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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遛狗的胖女人 恍惚间,仿 ...

  •   听到门口的声音,朱迪从柜台下探出个脑袋,很热情地冲来人打了个招呼:“武姐?晚上出来遛狗哇?你找我啥子事儿?”

      武倩是个镇上出了名的滥好人,虽然没什么钱,但特别爱心泛滥,陆陆续续很往家里捡了不少猫猫狗狗,甚至为此没少和老公闹矛盾。

      好些人背地里笑她,说她把猫狗当亲孩子。这不,前阵子有人当着她家大黄狗的面说它胖成了个球,她就较了真,天天晚上硬拖着这条懒狗出门遛弯减肥,要知道她自己平日里都是个不咋爱动的人。

      “没啥子事儿。”武倩牵着大肥狗,目光往店里扫了扫,“就是看你店里头灯还亮起嘞,顺道过来看一哈。你今天咋个这么夜了都还不下班喃?”

      她出来遛狗,刚顺路去找刘二姐讨了些剩菜剩饭,准备带回去喂家里的猫狗。路过服装店门口没见着朱迪,只瞅见个陌生的男人弯腰在柜台那儿不知道在干什么,心里头一咯噔,怕是进了贼,就牵着狗过来看看。

      “害,本来都准备下班了,但是门口花坛里捡了只小猫儿,后脚杆不晓得被啥子划烂了。看起来状态不太好,就想着带它去宠物医院看一哈。”说着朱迪抬抬下巴,示意女人去看柜台上躺着的那只已经有点儿奄奄一息的猫崽子。

      武倩下意识往店里走了两步,想凑近了去看看,但很快她意识到了不妥停了下来。她扯着绳子朝撒欢乱蹿的狗子低喝一声,将手里的狗绳收短了些。好险忘了它了,要是让它进去把店里的新衣服蹭一身毛就不好了。

      因此她只好站在门口抻着脖子往里望。

      一直安静没出声的封羊看见她这模样后,特意往旁边让了让,方便她观察。

      武倩瞧见这猫崽子一副进气多出气少的模样,当即就心疼起来,“天老爷,这么小的猫儿,大冬天的,怎么有人舍得把它丢在外头啊!”

      不过很快她又疑惑地看向朱迪,“宠物医院?我们这儿没得哒,怕是要切城头哦,大晚上的,也没得车,你们啷个过切喃?”

      “可不是嘛,打半天车都没打到。就说干脆骑摩托车过切噻。”

      听了她这话,武倩很是不可置信,声音不由得拔高了起来:“骑车过切?大晚上嘞,那么远,还下起雪得哒?”

      “有啥办法喃,附近又没得宠物医院,总不能看到它等死噻。”

      和她搭着话期间,朱迪从柜台下翻出个大小合适的纸箱子。她把纸箱子递给封羊,示意他把猫崽子放进去,又转头拉开抽屉去找胶带。

      “可是……”武倩也跟着纠结了一会儿,突然她脑子里灵光一闪,兴奋道:“哎,你切找徐老师噻!”

      “我看下时间哈,”紧接着她摸出手机看了看,“对嘞!现在才九点过,他肯定还没睡觉,而且今天星期一他多半留在诊所头睡觉得,你们带着猫儿切找他!”

      “啊?”朱迪没反应过来,“你是说老街头的徐爷爷?他不是老中医吗?”

      徐爷爷她是知道的,在她小时候,他是村里唯一的大夫,说起来也算是她的恩人了。她小时候有一回过年时被她弟不小心放鞭炮给炸烂了半张脸,医院都说要植皮才行,但被他老人家一盏白炽灯给治好了,一点儿疤没留下。

      不过他老人家什么时候转行当兽医去了?

      “害,啥子老中医哦,他老人家就是个赤脚大夫。过去的时候啥子都看,人能看,有时候畜生生病了他照样能看!”

      朱迪还是有点儿怀疑,“能成吗?”

      “啷个不能行,前头大黄惹别个大鹅,被大鹅追到沟沟里摔断了腿,骨头都戳破肉了,还是被徐老师给医好了。”

      女人轻轻把狗子往前踹了踹,“你瞧瞧,它现在不是照样能跑能跳的!”怕对方不信,说着她把狗子抱起来,晃了晃它的前腿展示给他们看:“你们看,它这腿是不是和原装的没啥子两样嘛!”

      朱迪被她说的很心动,但之前说过要载人去医院的,也不好擅自改口,她将刚找到的胶带递到封羊手里,方便他加固装猫崽的纸箱子,顺便问道,“你怎么看?要去吗?”

      武倩见状在一旁添柴加火:“去噻,你们今晚上先去找徐老师把脚杆给猫儿处理了,要是不放心,明早上再送切宠物医院检查一下子就是了。”

      封羊本就不大过意得去让朱迪冒着雪骑那么远的车送他,眼下有了更好的方案,自然是赞成的。再加上他在旁边听了这么一会儿,对他们嘴里的徐大夫也挺感兴趣,当下也是个很好的接触对方的机会。

      “那是再好不过了,这位大姐可以麻烦你告诉我一下诊所的位置在哪里吗?我这就带着猫猫过去。”

      武倩听着他这口标准的普通话,有些意外地看着这个起来文质彬彬的年轻小伙儿,“耶?小伙子外地来嘞哇?”

