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静默相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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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末最后的收尾测验结束，校园里积攒了一整个学期的喧嚣骤然散去。
夏日的风穿过空荡荡的教学楼走廊，卷起散落的几张试卷纸屑，带着滚烫又清爽的夏意，扑在少年肩头。
程屿背着简单的黑色双肩包，站在教学楼楼下的香樟树下。指尖捏着手机，屏幕亮着，是沈逾早上临走前发来的消息——【今天还是早班，十一点半下班，店里空调很足，不热】。
距离放假不过短短两天，于沈逾而言只是结束了繁重的课业，多了兼职的闲暇日常。
可于程屿而言，这两天格外漫长。
是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惦记咖啡店的方向，惦记那个会被陌生人频频注视的少年的、隐秘的煎熬。
为期两周的体育集训彻底结束，他卸下了所有早晚训的束缚，往后的整个暑假，时间完完全全空了出来。
没有课，没有训练，没有任何能困住他、让他无法陪在沈逾身边的事情。
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樟树叶缝隙落下来，在他清冷的眉眼间投下斑驳碎影。少年眼底褪去了往日训练时的凌厉，只剩一片沉沉的温柔，还裹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偏执认真。
他没有提前告诉沈逾。
不想打乱对方安稳的心态，不想让心思单纯的沈逾多想，更不想让自己这份汹涌又见不得光的心意，暴露分毫。
他只想安安静静地过去，坐在角落里，看着他。
守住他前几天亲口许下的承诺。
走出校门的那一刻，心底的执念落了地。
我太清楚沈逾上班的样子。
他做事永远认真又专注，整理台面一丝不苟，点单时语气温和耐心，对待所有人都礼貌得体。也正是这份干净温柔，最容易招人觊觎。
前两天听他轻描淡写说起被搭讪的画面，那些细碎的酸涩和占有欲，积压在心底整整两天，从未消散。
别人肆无忌惮的试探、刻意的搭话、明目张胆的打量，我光是想想，就满心烦躁。
以前合租一室，朝夕相对，我能时时刻刻看着他、护着他。可他站在人来人往的店里，身处我看不见的地方，所有未知的纷扰，都让我无法安心。
今天我有空了。
我要亲自去看着。
不用打扰他工作，不用让他分心，就安安静静待在角落。
让那些心怀不轨的人，知难而退。
我的少年，只需要安安稳稳做好自己的事，干干净净、无忧无虑就够了。所有杂乱的窥探和打扰，我来挡。
夏日的街道暖意融融，街边的梧桐郁郁葱葱，吹来的风都带着慵懒的暖意。
程屿一路慢行，熟门熟路走向沈逾兼职的那家网红咖啡店。
店面是简约的原木风，落地玻璃窗干净通透，透过窗户，能清晰看见店内忙碌的景象。上午的客流依旧不小，顾客三三两两，低语闲谈，轻柔的音乐萦绕在整间店里。
他站在街边，隔着一层玻璃，第一眼就看见了吧台后的沈逾。
少年穿着干净的浅米色工装短袖，袖口被他习惯性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手腕。额前细碎的刘海被微微梳开，眉眼清隽干净，低头制作饮品时，侧脸线条温顺又柔和。
阳光透过落地窗尽数落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浅浅的柔光，安静又耀眼。
程屿的脚步顿在原地，目光牢牢黏在少年身上，一瞬不移。
