进口雪糕，让他别想太多。
他心情灰暗，尝不出巧克力的甜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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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
面对十一长假敞开的大门，没有人欢呼。
静默的氛围，如同包裹着死蛹的蚕茧。
监考老师敲了敲桌子，提醒道：“最后一排的同学帮忙收一下试卷。”
廖书凡整理了一下桌面，没等自己的答题卡被收走，就带着纸和笔离开了座位。
“廖书凡！”
回头时，看见方映对他扬了扬眉毛，快速地跨过几张椅子，走到他身边。
“什么事？”
“啊，给我看看你的试题卷，行吗？”
“你要干嘛？”
“当然是对答案啊。”
“我写的又不是答案。”
“谦虚什么，你之前几次班里的周测就没怎么错，我看跟答案没差。”
此话一出，整个考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自己身上。
他急忙拉着方映离开考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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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考试楼，廖书凡才听见雨声。
为了方便学生在雨雪天通行，学校修建了四通八达的封闭过道，覆盖了主要的出入场所。
每隔一段玻璃，就能看见“注意脚下、有序通行”的红色字样。
刚刚结束月考的高一学生都聚集在过道里，空气闷热又潮湿。
走在前面的女生应该是同班的同学，正在激烈讨论着刚刚的试题。
方映突然加入了她们的讨论当中，信誓旦旦地告诉她们那题肯定选c。
那两个女生被吓了一跳，急忙回过头，问“为什么”。
“廖书凡选的c，我跟他选的一样。”
方映揽上他的肩膀，表情洋洋得意。
女生们对视了一眼，礼貌要走了他的试卷和草稿纸。
如果他没记错，前天考完的数学和物理卷子就是几经周转，直到今天早自习，才以一种沧桑的姿态返还至他的桌上。
刚结束试卷的话题，方映继续絮絮叨叨地说着无关紧要的闲话。
“你十一没打算吗？”
“什么？”
“不会是在家搞学习吧？”
他摇了摇头，说：“在家学不进去。”
“真的假的？”
“写作业当然不算。”
这穿越校园的漫长走道里太闷。
要说他现在最大的心愿，大概就是回到慈州，坐在高寻家的庭院里，一边吹雨天的凉风，一边吃冰淇淋发呆。
终于到了教学楼内，人群也一下子分散开了。
他们班就在楼梯口处。
一个女生伏在他的座位旁，正在和瞿星月比对试卷答案，发现他回来了，连忙站直了身子，盯着他不说话。
“我收拾一下桌上就走，”他提起放在地上的书包，“你坐吧。”
那个女生红了脸，迟疑了半天才挪了椅子坐下。
“谢谢。”
“不用谢。”
班里的人都陆陆续续回到了教室，嘈杂的言语声里，都是在为考题的难度争议着。
他把还没完成的国庆作业装起来，又随便拣了几只笔，打算背书包离开。
瞿星月抬了头，问：“你卷子呢？”
他环顾四周，指了指教室另一头围在一起的人，做好了一周后再见那张试卷的心理准备。
“好吧，我知道了。”
后排的方映给他使了个眼色。
“走吗？”
“回寝室？”
方映好笑地在他背上锤了一下。
“当然是回家啊！我一分钟都不想在这里待了！”
“那走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