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笨蛋最好骗了》金豆眠

2、那个许繁什么来头？ 小试牛刀，

　　沈贝利骑着自行车到学校的时候，已经快迟到了，校门口没几个人，没穿校服的许繁更是显眼。沈贝利狠踩了两脚自行车，从身后追到许繁旁边，冲他喊道：“迟到了，还不快走！一会儿缸子收拾你。”

　　“同桌，早上好。”

　　许繁还是一副慢吞吞的悠闲样。

　　“被缸子收拾，你就早上坏了。”

　　“缸子是谁？林罡老师吗？”

　　“这绰号特亲切吧？我起的，班里都这么叫。”

　　许繁勾着嘴巴笑，看着他：“你这么说我小姑父，他知道吗？不怕我告状吗？”

　　“什么？小姑父？”

　　沈贝利当场僵在原地，心想：完蛋，怎么这儿还有枪口啊？这么巧给我撞上了？

　　许繁看着对面这人一脸呆滞的样子，觉得好玩极了，扔下一句：“不是说要迟到了吗？还不走？”没再理他，自己进了校门。

　　俩人踩着铃声，前后脚进了教室门。

　　沈贝利喃喃自语：还好还好，压哨进球。

　　得知许繁和班主任有亲戚关系之后，沈贝利心里生出一点失落。原本以为自己终于有了同桌，没想到竟然是班主任的眼线，这下可好，上课玩手机、睡大觉，岂不是都有人盯梢？沈贝利整个早自习都战战兢兢的，觉不敢睡，学又学不进去，书摆在跟前，假模假式地咿咿吖吖。

　　许繁看着旁边的沈贝利——人高马大，硬朗健气，长着一张天不怕地不怕的脸，不学无术睡觉混日子——怎么胆子这么小？怕班主任到这种地步？

　　难以想象，新学校居然还有这么好玩的事，许繁低着头，捂着半张脸，吃吃笑他。

　　·

　　课间铃声一响，沈贝利一溜烟蹿到了卫思懿面前，把她拽到了教室外的走廊上。

　　“问你点事。”

　　“什么啊？神神秘秘的，还要到外面来说。”

　　“那个许繁什么来头啊？”

　　“什么什么来头？”

　　“林罡是许繁的小姑父。”

　　卫思懿听到沈贝利这话，拧着眉头，反问他：“你没睡醒呢？大早上说什么梦话？”

　　“快说，你到底知道不知道。”

　　“你知道，小姑父是什么身份吗？”

　　沈贝利愣愣地看着她，挤出两个字：“亲戚。”

　　卫思懿眯着眼看他，悠悠说道：“小姑父，就是他爸爸的妹妹的丈夫。”

　　说完，卫思懿双手一摊，“懂了吧？”

　　这一通解释，反而把沈贝利彻底绕晕了，双眼迷离地看着她：“懂什么啊？”

　　卫思懿一巴掌拍在沈贝利背上，“众所周知，林老师连女朋友都没有，根本没结婚，怎么可能是他小姑父。一天到晚，到底在干嘛啊你。”

　　·

　　沈贝利不明白许繁为什么要这样说，但班主任跟许繁没亲戚瓜葛，这让他心里松了一口气。沈贝利的自我糊弄学：想不通的事情绝不钻牛角尖，凡事往好处想。

　　他径直走回座位，开门见山地问：“林老师真是你小姑父？”

　　许繁答得坦然：“不是。”

　　“那你干嘛那么说？”

　　“测试一下你是不是尊师重道的好学生。”

　　“无聊……”沈贝利甩出两个字，又趴回桌上，调整姿势，准备入睡。

　　许繁用笔轻轻戳了戳沈贝利的胳膊，“开个玩笑，生气了？”

　　“你说的开玩笑嘛，这有什么好生气的。”

　　沈贝利头埋在俩胳膊里，声音闷闷的。

　　“不过，你哪来这么多瞌睡？不用听课吗？”

　　沈贝利反问：“你要去给班主任打小报告吗？”

　　“这么怕老师还敢堂堂课睡大觉。”

　　“不是怕，这是尊师重道。”

　　沈贝利把这四个字原封不动奉还给许繁，还真让他有点噎挺，没再搭腔了。

　　到高二下学期，新课基本都结束了。

　　许繁之前的学校进度还要更快些，早就进入复习阶段了。转到新学校，学的内容没什么吸引力，各科老师安排复习加题海战术，不断刷题、讲题，查漏补缺。

　　枯燥得很。

　　但班上同学们都卯足了劲，在为高考冲刺。

　　只有沈贝利例外——除了班主任盯着的时候装模装样一会儿，其余时间都神游天外。

　　到放学前的自习课，沈贝利又准备开溜，旁边的许繁一把揪住他，说道：“又跑路，不怕缸子逮住你旷课？”

　　“我不用上自习课！有体训队训练。”沈贝利理直气壮。

　　许繁这才悻悻放手，喃喃重复：“这样啊……训练时间。”接着追问：“你真是球队队长？”

