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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21章 共罚 ...

  •   “且慢!”
      漱明的声音穿透了瞭望台上凝滞的空气。与此同时,巫厚泽耳畔传来一个只有他能听见的声音,冷厉、急促、不容置疑:“快宣罪!”
      是神君。
      巫厚泽定了定神,硬着头皮继续说:“我在此宣布……”
      话音未落,天空飘起了柳絮一般的雪花,台下传来一阵惊呼。愕然间巫厚泽看见漱明揪起衣襟,向外猛地一拉,那件精美的华服被抛掷到空中,露出了可怖的内里。
      巫厚泽倒吸一口凉气。
      华服之下,是被浊水腐蚀的破烂衣衫。从未示人的恐怖一面,终于不再遮掩,昭昭然露于人前。起先漱明还捂着半张脸,自嘲一笑后,甩开袖子,迈开双腿,潇然站立。
      另一边的袖口已经破败不堪,露出腐败溃烂的手臂。头发蓬松凌乱,只在发尾处胡乱系了一根红绳,才不至于随风飘散。苍白的脸颊上,分布着一块块斑驳的血污,从额头一直延伸到脖颈,仿佛剥开了皮肉,隐隐散发出腐臭。衣服下摆磨损散乱,参差不齐。小腿处青筋斑纹明显,还带着白色的霉点,整个人仿佛刚从尸山血海中翻爬出来一般。
      巫厚泽骇然后退了一步。同样暗中观察的帝君,也骇然后退一步。
      “这才是他真实的样子……”天举捂着胸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漱明长舒一口气,回以一个灿烂的笑容。他双手打开,做出一个拥抱的姿势,破败的衣服化作玄色的素衣,头发向后束起马尾,脸上的血斑消失了,脖子上覆盖着细密的鳞片。天空的雪花变成暗红色,像是被焚烧后的纸灰,还带着未曾烬灭的火光;又像是漫天散落的黑色曼陀罗花瓣,给人一种凄绝至极的美。
      巫厚泽深深震撼,心中感怀:爬出深渊与登至山巅,一样使人动容,殿下的坚韧,真是感人至深。
      他看向安迪,耳畔却再次传来帝君冷厉的声音:“继续!”
      “安子期诛杀愿神,罪名成立。”巫厚泽的声音在风中回荡,“瞭望台,便是你的刑场。”
      巫厚泽心中苦涩:惩罚并不能阻止犯罪,但应给受害者一个交代。他空洞地望着漫天飘落的黑色雪花,这何尝不也是一种神罚?
      巫厚泽心想,神所能审判的,只是弱小者,循矩者,比如弱小的神,普通的人。然而对于强大的神,诛神的神呢?是否同样受用?
      他恍然于血雨腥风中,看见一个难舍难追的背影,那人说,自己决不接受由胜利者主持的审判,就那样用无数风刃,撕裂了自己。那场景,多像今天这污涩的雪棉。
      巫厚泽心中默默怀念:那个人就是风神褚乾。
      风雪渐止,天空变成褐茶色。巫厚泽从对旧友的怀念中苏醒过来,继续说道:“人们所惧怕的,从来不是确定的死亡,而是不确定的结局和惶惶漫长的等待。世上有比死亡更痛苦的惩罚,对安门主而言,这个的判罚,并非只来自于我,其实也来自于他的内心。殿下何必如此?”
      听后,安迪心中自嘲:若非这一具懦弱躯壳的桎梏,或许我也会是罄竹难书的坏人。
      巫厚泽指着安迪说:“这里将会降下神罚。你终要为自己的错误,付出代价。”
      说完,巫厚泽就要走下高台。奚玄瑛也跟了上去。
      天空中隐隐雷闪,漱明喊住二人:“我这样做,并非是要干预两位天神宣罪与执法。我只是想要大家知道,安子期于我的意义。无论神罚是什么,我必与他——同罪!”
