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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大闹寿宴(下) 我的好师侄 ...

  •   “阮景之!”崔瑾唰地抽出腰间细剑,一向冷淡的脸上,难得露出紧张神色。
      “我的好师侄,见到师叔,怎地不欢喜?哦,是为了你那个残废了的师弟吧……”阮景之换了个姿势,一条腿撑在身侧,“我可是欢喜得很呢。早就听说江湖有三位神医,吴病更是其中之首,我还满怀期待呢……哎呀,看来从今天往后,江湖上只剩两位神医咯。”
      他摇摇头,似是惋惜:“……我猜你来,也是为了你师弟中的毒,向他求诊吧?啧啧,瞧他自身难保,恐怕你那位师弟,今后要永远做个废——”
      “人”字还在他口中尚未吐出,一道无匹剑光骤然直袭面部,将他逼得翻身落地,再也维持不了闲适的姿态。
      阮景之戏谑一笑:“哎呀呀,受不了我说他一点不好么?”
      “解药!”崔瑾语气冰冷,手上剑影纷飞,几乎是瞬间就连出了三四剑。
      阮景之左避右闪,看起来似乎是惊险万分,实则是游刃有余。这毕竟相当于两人在互相喂招。
      可在剑术水平没这么高的人眼中,便是崔瑾剑势摧枯拉朽,狠狠压制住了阮景之。而在高手眼中,却是崔瑾虽然剑势凌厉,可阮景之似乎也同样熟悉他的剑法,总能在千钧一发之际避开。
      崔瑾手腕一振,细剑以一个刁钻的角度去撩阮景之的腹部。
      “铛!”的一声,阮景之不知何时从腰间抽出一把折扇,扇骨险之又险地抵住剑锋。随后他用一股巧劲儿卸去对方力道,扇骨贴着剑锋滑去。就在折扇直逼崔瑾面部的同时,阮景之内劲轻吐,掌中折扇“哗啦”展开。
      在徐震这样江湖准一流的人看来,阮景之这一招无论速度、力道、角度还是时机,都堪称平平无奇。莫说是他,哪怕是二流水准的人,也能做到要么轻松格挡,要么从容避开。
      可谁知,崔瑾却倏尔退后,右手横剑当胸,左手遮住口鼻,仿佛对这袭来的一招避之不及。
      而阮景之也没趁势追击。他一手负于背后,折扇平平展开,与两步之外的崔瑾遥遥对峙。
      “好师侄,怕师叔我在扇中□□么?”他手腕轻转,那扇子便在掌心旋了半圈,素白的扇面恰好掩住噙笑的唇角,只露出一双似笑非笑的清亮眼眸。
      他这话一出,众人便知他也是个使毒的高手,再回想崔瑾方才的举动,才明了这二人都深知对方底牌。
      “我说,解药!”崔瑾语含怒意,再度催剑上前。
      “哈!”阮景之足尖一点,跃到半空,竟将手中的折扇像暗器一样扔了出去。
      崔瑾细剑触到扇面,如同切开一块豆腐般,轻松从中豁开。
      “崔少侠,当心!”
      贺总镖头站在两人侧面,瞧得分明。那阮景之掷出折扇不是为了伤人,而是为了遮挡崔瑾一瞬间的视线!
      阮景之一直背在身后的手,在崔瑾劈开折扇的刹那,动了。
      仍是平平无奇的一掌,只是拊掌运劲,向崔瑾面门轰出一片白色的烟雾!
      崔瑾瞳孔骤缩,运气丹田,身形如秤砣般坠地,险险避过突如其来的偷袭。
      而阮景之则借着这凌空一掌的劲力,反身跃至青囊斋的房顶,哈哈笑道:“这么多年,还是只长肌肉,不长脑子么?你回身瞧瞧,那能救你师弟的人如何了?”
      众人一惊,俱都回身看去。
      却见那原本站在所有人身后的吴病,不知何时面色苍白地倒在一旁,双目紧闭,俨然已经昏死过去了。
      “老爷!”
      众人惊惧之下,竟是刘二娘第一个冲了出来,扑倒在吴病身边,放声大哭。而赵氏则愣了好一会,才落后刘二娘一步,哀泣起来。
      “哈哈哈……医老爷,天下第一神医,我倒要瞧瞧你能不能医得了自己!”再回首看去,却见那阮景之早已没了身影,只留下阵阵笑声还回荡在青囊斋上空。
      好一场寿宴!
      喜事登台,闹剧收场。座上宾成了目击者,结发妻变成揭发人。本应端坐接受祝福的寿星,没喝到祝寿的酒,却被人灌了一剂致命的毒药。到头来,只剩满堂愕然和一地鸡毛。
      就在众人乱哄哄闹成一团的同时,谁也没看到,一道身影从青囊斋的内院无声掠出,追着阮景之离开的方向去了。
      “崔瑾,吴神医这……你知道他中了什么毒么?”贺总镖头压低声音问道。
      他心中虽也怀疑吴病与自己弟兄们的死有关,可正如柳无依方才所言,此事并无铁证。万一另有隐情,万一真凶另有他人,吴神医这一倒,岂非死无对证?