      她这么说也不是为了找对方要个答案,跟着又热情地比划着给他指路,“就在老街头头上过去点儿。老街你晓得不?就是沿到这根路往前然后到十字路口往里走到头那条街。然后你……”

      可能因为被扯着脖子蹲久了,那蹲在她脚边的大胖狗开始不耐烦起来,它不停冲主人汪汪叫催她走。见她不搭理自己,一个不高兴,蹿起来直接就扯着主人往外头走。

      猝不及防之下,因为力气小,拉不住那么大一只狗狗的爆冲,她被迫追着狗子往外跑。她一边走一边回头继续比划着,生害怕他找不到,“然后你往左手边转,沿着街一直往下走,然后……”

      “算了,你喊朱老板给你说,她找得到!”在风中留下这么一句话后,武倩就被狗子拉着跑远了,只遥遥在昏黄的灯光和漫天白雪中留下小小两个黑点。

      朱迪失笑地看着她们远去的背影,走到门口,冲她背影朗声喊道:“武姐!你跑慢点儿!小心摔到了!”

      朱迪回头,“箱子封好了吗?”

      封羊收回视线,低声道,“好了。”

      “那走吧,我车就停在那边儿,我骑车送你过去,快一点儿。”她朝着街边不远处的停车区扬了扬头。

      “不用了,你给我指个路就好。”

      “要是徐老师说没办法呢?那到时候我再直接送你去宠物医院,也方便。不要啰嗦了,快跟上,我要关门了!”

      封羊抱起装着猫的纸箱子,抿了抿唇,没再说话,沉默地跟在朱迪后头。

      两人一路无话,很快就到了目的地。那是一间很有年代感的老房子,招牌是褪了色的蓝底白字很不显眼,“徐有福诊所”五个白色大字几乎融化进了半褪成白色的蓝底里。

      一路过来,整条老街都陷在一片漆黑的安静中,也就这间诊所室内几盏瓦数不高的节能灯还顽强地亮着。

      大门是过去那种很老式的,看起来就很廉价的、泛着绿的毛玻璃,并且因为年代久远,玻璃绿中还隐隐透着黄。这玻璃门的年纪比她都大了,朱迪推门的时候都小心翼翼的,很怕一用力就不小心给它弄坏了。

      迈步进去,诊室内十年如一日的陈设撞入她的眼睛,朱迪有一瞬的怅然。恍惚间,仿佛时间回到了十多年前,半边脸上是火辣辣的痛,耳边是奶奶惊慌无措地求助声。

      但她很快就回过了神,视线在室内一阵搜寻,就看见柜台后,头发花白的老大夫正裹着条厚实的羊绒毯子在躺椅上睡得正香,他脚边放着的小太阳正兢兢业业地散发着亮澄澄的暖光替主人驱散着周围的寒气。

      朱迪走上前,屈指在木质柜台上轻轻扣了扣:“喂,徐爷爷,醒一下,莫睡了,找你救命来了。”

      老人家的觉很浅,听到喊声就醒了过来,他将睡掉下去了的老花镜儿重新推回鼻梁,然后就很利索地掀开毯子站了起来。

      “小朱?这个小伙子是?是你们哪个啷个了?”

      “不是,人没得事儿。是在我店门口捡到根奶猫儿,它脚杆不晓得被啥子东西划了条多长的口子,流了好多血,看到要不得行了。”

      “本来说是带去宠物医院的,但是这个点儿又打不到车,遇到武姐说你老人家可以看,就过来麻烦您了。”

      老爷子听了没有废话,“猫儿喃?抱过来给我看一下。”

      闻言封羊立马上前,将手里包着的装猫的箱子放在柜台上。

      徐有福探头朝纸箱子里看了看,伸手将猫崽子给抱了出来放到旁边,朝他招呼道:“来,小伙子帮我把猫儿按到起。”

      接着他转身去拿了些处理外伤的工具过来,先用棉花蘸着生理盐水,想先将伤口处毛发粘连的大片血块软化掉,方便观察。等暴露出伤口,凑近猫崽子的后腿看了看,因为光线有点儿暗不太看得清。

      正想叫站在一边儿无所事事的朱迪来帮忙举个手电筒,结果刚一抬头就和她带着几分狐疑的视线对上。

      “你老人家,能治不能治哦?”

      徐有福没好气地横了她一眼儿,“莫在那儿干站到,过来给我打个灯儿。”

      作为一个几十年的赤脚大夫,徐有福是有些邪门的真本事在身上的,不出半个小时他已经处理好了伤口。最后他给绷带打了个漂亮的结,拍了拍冲他吱哇乱叫的猫脑袋,“好了没啥大问题,只是皮外伤,没有伤到骨头,就是被划伤的口子大了点儿看起来有点恐怖。”

      “这猫儿看到就是个不老实的,回去把它关起来,不要让它到处跑把绷带弄掉了。哦对了,回去后,你们还可以找个纸壳子剪个洞把脑壳给它套到起,防止它乱舔。”

      “好嘞好嘞,大晚上的辛苦你老人家了哈,走了哈!”