　　“骗你干嘛，要踢球就找你沈队，我带你。明天周六，有训练赛，来吗？”

　　“你去吧，别迟到了。”

　　许繁没正面回答，暗自思忖：沈贝利简直实在过头了。自己不过知道球王贝利，怎么就默认他懂足球、会踢球了。难不成知道爱因斯坦，就该研究黑洞？

　　放学后，许繁没有直接回家，打算好好逛逛这所还没熟悉透的新学校。

　　学校很大，初中部和高中部遥遥相望。

　　光是高中部的教学楼就一栋挨着一栋，绵延好长。楼宇之间架着通透的空中连廊，操场被环抱在正中央。

　　他就读的高二28班，教室在三楼，从空中连廊往外看去，视线被浓密的树冠挡得严严实实，什么也看不清。可再爬一层楼，从四楼的位置看出去，整个操场尽收眼底。

　　和沈贝利说的一样，足球队在训练。放学后喧闹的学校一点点安静下来，只有被环抱其间的操场依旧热闹。

　　许繁两手搭在连廊栏杆上，下巴抵着手臂，不知不觉看得出了神。教室里懒懒散散，只会睡觉摸鱼的沈贝利，在球场上判若两人——利落、耀眼，神采奕奕。

　　·

　　推开家门，许繁看见妈妈乔心萦抱着笔记本电脑在客厅办公，许愿双手环在妈妈的肩膀上，亲昵地搂着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好不亲热。

　　许繁进了家门，母女俩都抬头看他。

　　乔心萦放下电脑，站了起来，还没等她开口，许繁就冷着脸径直进了房间，只剩下“砰”的关门声。

　　他进房间刚坐下，手机上闪出一条好友申请。

　　申请信息只有一句：【同桌，通过一下呗。】

　　只需0.0001秒就知道是沈贝利。

　　点开头像——网名是S、资料一片空白，头像是个球门门框。

　　许繁没有立刻通过，反而在申请界面敲了两个字：【哪位？】

　　对方秒回：【沈贝利！！！！！】

　　看到名字后面跟着一串扎眼的感叹号，许繁不禁开始想象沈贝利发这条信息时候的模样，嘴角不自觉往上翘了翘。

　　下一秒，房门被推开了。

　　许愿倚在门口，盯着他：“傻笑什么呢？”

　　许繁神色骤变，语气冷了下来：“要你管！跟你妈一个德行，从来不敲门。”

　　许愿把手里的蛋糕往书桌上一搁，正色说道：“怎么跟你姐说话呢？怎么说自己老妈的？”

　　“少在我面前充大姐，只比我大五分钟。”

　　“五分钟怎么了？大五秒钟也是姐。”

　　这两句对话，在姐弟俩十七年的人生里，已经重复过无数次——人类的本质，果然是复读机。

　　许繁懒得争辩，指着桌上的蛋糕，说：“我不吃，端走。”

　　许愿翻了个白眼，一副懂事大姐姐的姿态，开始教育起刺头弟弟：“你还要跟妈妈闹多久别扭？妈妈工作多忙啊？买了你喜欢的蛋糕，特意回来陪我们吃饭。倒是你，这么晚回来，她一句都没说你，你还这副态度？”

　　许繁回敬一个白眼，悠悠吐出三个字：“马屁精。”

　　“对自己妈妈好，叫体谅，叫关爱。到你这儿成了马屁精了？懒得跟你说。”

　　说完，许愿不再理会弟弟，门一甩，出了房间。

　　和许愿拌了几句嘴，许繁心里乱糟糟的，划了划手机，添加了沈贝利的好友。

　　好友通过之后，手机反而没动静了。

　　许繁没有主动搭话，就坐在书桌前，眼睛直勾勾盯着手机。

　　一旦安静下来，四周的一切都格外清晰，很容易就能捕捉到门外姐姐和妈妈说说笑笑的声音。许繁不理解：明明许愿是和自己站在同一位置的人，是最该和自己感同身受的人，为什么她总选择站在妈妈那边，为什么她总能高高兴兴地接受妈妈的一切安排。

　　“咔。”

　　——门锁转动的声音，许繁被拉回现实里，乔心萦直接开门走了进来。

　　许繁的目光正撞上对方，喉咙微微发紧，盯着她，没说话。

　　乔心萦显然也在按捺情绪，只朝他抬了抬下巴，手一招，语气平淡：“出来吃饭。”

　　席间无话，三个人都沉默着。

　　许繁胡乱扒拉了两口饭菜就起身回房间了。

　　进了屋，他附耳贴在门上，听到姐姐和妈妈交谈声，显然自己不在场的时候，她们都轻松得多。

　　他心里泛起酸涩，忍不住想：如果我是多余的，干嘛一定要把自己拴在这儿？

　　许繁觉得心里空空的，给爷爷打去了电话，并没有接通。又扫了一眼聊天页面，也没有沈贝利的消息，莫名其妙竟然有些生气，索性把手机一撇，转身进了浴室。

　　等他洗完澡出来，手机屏幕上弹出一长串未读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