店内人来人往，无数视线扫过吧台，不少人目光停留许久，带着欣赏和打量。
程屿眼底的温柔一点点沉下去，染上淡淡的冷色，心底那点熟悉的醋意，悄然漫开。
我正低头认真拉花，手腕稳稳稳住奶泡，专心调整着咖啡的纹路，完全没注意到窗外的视线。
入职几天，我已经慢慢适应了店里的节奏，不再像第一天那样手足无措。熟悉了所有饮品的制作流程，应对顾客点单也从容了很多。
店里的同事姐姐人都很好，空闲时会和我闲聊几句，遇到刻意搭讪的客人，也会主动帮我解围，省了我很多麻烦。
想起前两天程屿因为我被搭讪闷闷不乐的样子，我心里还有点小小的暖意。
也就只有他，会把我随口抱怨的小事放在心上，比我自己还要较真在意。
我抬手擦了擦吧台边角的水渍，做完手中最后一杯饮品，递给客人，礼貌笑着应声：“您慢用。”
客人接过咖啡，笑着夸了一句：“小哥不仅长得好看，做的咖啡也好喝，下次还来光顾。”
我早已习惯这类客套夸赞，熟练道谢，笑意温和却疏离，没放在心上，转身就继续整理器具。
我压根不知道，落地窗外侧的角落，有个人将这一幕尽收眼底，静静站了很久。
那句熟稔的夸赞落进耳中，程屿指尖轻轻攥了攥，心底的闷意再次翻涌。
他看着吧台前的客人笑着离开，看着对方临走前依旧回头看了沈逾一眼，眼底的暗沉又深了几分。
他不再站在街边，抬步走进店里。
推门声响起，风铃轻轻晃动，发出清脆的声响。
店内冷气扑面而来，驱散了夏日的燥热。程屿没有第一时间看向沈逾，目光淡淡扫过店内的客人，最终选了靠窗最偏僻的单人卡座。
这个位置视野极好，能完完整整看清吧台的全貌，却又远离客流主通道，隐蔽又安静，不会打扰任何人。
他拉开椅子坐下，随手将背包放在身侧，姿态松弛，神色平静，看上去只是一个普通来探店的顾客。
“您好，需要点单吗？”路过的服务员轻声询问。
程屿目光始终落在那个忙碌的身影上，声音低沉清淡：“一杯美式，常温。”
“好的，请稍等。”
我听见熟悉的点单声线，动作猛地一顿。
这声音太熟了，朝夕相处这么久，哪怕只是简单一句话，我也能瞬间分辨出来。
我猛地抬头，越过错落的人群，朝着靠窗的位置望过去。
熟悉的黑色短发，清俊冷白的侧脸，坐姿挺拔，眉眼清冷，正是程屿。
我瞬间有些诧异，眼睛微微睁大，下意识抬手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他不是刚放假吗？怎么会突然来店里？
我们昨天晚上睡前还聊天，他半点都没提今天会过来。
惊喜感瞬间填满心底，我忍不住弯了弯眉眼，嘴角不自觉扬起浅浅的笑意，原本因为重复工作有些疲惫的心情，一瞬间彻底明朗起来。
原来他说的等放假陪我，是真的。
不是随口的安慰，是真的会抽空过来，安安静静陪着我上班。
少年突如其来的笑意干净又明媚，落在远处程屿的眼里，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糖，瞬间化开所有酸涩和戾气。
刚刚心底积攒的所有闷郁，在看见沈逾眉眼弯弯的这一刻，尽数消散。
程屿垂眸，指尖轻轻抵着桌面，喉间微松，眼底翻涌着无人知晓的温柔。
沈逾的目光一直偷偷往窗边飘，工作间隙的余光，一次次落在那个安静的身影上。
少年安安静静坐在角落，没有玩手机，没有四处张望，只是单手撑着下颌，目光温柔又专注，自始至终，只朝着吧台的方向。
路过的女客人看见他出众的样貌，忍不住低声和同伴闲聊。
“靠窗那个男生好帅啊，气质好好，清冷挂的。”
“真的很耐看，坐好久了，一直在看吧台那边，是在等人吗？”
“应该是吧，眼神也太温柔了。”
细碎的议论声轻轻飘过来，落在沈逾耳里。
我听见旁边客人的小声议论，心里莫名有点小小的骄傲。
对啊，这是和我合租、跟我关系最好的弟弟。
长得好看，性格又好，还格外护着我。
我忍着心底的雀跃，刻意绷住认真工作的神情，却忍不住微微抿唇，笑意藏都藏不住。