      漱明说完,便施法将天雷引了下来。
      墨辰也变成大人模样,对安迪说:“安安是我的家人,我愿意一起受罚。”
      墨辰心中愧疚:我承认源头在于我。如果我能安安分分地吃完酒席就走,不横生事端,师父也不会卷进来,也不会有后面这么多这么多的事情了。
      英琦引下一道雷来,说了句:“朋友,自当患难与共。”
      千诩与陵光没有多言,都分别引下一道。
      暗室里镜中的欲念主灵渊泽冷笑:“他们倒是紧密团结起来了。这是你预料的结果吗?好得很,情比金坚,血比水浓呢。”
      密室内,天举阴沉着脸,加大了雷罚的力度。
      渊泽连忙提醒:“你莫要伤了他。”
      天举冷声道:“我自有分寸。明明身有雷脊,伤不到他。而那些跟风者,绝不能饶恕。”
      渊泽说:“你真是铁石心肠。可若安迪在雷罚之下死里逃生,你可还有手段将他们分开吗?”
      天举眼中杀意更浓。
      此时的瞭望台上,巫厚泽也接了一道天雷下来。
      奚玄瑛见此,也欲引出一道,被巫厚泽拦住:“你是执法者,使不得。”
      安迪痛苦啜泣道:“我宁愿在雷罚中化成灰,也不愿你们为我挡灾拦劫!快停下!不要管我!”他大声疾呼,可他被困在神罚阵法中,身不由己,无法阻止任何人。
      虽然有这么多人引渡雷劫,雷霆的威力却不减反增。雷罚中心的安迪,在能量的威压下根本抬不起头。
      “师父,你都快变成闪电了!”墨辰担忧地说,“这样下去,不会导致能量失衡、再次爆体吧?虽然你现在有神树之心,可你真不怕能量过载,把生命之树给劈了?”
      漱明不理会,继续吸收天雷的力量。
      长守天的众神似乎也被感动了,竟有人悄悄引渡天雷。
      在这种情况下,神罚中心泛出一圈圈水波,天举从那中心降下,他反手推出一股强光,直击天雷中心,可他很快被反噬,猛地咳出一口血,不服输的,他又推出一股能量球,袭向天雷中心。
      众神见此,纷纷引渡雷劫。这种情况下,安迪反倒安然无恙,连头发丝都没烧焦几根。安迪心中苦涩:我倒是想要一个痛快的解脱。
      英琦急了,对巫厚泽和奚玄瑛说:“两位天神,有没有办法让天罚停下来?”
      巫厚泽无奈地说:“这上清雷罚哪里是想停就能停的?除非他是无辜的,否则就得受着!”
      “那这罚得也太重了吧?”千诩抱怨道,他心中焦虑:安迪那身子骨,一道雷罚就能把他劈成焦烟,可不是焦炭,是烟呐,“咻”一下就散没了。
      漱明望向天雷中心。哥哥在用自己的方式对抗天罚,可他身体虚弱,恐不能支撑太久。漱明飞身上去,决定祭出雷脊,接住雷劫,这样就不会连累大家了。
      天举看出了漱明的用意,不允许他去承受天罚,飞到他身边,紧紧搂住了他的腰。
      “这可是上清雷罚,你怎么能为了一个凡人冒险?”天举语气严厉。
      漱明挣脱了他的束缚,来到天罚中央。其他人都在领受雷罚,没有人能上去帮忙或阻止。漩涡之下的安迪更是被施了定身法咒一般,困在光阵里。耳边咆哮的风像恶鬼一样嘶吼,听不清众人的对话;漫天的白色闪电晃得他头脑发昏,什么都看不见。但他确定,没有一道雷打在他身上,他也承受不了任何一道天雷。
      渊泽提醒:还不收手吗?我的“善”念主灵?
