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长离（破守）》博君一冷笑

34、第34章 难愈

　　焰殊被后方的兵士救走，漱明则径直坠落，像一颗流星，直直坠向临照台。
　　陵光警觉：不对，他还没有要求对方履行承诺放了巫厚泽和奚玄瑛，怎么就急匆匆下了战场，而且还绕过了我们？
　　陵光给身边的千诩使了个眼色，皱眉道：“不太对劲，咱们快去看看。”
　　天举已快人一步，先行回去了。
　　等千诩一行人赶到临照台，顺着地上的水渍一路来到慈恩殿。推开虚掩的殿门，只见漱明匍匐在地，神君搀扶着他靠着柱子坐下，安迪蹲在一旁，轻声安抚。
　　陵光暗自讶异：安迪也在？他来得倒是快。
　　原来安迪一发现不对，就立刻赶了来，他比神君还要早一点到。
　　漱明并拢双指施法疗伤，本该凝结成厚厚冰凌覆盖伤口的力量，却在接触身体的瞬间失效一般融化开来，最后只剩下薄薄一层。
　　千诩小声嘀咕：“该不会化了吧？”
　　千诩心里泛疼：起得那么猛，跟不要命似的。这下该怎么治、怎么养，才能好全？
　　“这是怎么一回事？”随后赶来的英琦紧张地问。
　　“在破坏圣火元载体的时候，有一丝元火进入到了我体内。”漱明忍着剧痛，声音发紧。
　　“圣火元的载体……就是焰殊的眼珠？”英琦似问非问。
　　“你有极致冰菱，完全可以熄灭那一丝元火的。”天举提醒道。
　　漱明心里却在想：这是最后的冰菱，我还没有将它传给下一任雪神，怎能用它去熄灭元火？万一这最后的冰菱融化了，该怎么办？
　　“大家不必为我担忧，我休息一会儿便好。”漱明强撑着说，“只是后面的战斗，我暂时上不了了。”
　　“你可受得住这元火炙烤元神的痛苦？”千诩小心翼翼地问。
　　漱明闭上眼睛，慢慢点了点头。
　　天举满眼忧虑，他想：若焰殊控制这一丝圣火之元，燃烧明明的内在核心，不止脏腑会熔化，骨头都会烧成灰烬。但愿冰菱能熄灭这一丝元火。
　　安迪从漱明袒露的脖颈中看到了闪烁的红色光芒，像吹动燃烧的木炭，点点火星乍现。他无比焦虑：漱明这种火中取栗的行为实在太危险了，我该如何帮他度过难关？
　　漱明愤愤道：“那焰殊又能好到哪里去？没有了载体，圣火元同样在他体内肆虐。焚骨灼魂的痛苦，不只我一人承受，他同样要受此煎熬，而且他的痛感会比我更为强烈。”
　　安迪心中叹息：漱明就是嘴硬。
　　天举冷嘲：“火族的身体本就是为了承载火元之力而生的，他们会怕火吗？可你呢？你可是我……娇惯着长大的。”
　　漱明倔强地撇过脸去。
　　门外传来急报：樊狱天又发起了攻势。天举嘱咐漱明：“从此刻起，你不要管外面的事，只管好生养伤。你做的已经足够多，也足够好了。”
　　千诩说：“樊狱天这么着急发动攻势，应该是狗急跳墙了。”
　　陵光分析：“他们还能拿谁出来应战？想必都是一些小角色罢了。正好趁此机会，全都收拾了。”
　　安迪心中无奈：外面的事，自己也帮不上忙，于是说：“我留下来照顾漱明吧。”
　　天举一口否决：“你能为他做什么？我留下！”
　　漱明一脸难色：“我要安迪留下，还有小辰。哥哥放心，我会没事的。”
　　漱明心中担心的是：目前自己还能压制体内的邪火，可过一会儿就不一定了。我不想哥哥看到我那恐怖的样子。
　　漱明一再坚持，说：“外面还需要帝君主持局面。”
　　天举憎恶地看向安迪，眼中的杀意难以掩饰，只是没有人注意到。也许大家都不认为神君会对凡人有如此恶意，只当是被困局所恼，怒火外泄。
　　天举平复心情，叮嘱安迪道：“你好好照顾他。若有情况，及时告知。他若有事，我定不能原谅你！”
　　他将漱明拦腰抱起，轻轻放置于床榻上，再三叮嘱：“明明莫要吝惜冰菱，一定要将邪火压制下去。待我回来，一定要看到你好好的。”
