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皇之楔》砂玚

49、第十二章 也不用等，

　　拼拎乓啷，摇滚的音乐突然炸响。
　　高台上突然冒出几道烟花，四面八方传来一个高亢的声音——正是刚刚的男主持：“各位嘉宾们，请大家屏住呼吸，一起见证这美妙的时刻！”

　　噌~~~电吉他的声音在山谷里环绕。
　　台阶的两端，被灯光照得绿莹莹暖黄黄的树冠中间突然亮起刺眼的白光，每处光芒之中都立着一支乐队，足足有六支。

　　豆坤的声音被这突如其来的环绕立体的轰鸣淹没，他扯着嗓子喊：“二十多年前，我还是个实习记者，一天要看的各种报刊堆起来比山还高，那女人又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十八线……”
　　本就有点用力过度的脸，显得更苦了。

　　就是一个三俗的八卦段子，哪儿来的起承转合枝节重点。
　　更别提“精彩”二字。
　　鬼知道这俩大佛怎么就感兴趣了。

　　金北碚听完，不是不失望的。
　　想了想，也扯起嗓子吼：“大佬的名字呢？总不至于忘吧。”
　　豆坤的脸色更苦了：“金大师，那篇报道里通篇的称呼就是“大佬”两个字，港媒胆子大，但是没大到谁的名字都敢乱写的程度呀。”

　　轰！
　　各处开始冒起冲天的焰火。
　　六把电吉他奏出一串既快又跳跃的华彩。
　　金北碚指指耳朵，显然听不清。
　　他的身后，鲁夫人朝烟花绚烂的天空仰起头。

　　到这份上，豆坤也搞明白了，真正在乎的其实只有金北碚。

　　鲁夫人就是个插科打诨的，而且一直在咳。

　　是了，坊间关于鲁夫人一直以蒙面的形象示人的各种传言挺多的。
　　最为深入人心的一个版本是：鲁夫人早年因为生病毁了容，连带身体一直不好。她的性格刚硬，不想让人窥见病容，索性把艺术创作和蒙面的造型结合起来。
　　按照鲁夫人自己的说法，她这是以生活实践来贯彻自己的艺术理念。

　　烟花很美。
　　各种颜色的光线落在金色的面罩上，像有非常细碎的宝石在悄悄呢喃着，流光溢彩。
　　有钱真好。

　　豆坤猛地回过神来。
　　他朝蹙眉不已的金北碚猛烈摇头，同时双手做喇叭状，大声对着金北碚地耳朵，一字一句地喊：“估计……是——涉！黑！的！”
　　***
　　【各位来宾，各位朋友，此时此刻的您肯定已经注意到了，周围正在表演的六支乐队，乐队成员全部都是具身智能机器人！】
　　【今天的开场表演——致未来，由XP科技公司联合李氏集团共同呈现。】

　　突然间，台阶上的人群涌动鼓噪起来。
　　一个女人张扬的歌声响起。
　　是那个机器人替身的鲁秀婻。

　　金北碚深吸一口气。
　　句尘的声音倒是很清晰，完全不受周围环境的影响：“查不到仙槎这艘船。关联了东南亚当时的□□、名流富商，还是查不到。”

　　豆坤小心翼翼地举手道：“主编还等我回去拍照片，我……我能走了吗。”

　　金北碚定定看了豆坤一眼，像是思考了一两秒，挥了挥手。
　　他转过身。

　　高台上，烟花从“鲁秀婻”的头顶落下，它的声线充满力量，舞蹈活力四射。如同一场盛大的歌剧，它高耸的银色高帽在黑夜中熠熠生辉，像是一位黑暗牢笼中嚣张跋扈的审判者，冰冷、盛大、狂野。
　　它冷冷地歌唱，歌词宣读罪行：

　　中伤、伤害、折磨、世界要你倒下，你还妄想成为自己？

　　再一回头，真正的鲁秀婻已经不见了。

　　一身红衣的鲁夫人突然出现在舞台上那个“鲁夫人”身边。
　　四周响起惊讶的叫声，鲁夫人是突然冲破人群出现的，她在周围人还没来得及反应的愣怔之中猛地冲上前，高高抬起鞋跟，猛地朝着“鲁夫人”后背狠踢了一脚。
　　啊——！
　　已经有人意识到这或许是一场表演，也有人仍然处于迷茫之中。刚刚还惊讶鲁夫人什么时候会唱会跳了？难道现在那个打她的才是真的鲁夫人吗？被打的那个又是谁？