      天举心中发狠:明明对这个凡人如此在意,定不能叫他活下来。若明明因为对抗天道,落下残疾或病根,从此只能依附于我,也不失为一种幸福的结局。
      天举心一横,暗暗又加重了神罚。
      雷霆的漩涡变成红、橙、蓝交织的混色。
      鸿蒙初开之际,始祖凤凰也是诞生于此种奇景之中,只不过这一次,并没有初神降生的喜悦。
      安迪终于看清:天空之上奔赴雷劫的,是漱明。
      他撕心裂肺地喊着:“不要!”
      不知凭着一股什么样的力量,他挣脱了法阵的束缚,消失于众人眼前。
      安迪也不知自己是如何来到了漱明身边,但他的的确确与漱明并肩。
      漱明惊惧担忧:“你应该呆在下面。大家已经将雷电引渡,法阵中心才是最安全的。”
      安迪摇摇头:“我怎能看你替我受罪?我的天罚,我来受。”
      他将漱明推了下去,漱明也不知为何能被他轻易推开。
      眼看着漱明掉落下来,天举迎上去将他横抱在怀中。漱明一直望着天上,这一眼之后,许就是生离死别。
      漱明心中焦灼:安迪扛不住的,我得去救他。可现实是他一动也动不了,他被天举紧紧地抱住了。
      英琦明白,如果安迪自愿领罚,那众人再扛下去,其实一点意义都没有。于是他率先收了法术,向漱明奔来。
      此刻漱明还在帝君怀里。英琦见他死死盯着天上,不忍心他亲眼目睹安迪被雷罚劈散的全过程,便蒙住了他的眼睛。
      忽然,巫厚泽惊喜地说:“天罚似有变化!”
      一个披着黑色斗篷的神秘人出现在广场中央的空地上。他手捧一个白玉净瓶,跪在空旷的地面上。他说话的声音很小,小到只有风听得见,但风将他的声音传递给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愿神未死,残魂便在此瓶之中。待轮回门启,修满十世,愿神将重回神界,成为曙光与希望之神。”
      墨辰惊愕:啥?那安迪就不用死了?而且经此一难,愿神还升级了?真是磨难让人成长。
      那个黑衣人身材瘦小,戴着恐怖的铁面具,还瘸了一条腿,就像阴沟里爬出来的老鼠,令人恶心,又让人发怵。这样的人带来的消息,真的能让人相信吗?
      天举眉头一皱:“你从何得知愿神未死?”
      张璞急匆匆从人群中跑出来,抱住这个神秘人:“神君见笑了!这是我的侄子,因为面容实在丑陋,平时都不让他出来见人,实在惊扰大家了!”他又责备道,“谁叫你出来的?神君面前不可胡言乱语!你真是要害死我!”
      漱明听到这个消息,惊喜地从神君身上挣脱下来,跨步近前:“这位小兄弟说的可是真的?”
      “愿神即将消散之际,我感受到了一股股强大的愿力。”那神秘人解释道,“也许是万物生灵都不忍心愿神离去,都用自己的方式极力挽留。所以我才能在第一时间搜集到他的神魂,置于玉瓶之中滋养。”
      “这瓶子我们见过的,在精巧阁!”墨辰激动得声音都变了,“师父你忘记了?我记得这瓶子的主人叫张潜幽,你是不是就是张潜幽?”
      墨辰心中狂热:我可是他的小迷弟呀!
      “原来你叫张潜幽。”天举的声调冷如凛冬,“把玉瓶拿过来,孤要确认真假。”
      突然,一道天雷劈下安迪被劈了个正着。这下他真成“焦”点了。
      大家都望着天上。那黑衣人不知什么来头,又幽幽地念叨着:“轮回之主,时空之神,天道雷劫是否唤醒了你的记忆?请你立刻打开命运之轮,将这可怜的愿灵送入轮回之所,佑他十世安宁。”
      闪电贯穿了安迪的身体。漱明焦急地迎上去,想要查看他的情况,可安迪周身出现了七彩的光罩,将他保护在内。漱明接近时,被一股强大的保护之力反弹了出去。他虽然被弹开,但那保护之罩很快就变成了和煦的阳光。漱明抓住时机,又迎了上去。
      他接住了被劈晕过去的安迪,查看他的身体之后,从他怀里摸出了因果轮回盘,问下面的黑衣小哥:“是这个吗?”