      结完账和徐老大夫道完别,从诊所出来,朱迪看向封羊道:“这下好了,放心了噻,你现在住哪儿,我直接送你过去吧?”

      “不用……”封羊下意识想推拒,但看着纸箱子里叫声微弱的小猫,迟疑了片刻,又将快要脱口而出的拒绝咽了回去。

      有些不好意思地朝朱迪开口道,“那个,可以麻烦你送我去一趟超市吗?最近的就好,我想去给猫猫买点儿能吃的东西。”

      “没问题啊,”朱迪答应地爽快,取下挂在车把手上的头盔递给他,“走吧,刚好这儿附近就有个超市,来的时候我看见还没关门。上车,我带你过去。”

      老街背面是一条和它平行的街道,两条街道在原来村口的位置汇成一条,中间被两排背对背的店铺隔开来。

      朱迪将车停在了尽头处一间矮矮小小的店铺门前。

      “下车吧,就这儿了。”

      封羊抬头看了看灰扑扑的店铺牌匾,不确定地低声念了出来:“副食品经营部?”

      “没错,就是这儿,这儿以前的超市就叫这个名儿。”

      “哦,好。”

      朱迪见他抬腿就要往里走,伸手拦住了他,从他怀里接过装猫的纸箱子,“我帮你抱着,你进去吧。”

      封羊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空了的怀抱,微微垂眸低声道了句“谢谢。”

      朱迪有些受不了他这过分客气和拘谨的模样,戏谑地开口道,“呀,不要再跟我说谢谢了,真要谢谢我,不如请我吃包辣条噻!”

      “好、好的。”他温吞地应着,声音比平时轻了些,视线短暂地落在朱迪带笑的嘴角,又很快飘开,像是被烫到似的。转身前,他抿了抿唇,很认真地补充道:“那你……等我一下。我很快。”

      朱迪抱着装猫的纸箱子,视线跟随着他的背影落在超市里。在她小时候,这家超市是整条街最大的,也是整个镇上唯一的一家超市,周围好几个村里的小卖部就是来这儿进货的。

      她分明记得,这间超市曾经是整个镇上颜色最鲜艳的地方,是什么时候变成了如今这个灰扑扑的模样的呢?

      戴着老花镜儿玩着手机的老板,看到有人进来,抬头和人交换了几句,又无奈地起身带着人往里走。

      望着他那花白的头发和略显佝偻的背影,记忆里那个年轻高大、总带着几分意气风发的老板,怎么就老成这样了呢?

      也许是因为见了故人,自己最近真是越来越喜欢伤春悲秋了。

      朱迪忽然没来由地升起了一丝恐惧以及一股道不明的自厌的情绪,她收回视线,手无意识地扣紧了纸箱。

      她自嘲地笑了笑,都快三十的人了,自己日子都过得糊糊涂涂、浑浑噩噩,不想着怎么赚钱,还有这伤春悲秋的矫情功夫呢?

      封羊拎着购物袋从超市出来,这么一幕就撞进了他眼底——漫天飞雪中,老旧的街道上掉漆的路灯旁,那个平常总爱笑的人,正抱着纸箱斜倚在摩托车旁。一种陌生的、带着颓气的沉静笼罩着她,仿佛与世界隔着一层毛玻璃。

      这一幕就像是某部老电影里的定格画面,一瞬间,封羊产生了一股强烈的想将它抓拍下来的冲动。

      直到纸箱里传来一声细细的“喵”,画面里的女主角肩头微微一颤,抬起头,目光越过飞舞的雪花与他相撞后,脸上又重新漾开了笑意。顷刻间,周围的“毛玻璃”哗啦碎了。寂静的画面,又重新开始流淌起来。

      朱迪听到窸窸窣窣踩雪的声音,抬头就看见封羊手里提了满满当当的两大口袋东西,忍不住打趣道:“耶,你这是抢超市了嗦,买了些啥子哦,买这么多?”

      这句打趣的方言封羊听懂了,封羊笑了笑,将其中一个塑料袋递给她,“我发现有蛮多咱们小时候吃过的辣条,就一样买了一点儿,还有一些其他零食。”

      朱迪有些为难地盯着着满满一大口袋零食,她只是开玩笑随口一说没想到对方买了这么多,一时间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封羊看出她的迟疑,将袋子塞到她手上,自己抱过纸箱子,笑着道:“不是让我和你不要那么客套的吗?怎么你反而和我客气起来了?”顿了顿,他叹了口气,正色道:“收下吧,今天晚上的事情真的麻烦你了。”

      “那……这,好吧,我可就不客气了。”

      朱迪接过口袋在车把手上挂好,取下头盔递给封羊,示意他上来,“走吧,你在哪儿下榻?我顺路直接把你送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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