　　“鲁夫人”跪倒在地上，刺啦一声，身上的衣服被粗暴撕开，面罩也被一把扯了下来。露出里面金属的内壳。
　　嚯！我去！也是机器人！惊讶声此起彼伏，它还在唱着那句——中伤、伤害、折磨、世界要你倒下，你还妄想成为自己？

　　四周的乐队继续演奏，鲁夫人一把拧住它的“高帽”，随手一丢，高帽子丁零当啷地从台阶上滚落。

　　她抢过话筒。

　　————滚！

　　刺耳的嗡鸣让所有人下意识皱起脸，有人立刻捂住耳朵，更多人则是一脸惊讶。

　　鲁夫人一脚踩在机器人的后背上，话筒高高举起。

　　绝不倒下——我，本就是我自己。她像个真正的女王般庄严宣誓。

　　掌声雷动，金北碚呆呆地站着，连肩上的青蛙看起来都很孤寂。

　　至此，艺术已成。

　　一个银发飘飘的瘦削男人走到鲁夫人身边，优雅地亲了亲她的手背。
　　随后接过话筒：“相当精彩的艺术表演，我是XC集团的董事长兼技术总监蒯荣浩，XC集团非常荣幸参与到鲁夫人的思想世界中来。”
　　掌声雷动。
　　***
　　有若有若无的视线落在金北碚身上。

　　豆坤的肩膀上被人猛地一拍：“和金小少爷聊了些什么呢？打探出点什么了没？”
　　刚刚散开的几个同行又聚上来了，兴致勃勃地朝他打听，豆坤猛地一拍脑门。

　　对啊，刚刚怎么不趁机也反过去打探些什么呢？尽像个孙子似的畏畏缩缩，丢脸。

　　“这么好的机会，竟然没捞出点货来，啧。和你师哥比真是差远咯……”
　　见豆坤不尴不尬的样子，便又有人笑道：“别为难小豆坤了，那两人一见面就掐，你们又不是不知道，不然刚刚为什么都躲那么远，不就是怕站队么，毕竟两边都得罪不起。”
　　豆坤都想冒眼泪了，拼命点头：“掐得厉害。”
　　他拽了拽胳膊，努力回忆刚刚两人的对话，隐去了仙槎的部分。
　　几个人纷纷调侃。
　　“俗了！连他俩吵的什么我都听不大懂。”
　　“反省一下吧，作为一个文字工作者，是不是有点缺乏文化修养了。”
　　“修个毛线，吃饱了撑的东西他们自己懂就行了。”有人朝台上一努嘴。
　　“有江湖的地方就有竞争嘛。”有人沉吟道：“不过这次主办方多少有点悬啊，要不就是心粗，要不就是胆肥，在伏阳地界上搞事连地头蛇都不提前打听一下，敢拿金小少爷当点心。”
　　“啥意思？你听懂了？”
　　“具体意思我倒是也没太懂，不过大概可以类比一下。”那人摇了摇酒杯：“这事儿放娱乐圈里，就像某大明星受邀参加个饭局，没妆造也没带助理，鸡爪子啃一半才知道那个饭局竟然是别个电影里的一部分，好死不死，主演还是个同咖位的，平时就王不见王，互相不对付。”
　　“不小心成了对手电影里的路人甲，你说攒局的人是不认识，还是故意？敢把大神当个垫脚儿的？总之粉丝肯定是要去砸场子的……不，这种情况在娱乐圈就不可能会发生。”
　　“更何况今天这活动还是现场直播，直接把我们金小少爷架在台上下不来了。”

　　金家起家太久远了，金北碚是真正的那种传说中的trust fund baby，紫府坐命，跟这种人相处，要时刻窥视着风向，没准一时得借力，就能上云霄。
　　不仅金北碚，金家其他人更是如此。

　　据说伏阳有三万亩地都是金家的，金家一边喊着大力开发伏阳，一边又全力阻止任何重工业进伏阳，目的就是为了保持伏阳土地的价值。

　　不过这座深山小城到底有什么值得投入这么多的？一点名气都没有。
　　既不是交通枢纽，也不是经济节点，政治经济文化中心统统离了十万八千里，非要找出几个优点，无非是空气质量好了点，气候宜人一点，周围山高树大，景色美丽了点。
　　要不是这次慈善晚会，他们这些人估计这辈子都不会来这座小城。
　　更何况如今的房地产行业也是每况愈下，金家就不怕那些地彻底砸在手上吗？
　　只能说有钱人的布局眼光就是不同于常人，衬得哥儿几个思想格局小气巴拉的。

