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闲冬日常 ...
-
房间里日光暖融融的，空气里都浸着假期独有的慵懒气息。沈逾抱着枕头坐了片刻，才慢吞吞掀被下床，脚步虚浮地走向卫浴间。睡了近乎一整个上午，脑子依旧昏沉，作息彻底乱了章法，全然没了上学时雷打不动的规律。
程屿也跟着起身，随手整理好凌乱的被褥，目光落在床边那只被反复抱紧的枕头上，眸色微暗，转瞬又恢复如常。他不急着洗漱，先拿起两人的手机，顺手把几条无关紧要的消息划掉，目光着重停在咖啡店店长那条排班通知上。
下午一点到岗，现下时间已经临近十二点，除去路上行程，留给收拾、简单进食的时间并不算宽裕。
我靠在床头，听着卫浴间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心底一片安稳。
这样的日子实在难得。不用赶早自习，不用奔赴训练场，眼里、心里，只剩下身边这个人。他性子淡，人也懒，一到假期就彻底放松下来，连基本的作息都抛到脑后，若是身边没人提点，指不定要闹出迟到的状况。
我甘之如饴地做这个提醒他、照看他的人。
昨夜凌晨他无意识依偎过来的温度还似停留在身上，哪怕他醒后全然不记得，我也舍不得抹去那片刻的温存。这个漫长暑假，我有大把时间守着他，一步一步，寸步不离。
等水声停歇，沈逾擦着湿发走出来，发丝凌乱地搭在额前，眉眼间还凝着未散的倦意。
“收拾好了？”程屿开口，声音温和自然。
沈逾点点头，随手抓过桌上的梳子，动作慢悠悠梳理头发，语气平淡：“嗯。肚子有点饿。”
“我去简单做点吃的，吃完出发。”程屿说着便迈步走向客厅，动作利落。两人合租日久，做饭分工早已形成默契，沈逾厨艺尚可，却向来懒散，放假之后更是能省则省，这些琐事自然而然落到了程屿身上。
厨房很快响起轻响，煎蛋的香气混着面食的味道慢慢散开。沈逾坐在客厅沙发上，重新捞过抱枕抱在怀里，半靠着沙发靠背发呆，眼神放空，整个人松弛得像团软云。
他没去想工作的事，也没琢磨别的，纯粹享受着假期里不用紧绷神经的闲适。对于程屿忙前忙后的照料，他早已习惯，视作兄弟间再平常不过的相处。
不多时，两份简单的简餐端上桌。沈逾放下抱枕，安静低头进食，动作慢条斯理，话也寥寥无几。
我坐在他对面，看着他小口吃饭的模样，视线总是不自觉在他脸上停留。
店里白天人多眼杂，之前总有人借机搭讪，如今我日日跟着过去，一来能守着他，二来也能帮他搭把手应对杂事。店长和店里的同事都见过我几次，偶尔也会打趣我们关系要好，他向来坦荡应对，从不会多想半句旁人的玩笑话。
我状似随意地开口：“等下到店里，要是再有人刻意搭话，不用硬撑，直接喊我就好。”
沈逾咀嚼的动作顿了顿，抬眸看他，眼底情绪浅浅：“知道了。同事也会帮忙，没事的。”
在他看来，店里的同事都很友善，加上程屿每日都来，那些刻意纠缠的客人本就少了大半，算不上什么麻烦。他心思简单，只觉得众人都是善意居多，全然不懂某些目光背后藏着的心思。
一顿饭吃得安静又迅速。收拾完碗筷，时针已然指向十二点四十分。
“走了。”程屿拿起两人的随身物品，率先起身。
沈逾应声跟上，换上工作用的浅米色工装，背着小包，跟着他一同出门。
正午的阳光依旧炽烈，街道上车来人往。两人并肩走在树荫下，影子被日光拉得很长，紧紧挨在一起。一路无话，却并不尴尬，多年相伴的默契，早已无需过多言语填充。
抵达咖啡店时，还差十分钟到一点。店内已经坐了不少客人，悠扬的轻音乐萦绕在空间里。
一进门，熟络的同事便笑着迎上来：“小逾可算来了，还以为你睡过头啦。”
沈逾微微颔首，扯出一抹浅淡的笑意，礼貌回应：“早上睡久了。”
目光扫过店内，熟门熟路走到吧台后就位。程屿则照旧走向靠窗那处隐蔽的卡座，这是他这些日子固定的位置，视野绝佳，能将吧台的动静尽收眼底。
有常来的客人认出两人，低声和同伴闲聊几句，无非是调侃这两个长相出众的少年形影不离。话语飘进沈逾耳中，他面不改色，专心擦拭杯具、核对订单，只当是路人随口闲谈。
可这些细碎的议论落在程屿耳里，却让他心头微动。
我坐在卡座里，单手撑着下颌，视线牢牢锁在吧台那个忙碌的身影上。
