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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三十三章 这个味道, ...

  •   老三皱了皱眉:“是啊,洞还挺大的,我都看到你后面的墙壁了。”

      湾仔一窒。

      奇怪的是,竟然完全感觉不到痛。
      ——脊柱少了,可为什么上半身也感觉不到了。
      不对,仔细听,还夹杂着一丝奇怪的声音。
      是一种奇怪的音节,间或还有几声“嘿吼嘿吼”的声音,声音低低的,哗啦啦,哗啦啦。
      像是应和着墙外的海浪声,越来越大。
      ***
      “……好臭啊”二胖嘟囔着,有股什么味道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啊!下一刻,他猛地弹跳起来。
      “你干什么?”李队长咬牙低吼,

      没提防二胖会突然跳到月洞门中间,被他吓一跳。这家伙本身就肥,正面暴露在对方火力范围内,像个巨大的靶子。
      好在他反应奇快,一把揪住二胖的“燕尾尖”,手上用了蛮力,硬是一把扯了回来。
      二胖像一个铅球一样砸落在李队长身后的草丛里。刷拉拉的一声。

      “我也……我也不知道啊。”二胖头昏脑涨地翻了个身,自己也很迷茫,好像身体下意识就这么做了。
      身后传来几声嗤笑,下一秒就变成了干哕声。
      什么味儿这么臭?
      二胖的鼻子翕动,忍着腿上的酸麻慢慢地爬了起来,他像寻食的兔子似的朝空气里四下伸了伸脖子。
      ……
      李队长简直要气笑了,感情二胖那一跳来得毫无道理。
      “腿麻了,对不起,谢谢老大。”二胖揉着屁股,到底不敢露出委屈,嘟囔一句:“……不要拿别人的职业创伤开玩笑嘛……”

      对了,刚刚那一瞬间的兵荒马乱,还是让他瞅到一眼里面的情况。
      二胖嚷嚷:“老大,有个女人受了重伤,估计坚持不了太久了。”

      “什么?!”李队长喉头发紧。

      “真的,我是从地上的出血量判断的,我是专业的,你要相信哦。”
      “那两个龟孙子呢?”
      二胖说:“报告,缩在里面,看不到!”

      对讲机里突然沙沙作响,传来眼镜一断一续的声音:老大,信号突然特别差……

      二胖倏地凑上来,朝对讲机问:“小赵哥,这几天内网有没有报告什么失踪案啊。”
      他的耳边和对讲机里同时传来声音,李队长和眼镜两个人异口同声地朝他吼:
      你他妈的不要来添乱!

      二胖掏掏耳朵,更委屈了,跟在后面七八个人都面如菜色,有一个实在是忍不住,已经吐了出来。
      人的嗅觉品味千差万别,同一种气味,有的人避之不及,有的人甘之如饴——香菜、榴莲这种就不说了,就连汽油味,喜欢的也是大有人在。
      但是有一种味道是刻在人类基因里的,绝对的“臭”。
      二胖皱了皱鼻子,这个味道,明明就是腐尸的气味啊。

      结论刚从脑子里冒出来,尸臭的味道蓦地就浅了,硝烟味再次霸占了主角的位置。
      眼镜的声音又一次中断。
      李队长气得猛拍耳麦,像在狠抽谁的脸似的。
      二胖本想循着味道找找尸臭的来源。
      又不合时宜地想到餐厅的上菜员,端着盘子从身边一掠而过,留下余味的尾巴……
      只不过上菜员端的是香香的肘子。
      他……应该是饿了。
      职业病,真要命。
      也是奇怪得很,那股臭味忽远忽近一会有一会没的,就好像耳边古古怪怪的音乐似的,虚无、张狂又缥缈。
      二胖觉得这次任务真是绝了。
      檀家这场婚礼更是绝上加绝,大中午的放这种奇奇怪怪的歌,唱的啥玩意儿啊。

      他悄悄把手伸向膝盖,揉了揉酸胀的筋脉,结果不揉则已,一揉之下,那麻麻的感觉就像是虾爬子一样,顺着小腿大腿嗖嗖地乱跑起来。
      燕尾服像是古代小姐的束腰一样紧紧箍住他的肚皮,先头又一直保持蹲守待命的姿势,注意力高度紧张的时候还不觉得,一跳一摔之后,脚底心简直像是通了电,又麻又酸,沿着小腿骨往上窜。
      在心里点兵点将一秒,二胖决定先解决往下跑的麻意。
      也不敢贸然使力,他张开手掌,五指在小腿肌肉上半握,控制着力气往下一捏——
      紧紧包裹着小腿的西装裤下,传来一种诡异的手感。
      像是有什么东西隔着布料被挤爆了。
      二胖后脑勺一麻,突然意识到刚刚身体为什么会跳起来了。