　　此时天举的心中善念主灵说：若没有了他，我坐这君位，还有什么意思。而恶念主灵说：若没有了他，什么樊狱天、长守天，我要所有人陪葬。

　　待众人离去，宫殿恢复了平静，漱明忍着脏腑焚烧的疼痛想着：雪神原本是自然大神之一，拥有极致的寒冰之力。可若失去了冰菱的传承，雪神会跌落为普通的神明。我怎能眼见这样的事情发生？一定可以撑过去的。
　　元火在漱明的体内流窜，好像受到刻意引导似的，慢慢侵入他的法力丹源之处，生命之树在体内疯狂生长，试图包裹那丝邪火，却屡屡被灼退，它毕竟是木，火是它的克星。现在也许只有冰菱能克制元火。
　　漱明紧锁的眉头聚了许多汗珠，安迪不停地为他擦拭。起先情况还较为稳定，可渐渐的，漱明整个身体扭成一团。他无意识地拍掉了安迪浸了冰水的毛巾，痛苦地在榻上翻滚。安迪手足无措，恨不能代他承受。
　　安迪心中酸涩：他是如此的痛苦，却也只是紧咬嘴唇，没有发出声音，多让人心疼。
　　安迪试图解开漱明的衣衫，想让热量散去一些。漱明却紧紧拧住领口，一个翻身，竟呕出一口带着热气的浓血。脸烧得通红，身体像着了火一般滚烫。他无意识地喊了一声：“焰殊……”
　　接着紧咬嘴唇，再说不了话。
　　安迪更加担心，他怀疑若再不想办法，漱明的内脏恐怕都要熔化了。
　　“师父不肯使用冰菱，再这样下去，怕是凶多吉少，你看，他都开始说胡话了。”墨辰焦急不已。
　　“若是能取一些圣雪莲，也许能缓解他的痛苦。”安迪说。
　　“寒古天此去遥远……”墨辰越想越绝望，“如何能得到那宝物？”
　　“也许四精阁有。”安迪灵机一动，“你快去找筱娘娘问问。”
　　他想：漱明曾说长守天是个中转站，很多天宇的物资在此交换，而四精阁又是汇集天下宝物的地方，说不定会有我们需要的圣雪莲。
　　墨辰马不停蹄地去了，安迪则抱起漱明就往承恩殿走。他抱着这烫手的大山芋，心想：承恩殿有一个池子，也许能把体温降下来。
　　可他才把人放下去，池水就咕咕冒起泡来。安迪又急忙把人捞起来。他苦恼不已：这池水都要烧开了，再泡下去，怕不是降温，是烹煮了。
　　眼见漱明脸色越来越难看，安迪心里更是慌乱。他不停地拍着漱明的脸，希望能唤醒他的神志，可毫无用处。安迪绝望地想：即使漱明恢复神志，恐怕也是叫自己不要管他罢。
　　安迪又在心中呐喊：如果我真的是时空之神，能够使用时空之力，请让我带他去寒古天，让寒古的冰，熄灭他体内的火。
　　然而现实是漱明重伤昏厥，逐渐丧失意识。
　　“漱明，我求你，我求求你……不要抛下我们。”安迪嘴唇颤抖。
　　“你是我一次一次救回来的，一点一点救回来的，你怎么能这么辜负我？过去那么多磨难都挺过来了，这一次也绝对不是终点，我不许你死！”
　　“不是说要保护我和小辰吗？不是说要在忘川开鬼市？你可是契约之神，怎么可以说话不算数？”
　　“漱明，我……你……我真的很……”安迪不停地告白，可漱明意识越来越模糊，后面的话完全没有听见。
　　安迪抬头望向梁柱与屋顶。在这个宫殿中，漱明昏迷不醒，墨辰尚未归来。他只能强制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看着漱明还算平静的睡颜，想到邪火正炙烤着他的灵肉，焦急万分。虽然目前漱明还维持着身形，但也许稍一触碰就会化成灰烬，就像燃尽的木炭一样。想着想着，安迪不禁流下泪来，眼泪滴落到漱明身上，立刻蒸发成小小的烟雾。可惜，童话里真爱之泪破除诅咒的桥段，并没有发生。
　　“这一次，我也一定能救回他的。”安迪冷静下来，坚定地说。
　　安迪冷静复盘：我现在唯一拥有的法宝，就是这个还不大会使用的因果轮回盘。这东西能有什么作用呢？
　　他摩挲着手中的小物件，回忆起自己承受雷罚的情景：打开轮回盘，可以让灵魂往生，貌似它还是自动运行。
　　漱明交代过我，万不可使用轮回盘，可事情紧急，顾不得那么多了。