      崔瑾默默来到吴病身前。刘二娘连忙擦擦眼泪,叫赵氏等人散开,期盼崔瑾还能有什么法子救人。
      崔瑾蹲下身,先是探了探吴病的鼻息,而后装模做样地把住他的脉搏。
      半晌,他沉声道:“是阮景之惯用的奇毒‘醉仙酥骨’。这毒无色无味,服下后一个时辰内,需用特殊手法催动才会发作,否则便与人无害。想来也是因此,才能瞒过吴神医。阮景之掐着快要发作的时间出现,借着动手,暗中催动毒药,这才将吴神医毒倒。”
      “可有法子解毒?”刘二娘急切问道。
      崔瑾从袖中摸出一个油纸包。打开后,里面是一粒指甲大小的莹白药丸。
      他没有贸然喂给吴病,而是伸手递给刘二娘,示意她来决断,“我没有解药。不过他同我们作对久了,我身上也备着缓解那几味奇毒的‘龙涎清心丸’。虽不能根治,却可暂缓毒性发作。若吴神医能在这期间醒来,以他的医术,或许能够自救。”
      崔瑾当然没准备过什么药丸。只是苏琼用吴神医的性命为阮景之铺路,怎么也不能真让他被毒死在阮景之手里。这枚“龙涎清心丸”也是阮景之一宿没睡搓出来的。为了防止被幕后之人监视,他不敢让两个马甲直接接触,只能借着方才与崔瑾“死斗”的机会,利用拍出的那一蓬烟雾作掩护,暗中将解药抛给了崔瑾。
      刘二娘几乎没有犹豫,将药化在水里,喂进吴病口中。
      ——
      却说另一边。
      武力值是一个综合了多个维度的评价,阮景之的武力值只有4点,就意味着他的轻功也是稀松平常,撑死了也不过二流水准。
      他怕有高手追来,才故意放话引得众人转身去看吴病,自己趁势翻下屋顶,钻入青囊斋屋后的山林间。
      可他没料到,就算这样,仍是被人给追上了。
      还是一个他认识的人。
      沈行酬。
      这人武功与崔瑾几乎不相上下。方才他和崔瑾对打时,因两人本就是同一人,崔瑾要攻哪个位置,他心里门儿清,躲得轻松自如。加上崔瑾还带着“畏惧毒术”的debuff(从系统那听来的词),这才让他维持住一个神秘的高手姿态。
      可面对沈行酬,这些优势全都不在了。虽然还有“醉仙酥骨”傍身,可解药只有崔瑾手上那一枚,这会儿给他毒倒,就是真等死了。
      阮景之竭力维持云淡风轻的表情,开口道:“好狗不挡道。”
      沈行酬剑未出鞘,冷声道:“前辈,请留下解药。”
      阮景之心思电转:“哦……不知你要的是哪味解药呢?”
      “自然是吴神医和苏琼两人的解药。”
      “嗯……”阮景之耳朵一动,心头念起,“我曾听闻你的授业恩师与吴病是莫逆之交,你替他求药合情合理……却不知你为何要替另一个无关的人求呢?”
      “替朋友求药,还需要什么理由么?”
      “朋友么……呵,”阮景之冷冷一笑,“我那两位好师侄,我身为师叔,最是了解不过。崔瑾是外冷内热之人,你待他好一分,他便十倍回报。至于另一个苏琼……”
      他修长的手指点在唇间,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他实是我平生罕见的冷心冷情之人。你将他引为朋友,恐怕对方只把你当做一个可以利用的对象,不如早早远离他为妙。”
      沈行酬神色不变,心中却有些诧异。
      令他诧异的不是这些话本身,而是阮景之说话时露出的表情。
      那真是一个很怪的表情。
      阮景之在笑着,可笑意只浮在表面。他在嘲讽着,可话语里没有得意。
      他一瞬间浮现出惶然和厌倦的神情,不像在说苏琼,倒像是在说他自己。
      谁会在嘲讽自己的敌人时,露出这样的神情?
      沈行酬压下纷乱的念头,抬起枕流剑,斜指阮景之:“我同苏琼多日相处,清楚他的为人,前辈不必出言诋毁。只要前辈交出二人解药,在下便不会阻拦去路。”
      “可是,你好像不能动手吧?”苏琼在吴病为他施针后便恢复了感知,虽然人还是昏迷着,可吴病对沈行酬说的话,被他一字不漏地听在耳里。
      他借阮景之的嘴点破了这点,警告他:“难道你的左臂不想要了吗?”
      沈行酬不知是他医术高明,轻松看破他左臂的暗伤,还是之前在内堂的对话被他暗中听去,叹息道:“吴世伯的确劝我不要动武,不过——”
      他眼神一凛,迅疾拔剑,剑尖如电般刺向阮景之的肋下,“这一剑,还是要得罪了!”
      若说崔瑾的剑是随心而动,能在瞬间发现对手的破绽,那沈行酬的剑就是中正平和,不尚奇巧,不倚偏门,一旦让他将招式展开,那便是绵密不绝的攻势,将对手压制在剑光织成的笼影中。
      阮景之最不希望看到的场面就是如此。
      他长叹一声,身形暴退的同时,广袖扬起,散出白色烟雾。
      沈行酬早就防备他这招,左手对着弥散在空中的烟雾一击,掌力外放。那团烟雾未及沾身,便被震散。
      但这一下,终究为阮景之争取到了一瞬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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