      有什么东西,在裤子里面蠕蠕而动。

      李队长放下喇叭,一把扯开燕尾服的扣子,从身后抽出手枪:“二胖,你带着兄弟们先撤,跟老崔说一定要把人看好,我们很可能就只有这条线索了。”
      “别拦我。”他强调:“二胖,你带着队伍从后面海滩上走,眼镜,你也赶快开走。”

      二胖只是瞪着眼睛。

      李队长说“放心,我不会逞英雄,等正牌货来了我就撤,檀家厝四通八达,当一次老鼠也无妨。”
      “听明白了就赶快走。”李队长潜身下蹲,正要往外冲,身后响起的却是二胖尖利的叫声。
      ——啊!蛆,好多蛆!

      满地都是枯褐色的血迹,墙面残缺,走廊的这一头一个不成人形的尸体斜趴在两阶的石台上,再一看,从近到远,从陡峭的崖壁一直延伸到海岸边,全是密密麻麻的尸体。
      有什么东西从头顶落下来。
      是雨吗?
      像是老天爷在哭。
      不对,从头顶掉下来的一粒粒的东西,分明是——

      李队长在半空中一个趔趄,回过头,就见二胖脸色发青,像是个踩到蚂蚁窝的姑娘,尖叫着浑身上下乱摸一气,猛地扯开燕尾服扣子。
      硕大的肚子蹦出来,上面是皮带勒出一道深邃的褶子,肥肉好像两个上下逃亡的游泳圈,堆叠在腰上,一抖一抖的,后面几个二队的弟兄露出疑惑且恶心的表情。

      当初就不该听他的。
      李队长的脸都绿了,亏当初这家伙说什么自己编制内的时候好歹是个小官,如果连个小队的头都当不上太没面子了。
      好了,现在别说面子,里子都被他霍霍干净了。
      后悔的念头不是第一次在李队长的心里冒头,那一边,二胖已经火急火燎地扯开皮带,裤子拉链一拉——
      两条白生生的小肥腿冲击着周遭的视网膜,上面除了几根细细的汗毛,什么也没有。

      二胖愣嗔在原地,尴尬地抬起脸。

      他短暂地茫然……既疑惑又心有余悸,暂时不知道应该先遮脸,还是先遮住其它地方。
      ***
      禄莨飘在空中,往下看。

      晨曦微露,春寒料峭。
      冷。
      深山老林人迹罕至,太阳初升,一时有稀薄暧昧的晨光穿透叶片间的缝隙,忽地有掠食的早鸟飞梭着窜上天空,洒下一串尖利的鸣叫,从高空往下看,有人影在树木枝丛间蠕蠕而行,像是游荡的魅影,又像是离群的虫豸。
      领头的是个中年人,腰上挂了个银灰色索尼便携录音机,声音是从磁带里播放出来的。录音机的几个角上都掉了漆,一看就年代久远,音质当然不会很好,鬼里鬼气的调子,听不懂。
      深潭死水之下沉郁压抑的扰动,只是这点斑驳的彩色却让山里的氛围起了变化,除此之外,林层和土表之间的空间里就只剩下不知是什么的生物轻轻地一下往树林深处蹿去的声音,以及间或的喘气和衣服在野木杂枝上划拉出悉悉索索的刮擦声。
      ***
      紧跟在中年人后面的两个年轻人都是二十出头,身材魁梧,走前头的头发染成银色,扎了个小辫儿,后头的也当仁不让地染了一头紫毛,白紫相映生辉。
      除了耀眼的发色,紫毛的鼻翼上还挂了个鼻环,鼻环上一串链子一直连到一边的耳环上,一晃一晃的。
      打扮风格扎眼得很,肯定在哪里看到过。
      对了,是上个世纪八九十年代的流行文化,叫杀马特,葬爱家族什么的。
      中年男人时不时拿登山杖拨打前面的草丛杂枝,登山杖扫过的地方,偶尔有小飞蛾或者不知名的虫子扑腾着翅膀飞起来,他便随手挥开,精瘦的脸颊上,两道深刻的皱纹从鼻翼边一直划拉到下垂的嘴角。随着手上的动作,一串闪着黄光的蜜蜡时不时从袖口里漏出来,颗颗都是圆润饱满,发出闷闷地碰撞声。
      “好累。”队伍后头的一个女孩子小声咕哝,她约摸八九岁的年纪,脸蛋红扑扑的,鼻尖上布满细密的汗珠。
      在意识即将看清楚小女孩的样貌的那一刻,禄莨的视角突然像是切片一样,和小女孩的重叠了。

      她甚至能感受到小女孩的沮丧。
      小女孩悄悄地抬眼看了看,只看到前面男人的侧脸,阴沉着。
      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都不管她。

      哼,爸爸真讨厌!