      众人都很疑惑。只见漱明打开了因果轮回盘,许愿的神魂便进入了其中。漱明终于松了口气,安迪遭此一难,也算是有惊无险。
      天举默默看着一切发生,心中的怨恨到达了顶点。他皱着眉头望着天空,心里想着:那不是上清雷罚,而是天道雷劫吗?哼,好个时空之神,当真是小瞧你了。
      天举脸上的阴云更加浓重了。
      众人沉浸在愿神未死、安迪得恕的喜悦中时,天举重重地跌倒在瞭望台上。
      漱明大惊失色,疾呼道:“哥哥!”

      神君晕倒在瞭望台上,众人手忙脚乱地将他送回临照台。张璞提议请中泽天的陶素来诊治,漱明却说等陶素赶来,神君的病情怕又要拖重几分。他不顾众人劝阻,毅然使用转伤术,将神君的伤病转移到自己身上来。不仅如此,他还没有第一时间为自己疗伤,而是守在床前,等待神君苏醒。
      此时,漱明正伏在天举的床前,望着哥哥苍白的面容,神界往事的点滴涌上心头,愧疚如潮水般漫溢开来:
      哥哥从来没有用强硬的手段逼迫我留下来。纵使我任性胡闹,他也只是隐忍克制,从未说过一句重话。以为我要爆体而亡时,他毫不犹豫、毫无保留地将神树之心给了我。安迪受罚,他也不顾病体,亲自为他挡劫。这样好的哥哥,却遍体鳞伤。
      朦胧中,天举看见自己心爱的人正徘徊在床前,他苍白的脸上浮现一丝笑意,微弱地唤着:“明明……”
      见神君苏醒,漱明立刻握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在,我在。哥哥有什么吩咐?”
      天举强撑着坐起来,虽然没什么力气,身体却轻快了不少。漱明垫上软枕,端来热茶,温柔地说:“哥哥先喝些水吧。”
      天举小小地抿了一口,握住漱明的手:“安迪没事了吧?”
      漱明点点头。
      天举放下心来:“没事就好!”
      漱明眉头紧锁,心中自责,一番思量后,他把自己心中的决定告诉了哥哥:“哥哥,有一件事我想了很久,这一次终于下定决心。”
      天举的心脏扑通扑通地跳,像在等待最后的审判。
      “安迪和小辰毕竟是无妄世的人,他们没有长留神界的道理。我打算把他们送回去了。”
      天举不由得握紧了漱明的手。漱明感觉到哥哥的紧张,笑着说:“我不会走的,我会留在哥哥身边。”
      得到这样的承诺,天举却还是没有放开。他进一步提出要求:“让陵光或者千诩送回去吧。我真的离不开你。还有……我怕你一去就不回来了。”
      “怎么会呢?我等哥哥好一点再送他们走吧。哥哥病体未愈,还是要多休息。”说着,漱明扶他又躺下。
      “你既说了,我便信了。”天举躺着,依然紧紧拉着漱明的手,“契灵不能骗人的,对吗?”