原来被人默默惦记、悄悄陪着的感觉，这么好。
前两天还觉得兼职的日子偶尔枯燥，偶尔烦心，可现在看着角落里的程屿，连重复的工作都变得温柔起来。
我不敢明目张胆地看他，怕被同事调侃，只能趁着转身清洗器具、低头核对订单的间隙，偷偷侧目瞥上一眼。
每一次望去，都能对上他落在我身上的目光。
不远不近，安静绵长。
我能清晰捕捉到他所有的小动作。
偷偷瞥过来的目光，压不住的浅浅笑意，假装认真工作却耳根微微泛红的样子，全部清清楚楚落在我眼里。
可爱得让人心口发软。
我故意没有主动起身打扰他，也没有挥手打招呼。
我很清楚，服务业工作需要专注，不能随意分心。我不想给他添麻烦，不想让他被店长提醒，只想安安静静待在这里，做他最安稳的后盾。
我坐在这里，本身就是一种阻拦。
店里所有心怀不轨、想要搭讪搭话的客人，只要看到我一直守在这里，看到我目光寸步不离地落在沈逾身上，便会自觉收敛心思，不敢随意冒犯。
这就够了。
我不需要沈逾知道我隐忍的心动，不需要他看懂我偏执的占有欲。
我只需要他安稳、自在，不用再遭遇半点烦扰。
看着他认真工作的侧脸，看着他温柔礼貌待人的模样，看着他安然无忧的样子，就足够抚平我所有的不安。
时间缓缓流淌，店内的人来人往从未停歇。
有几个前几天来过、曾向沈逾搭话要联系方式的熟客，今天再次进店。
他们习惯性看向吧台，正要上前搭话，余光却瞥见了靠窗位置的程屿。
少年目光清冷，眼神沉沉，淡淡扫过来，没有任何攻击性，却自带一股压迫感，莫名让人不敢靠近。
那几位客人脚步一顿，犹豫片刻，最终只是简单点单，拿了饮品便匆匆离开，再也没有多余的搭讪和纠缠。
这一切，沈逾毫无察觉。
他依旧认真做好手中的每一份工作，待人温和，眼底坦荡纯粹，丝毫不知道，身后有少年替他挡去了所有暗涌与纷扰。
临近十一点半，早班即将结束，店内客流渐渐减少，慢慢安静下来。
同事收拾着台面，笑着和沈逾搭话：“小逾，你男朋友也太贴心了吧，坐在这里陪你一上午了，全程盯着你，也太深情了。”
我闻言瞬间一愣，随即哭笑不得，连忙摆手解释：“不是的，他是我弟弟。”
我话音落下，心里还有点无奈。
也难怪别人误会，程屿坐在这里，目光实在太过专注，任谁看了都会多想。
可我心里清清楚楚，他只是单纯担心我，放心不下我一个人上班，所以过来陪着我而已。
他一直都这么护着我，从来都是兄弟间的贴心照顾。
同事姐姐看着我坦荡无辜的样子，笑着打趣：“行行行，是我们想多了。不过也太羡慕你了，有这么好看又贴心的弟弟。”
我弯着眼睛笑了笑，没有再多说，心里暖融融的。
不远处的卡座，程屿将这段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少年垂在身侧的指尖轻轻蜷缩，心底掠过一丝细微的涩意，却又很快被温柔覆盖。
兄弟。
合租室友。
是啊。
这是他们之间唯一的、光明正大的身份，是他能名正言顺陪在沈逾身边的理由。
他心甘情愿，甘之如饴。
只要能留在他身边，能这样默默守着他，哪怕只是兄弟身份，他也满足。
十一点半整，早班准时下班。
沈逾换下工装，背上自己的小包，和同事道别后，脚步轻快地朝着靠窗的位置跑来。
夏日的阳光落在他发顶，少年眉眼鲜活，带着满满的笑意，清脆的声音落在程屿耳边：“你怎么来了都不提前告诉我一声”
程屿抬眼，看向眼前满眼都是自己的少年，眼底所有的隐忍、偏执、酸涩尽数褪去，只剩下满溢的温柔。
他起身，自然地接过沈逾肩上的包，背在自己身上，声音温和缱绻，藏着独属于一人的偏爱。
“说了，放假陪你。”
风穿窗而过，拂动两人的发丝。
阳光正好，岁月温柔。
隐秘的心动藏在静默相守里，藏在无人知晓的目光里，在滚烫的夏日里，悄悄生根，肆意蔓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