　　222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主人，你可不要冲动啊，这轮回盘对拯救主角毫无用处啊。”
　　“怎会？焰殊用眼睛承载圣火元，这因果轮回盘，能不能承载一丝火元之力？”
　　222竭力阻止：“主人这是病急乱投医。”
　　安迪却愈发坚定：“可这是我身上唯一有用的东西，不论如何，都要试一试。”
　　安迪将漱明放好，看着手中罗盘一样的东西，想着：如果轮回盘承受不了这火元之力，那我可能会毁了它；可若我什么都不做，漱明可能会死。
　　安迪毅然地打开因果轮回盘，并已决定承受此举所带来的一切后果。
　　安迪闭着眼睛把轮回盘抛到空中。他既不会念咒，也不会施法，全凭意念在操控。然而轮回盘却故意作对似的，一点不听使唤。
　　安迪再次冷静下来，他回忆起星塬君开启因果轮回盘时的情景，他让记忆慢下来，一帧一帧地回放，然后他终于悟出了方法。让轮回的因果线与自己的每一念相连，用心感受命运的断续与起伏，然后将圆盘放进自己的心，顺着齿轮转动的方向慢慢拧开……紧闭的盒子透出神秘的光芒，光芒不断涌现，就像打开了一个全新的宇宙，无数星辰从里面诞生，还有无数彼此牵连的线。
　　安迪定眼一看，周围的景象已经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他正站在齿轮中间，光的指针不断移动，星辰宇宙在每一格中显现。在这个因果轮回盘中，过去与未来其实同时存在，不断变化的只有当下的须臾。
　　火又不是灵魂，怎样能收进轮回盘呢？安迪想到星塬君曾经使用过的一种法术，一念赋灵。但星塬君是创世神之一，这种顶级的法术，我能操纵吗？
　　安迪自嘲地一笑，我不能。
　　他打开手掌，掌心浮现出一个复杂的符号，那是漱明给他的心想事成贴，是由言灵汇聚而成，有问必答，有求必应。漱明曾经叮嘱他，与言灵的交易是对等的，它给予你的同时，也必定会索取，所以千万不要强求你给不起的东西。
　　可是，你是我不能失去的人。
　　“言灵，请听我说……”
　　掌心的符咒燃烧起来，一个光的矩阵从手升起，安迪说：“我说，我要这一缕圣火入轮回。”
　　安迪想，这算不算是一语赋灵？安迪惨笑。
　　虽然不知道我将为此付出什么代价，但失去他，是我最最不能承受的代价。安迪想着，他吹散了手中的符咒，说道：“圣元邪火，你无形无念亦无心，本不能入轮回。但我许你有一个绚烂人生。”
　　安迪手中的符号消失了，同时一丝火苗从漱明体内分离出来，顺着轮回盘的旋转，逐渐消失于其中一片星河之中。
　　这一丝圣火，或者说邪火在进入轮回之后，又会有怎样的造化呢？那应该是另一个故事了。
　　安迪精疲力尽地倒在了漱明身边，他拉着漱明的衣襟，不知道自己会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脑中222回复说：“检测到宿主能量耗尽，近期恐怕不能使用空间缩进之术，请主人静心修养，以待恢复。”
　　安迪松了口气。只是能量耗尽而已，不算什么。
　　他没有注意到，在他说完“我许你有一个绚烂人生”的那一刻，掌心符咒消失的地方，曾有一道极淡的灰痕一闪而逝，像什么东西被轻轻划去了一笔。

　　墨辰拿着圣雪莲回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景象：自家师父衣衫不整、湿成一片，安迪也碎了似的倒在一旁。他扶着额头，一个头两个大。
　　墨辰心中嘀咕：安迪为什么要自我牺牲？要说转移或吸收掉那一丝邪火就可以拯救师父，那我也可以试试，说不定我还更合适，毕竟鬼火也是火嘛。既然这圣雪莲也用不上了，那就给安迪吧，让他早点恢复体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