      漱明连连应是。
      神君在漱明的安抚下安然睡去。漱明这才轻轻走出去,带上了门。
      出门便看见跪在殿外的张璞。漱明有些吃惊:“璞老怎么来了?可是有要事?只是哥哥刚睡下,要不你随我来吧。”
      张璞谢恩,跟着漱明去了隔壁的房间。
      漱明坐下第一件事就是询问张潜幽的情况。
      “可以和我说说你那侄子的事情吗?算来他是安迪的救命恩人,我应该好好感谢一下。”
      张璞最怕的就是殿下会注意到潜幽,之前做了千万种设想,千万种准备,因此陈述自然流利:“他是我哥哥的遗腹子。可怜那孩子是个怪胎,出生时亲娘就去了。宗族觉得他不祥,要扼死他。我心生不忍,偷偷留了下来。他虽然容貌怪异,可是心地善良,而且极富巧思。我就把他藏在精巧阁,默默无闻地混个技师罢了。他喜欢捣鼓一些奇怪的东西,确实也很不错。我以为他会安然太平地过下去,没想到愿神的事情还是把他牵扯了出来。殿下莫要怪罪他。”
      “怎会?”漱明把“如果不是他,安迪……”
      后面不吉利的话咽了下去,转而道谢,“多亏了您的这位侄子,他可是我的福星。我定要当面感谢他。”
      张璞立刻跪下:“殿下有所不知,我这侄儿最怕见人。殿下若真的要谢他,随便赏赐一些东西就行。求求您,别见他,千万可别见他!”
      他合十双手,可怜地乞求着。
      漱明很是疑惑,这张璞紧张太过了吧?
      “我觉得你对他也保护太过了,我又不会吃了他。我看他并不是什么怪胎,你说他长相丑陋,我也有不能见人的时候;你说他性格古怪,可关键时刻他敢挺身而出。这样的人未必如你说的那样,反倒你这般小心翼翼,让人生疑。”漱明顿了顿,“张潜幽做的那些物品,我家小辰买了不少,心中十分倾慕这位巧匠。这样吧,我定个时间,登门拜访一下。”
      张璞腿都要软了,可再推辞下去,恐使对方更加生疑,只好勉强答应下来。
      “殿下来访,金凤台蓬荜生辉。可是殿下,我这侄子真的怕见生人,恐不能陪伴太久。”
      “无妨。见一面便是诚意了。”漱明宽慰道。
      临走前,张璞想起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又转身问:“殿下将陛下的伤转移到自己身上来,这些日子忙着替陛下处理公务,也没有好好调养。您可承受得住?”
      漱明拍拍胸脯说:“我没有哪里不适,谢璞老关心。倒是您,与筱娘娘和离之后,身边也没个贴心的人照顾着。”
      张璞沉下身子,没再说什么,便要告退。
      临走前,漱明又叫住了他,贴近耳根悄悄说:“我看神君身边的杜若就挺不错的。璞老意下如何?我替你求了来,让她做你的新夫人怎样?”
      张璞腿瞬间软了下来,连连摆手:“使不得使不得!殿下莫要拿老朽开玩笑了,杜若姑娘年轻貌美,配我可不糟蹋了?”
      他心想:神君身边好不容易有这么一个还算满意的贴身侍女,这么多年也没换,可见杜若的重要。把她放到我身边,到底谁伺候谁呢?
      “璞老莫要妄自菲薄。你堂堂长守天天主,她一个紫微宫侍女,还有什么可挑的?”漱明看着不像开玩笑, “你若有年岁的焦虑,我听说生长天里有一种能让人恢复青春的果子,到时候让君满送来给你,多送一些,她不会吝啬的。”
      张璞哭笑不得,只能悄悄说:“老臣……不太行。”
      漱明没明白话中的意味,反问道:“璞老哪里不行?腿脚不行?还是眼睛不行?我看璞老很行啊,看你健步如飞的样子,还以为是个青壮年呢。”
      张璞愣住了,老脸通红,羞得捂住了脸,求饶道:“殿下少不更事,还是放过老臣吧。”
      张璞崩溃:我找了个最有说服力的借口,可殿下对那种事竟然一窍不通啊。
      “啊?”漱明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便没有再说,让张璞告退了。
      看着张璞离去的背影,漱明摸着下巴思索:璞老难道是说他那方面不行?可他也没有子嗣,只有一个孤僻古怪的侄子,该怎么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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