      哦……这个男人,是她的爸爸。

      又伸长脖子朝前头看。
      像是一瞬间凑近,才听到那丝若有若无的吟唱从领头的中年男人身边传出来,唱的是:

      (……春皇山,仙槎凼,返魂续断青烟长……天生桥,鬼撑灯,生非生来死非死…………)

      什么意思,就听出“春皇山”三个字,听起来像是“春花山”。
      春皇山,不就是脚下这片累死人的山坡坡么,电视上每年都会播放游客进山游玩失踪的消息,话说回来,这根本不像是出来玩的,爸爸到底带她来这里干什么?禄莨的脑海里浮现出小女孩的疑问。

      不对!
      她家那边也有一片大山叫做春皇山,整个伏阳,都是春皇山包围起来的。

      禄莨猛地睁开眼睛,一片模糊的血色。
      ***
      不远处好像有男人在聒噪的嚷嚷什么,听不明白。

      焦臭味,火药的酸臭味,还有一种特别恶心的腐烂的味道,梦里那个录音机里的歌声也变了,陌生的语言,调子也完全不同,是西方风格的。
      哦……这是从一个梦境横跳到另一个梦境了,大概是这段时间气候影响,睡得虚浮,每晚一闭眼,就像是掉进稀奇古怪的梦境万花筒似的。

      老三,你救我……我……知道你妹死在谁手上。

      脑勺背后传来湾仔嘶哑的声音。

      竟然不是在做梦,刚刚她昏过去了多久?和世界断网的过程中,似乎发生了什么大开大合的改变。
      紧接着后背遭遇粗暴一踢,痛得她眼冒金星,整个人像条死鱼似的被那股力推到一边。

      我靠!

      练功夫的人,到了一定境界,全身上下都是眼睛——倒不是人身上真的长满了眼睛,说的是遍布皮肤的全身神经的敏感度。
      即便睫毛被什么东西黏住,不用看,也知道刚刚有人从她头顶跨了过去,让她承受胯下之辱不说,还给了她一脚。
      禄莨脸朝下,暗暗咬了咬牙。
      试着动了动指头,沉甸甸仿佛坠了千斤铁块,一时半会是动不了了。
      全身都痛,尤其刚刚那一脚正好踢到骨裂的地方。

      檀小敏怎么样了?
      禄莨努力撑开眼皮,尝试着转动眼球,模模糊糊感觉眼前突然一暗,然后又是一亮,一阵风带着芜杂的味道扫过鼻尖。
      原来这个叫老三的还有个妹妹,听起来,好像已经死了。
      ***
      湾仔的后脑勺抵在墙上,那股拿捏住人的奇异快感又回来了。
      啊……湾仔有气无力地嘶了了一声,眼前的老三脸木得像石头,拧住他领口的手指又冷又硬。
      老三明明已经冲到走廊外面,听到自己的话,又倒了回来。

      别,放开我……我说的是真的……我们这头的人都知道,你妹,其实早就死了。

      老三看着湾仔那张比往日还要丑陋无数倍的脸,这张脸上的表情他在不同的脸上看过很多次,湾仔手下受到折磨的女人们,没有一个人的脸不是以扭曲而狰狞结束。
      “哈哈……干爹说,最好拿捏的就是你这样的。”湾仔沙哑的声音断断续续地敲进他的心上。
      “……表面上谁也不在乎,万事……不走心,其实……比谁都重感情。”
      “骨子里又尊重规则,就以为别人也跟你一样……信守诺言。”

      狠辣的神情像是最后的一抹火焰般从湾仔逐渐浑浊的眸子里泛起,但是五官却如同一潭死水般,根本带不动,只咧出个古怪的笑。
      声带也像是泄力的皮筋似的渐渐不受控制。
      他嘴角勾着,头却慢慢下垂,声音低如喃喃,时断时续。
      “但是……是谁杀的……只有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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