旁人的调侃入耳，有羡慕，有好奇，可没有人会往别处深想。毕竟在外人眼中，我们只是从小一起长大、关系亲密的兄弟。
这个身份，是我的保护伞，也是困住我的牢笼。
看着他认真制作饮品的模样，指尖动作平稳，眉眼温顺。偶尔有客人上前点单，他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礼貌，疏离又得体。一旦察觉到对方有闲聊搭讪的意图，便会下意识加快动作，简短应答，刻意拉开距离。
想来是把我之前的叮嘱记在了心里。
可即便如此，我依旧没法完全放下心来。目光寸步不离地追着他，但凡有陌生客人停留过久，我的神色便会不自觉冷上几分。
午后的客流迎来一波小高峰，吧台里忙得脚不沾地。一位新来的男客人点完饮品，没有立刻离开，靠在吧台边，目光直白地落在沈逾身上，笑着搭话。
“看你年纪不大，放假过来兼职的？手艺挺不错啊。”
沈逾手上动作没停，淡淡应声：“谢谢。”
对方似乎不想就此作罢，继续找着话题：“天天待在这里上班会不会无聊？平时休息喜欢去哪玩？”
问话的语气带着明显的试探。
沈逾眉峰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心底生出几分不耐，正要按照之前说好的方式避开，一道清冷的声音先一步从不远处传来。
“麻烦让一下，挡到点餐通道了。”
程屿不知何时站起身，走到吧台旁，身形站在沈逾身侧半步的位置。他神色平淡，眼神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直直看向那名客人。
我一步步走过去，将沈逾半护在身后。
最见不得这种人，借着闲聊的由头步步紧逼。他性子软，哪怕觉得不适，也只会委婉回避，不会当场翻脸。那就由我来出面。
客人被我的气场震慑，脸上的笑容僵了僵，打量了我两眼，察觉到气氛不对，讪讪地笑了笑，端起做好的饮品便转身离开了。
等人走远，我侧头看向身侧的人，语气瞬间柔和下来：“没事吧？”
沈逾摇了摇头，神色恢复平静：“没事。”
他只当是程屿刚好过来解围，心里想着有对方在，确实省心不少，随口道：“多亏你了。”
简单一句道谢，纯粹又坦荡。他看不出程屿方才瞬间变冷的神色，读不懂那是占有欲作祟的排斥，更不明白对方下意识将他护在身后的举动，早已超出了普通兄弟的边界。
“继续忙吧，我就在那边坐着。”程屿抬手，轻轻拍了下他的肩头，动作自然亲昵，随后转身走回卡座。
余下的时间里，店内再无人敢贸然上前搭话。所有人都隐约察觉到，吧台后的少年身边，始终有一道目光牢牢驻守，生人难以靠近。
午后时光缓缓流淌，日光渐渐向西偏移，暑气稍稍褪去。
转眼便到了傍晚，沈逾的班次结束。换下工装，他背起小包，径直走向靠窗的位置。
“下班了。”
我起身，熟练地接过他肩上的包挎在自己身上，顺势和他并肩走出店铺。
傍晚的风凉爽了许多，吹散了白日的燥热。街道两旁的路灯次第亮起，暖黄光线勾勒出两人同行的身影。
“晚上想吃点什么？”我随口问道。
“都可以。”沈逾语气慵懒，忙了一下午，此刻又恢复了闲散的状态，“回去随便做点就行。”
两人沿着晚风徐徐的街道缓步往家走。一路闲聊几句店里的琐事、假期的日常，话语不多，氛围却格外安逸。
回到公寓，依旧是分工做事。做饭、收拾，一切循规蹈矩。
夜色再度笼罩整间屋子，窗外万家灯火点点闪烁。
洗漱完毕后，沈逾抱着枕头回到自己房间，习惯性蜷起身子准备休息。想起昨夜同睡的场景，他偏头看向站在门口的程屿，语气随意：“今晚还过来一起睡吗？”
心底猛地一暖，连日来的隐忍与贪恋尽数翻涌。
他说得这般自然，仿佛这已经成了假期里默认的常态。
我压下心底汹涌的情绪，弯了弯眉眼，应声点头：“嗯。”
“我还是想跟你睡。”
简单的一句话，藏着我不肯言说的执念。
抬步走进房间，轻轻带上房门。
床榻之上，一人依旧执着于怀中软枕，懵懂迟钝，不知枕边人深藏多年的心意；一人步步靠近，满心温柔与偏执，甘愿借着兄弟之名，守着这一整个盛夏的朝夕相伴。
晚风穿窗而入，拂动床沿的薄被。
闲夏漫漫，朝夕相守。隐秘的心动藏在每一个朝夕、每一次相伴里，在温柔夜色中，静静蔓延，岁岁不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