　　“也……也没这么夸张吧。”另外的人就咂舌：“就是个行为艺术而已，加个机器人，噱头大点罢了。”
　　“那可不一定，你们看看金小少爷的表情，快要凝固成一坨石头了。”

　　蒯荣浩还在巴拉巴拉：“人类的创造力是人工智能永远无法代替的，不用担心人工智能会在将来抢走人类的工作，人工智能只会成为人类最好的辅助。”
　　“XC集团在人工智能、材料科学、先进生物制药、虚拟现实等领域掌握多项专利，并以XC的名义发表数百篇国际顶刊论文……”
　　“我作为XC集团的董事长，代表XC集团向大会捐款一亿人民币，用于人工智能在城乡建设和乡野山林环境保护中的应用探索，并呼吁更多的有识之士加入到我们的队伍中来，当然，也请今天与会的各位大爱无疆的同行者们多多支持环保事业，多多捐款。”
　　“最后我还要再次大声表达我的心声，那就是——”他朝鲁夫人转过身，举起酒杯：“鲁夫人，您的这座雕塑和今天的演出可以说是相得益彰，可谓是寓意深远，太精彩了！您一定会是本世纪载入史册的艺术家。”
　　鲁夫人呵呵笑着，又咳了咳，伸出一根手指在蒯荣浩的肩膀上戳了戳：“蒯教授这么慷慨，倒把我给难住了，这样吧，我们李氏也捐款一个亿，用于支持城乡建设和乡野山林环境。某些身价不菲的也要跟上，可不要小心眼了就吝啬哦。”
　　主持人激动的声音响起：“感谢感谢，让我们共同举杯。”
　　下面又响起掌声和笑声。
　　机器人乐队开始接着演奏。

　　“这俩奸夫□□！把慈善晚宴当秀场了！”
　　“淡定，摄像机正在拍你的脸，口不择言不符合你的人设。”句尘的声音响起。
　　“老子才不捐，一毛钱都不捐。”金北碚咬牙切齿地笑了笑：“还有这场晚宴的主办方，给老子等着吧。”
　　“嗯，不生气啊。”句尘看向屏幕里的金北碚，淡淡地说：“也不用等，我们现在就把这台子给掀了。”
　　***
　　“姑娘，我怎么觉得你看起来挺面善的。”罗小平眼睛一眯，面上流泄露出一丝狐疑的神色：“我俩以前在哪儿见过吗？”

　　“啊？这……是嘛，可能我长相随大流，属于普通人的那一卦？”檀小敏边说，边把水滴形的头饰重新戴好。

　　“姑娘你谦虚了，你这长相哪里随大流了。”罗小平敷衍着，拿她递来的邀请函反复观看，又上上下下打量她：“我还是不太明白，就算是坐轮椅，也没必要一定从我这个后厨走吧。”

　　站在轮椅边上的女人就说：“女人的小心思而已，你不明白是正常的。”

　　罗小平的目光从坐在轮椅里的女人身上移开，抬眼看向轮椅边站立的女人。

　　第一反应，很高挑，气质很好。
　　穿一件白色挂脖长裙，半边脸被从肩膀处升起的一朵造型特异的扇形装饰遮挡。
　　一边耳朵上挂着一只铃铛一样的坠子，不时从扇形的装饰里露出来，一闪一闪的，整个人看起来……雄赳赳气昂昂。

　　“罗小平！赶快过来！要上菜了！”后头有人在喊。
　　“好的，王哥。”罗小平回头应了一声，他想了想，冲两个女人说了声：“你俩等等哈。”
　　随即一个转身，一溜烟跑没影了。

　　两个女人对视一眼，檀小敏低声道：“别说，我看他也觉得有点眼熟。”
　　禄莨无可无不可地弹了弹耳坠子，叹了口气：“不好好在家养伤，搞得像地下党接头一样的是几个意思，我这辈子还没从后厨进过。”
　　檀小敏嘿嘿一笑：“一会你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