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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13章 星辰之眼 ...

  •   第二日一早,安迪拉着墨辰去找漱明,墨辰不太情愿。
      “安迪,今早陵光传话来说,师父还没恢复呢,说要个几天。我看我们就别去打扰他老人家了吧,去山下玩玩怎么样?”墨辰说道。
      墨辰不是因为贪玩,而是见证了安迪一夜无眠的焦虑,害怕他又为师父忧愁,于是如此提议。
      “你师父是失忆了,又不是傻了。他不认得我没错,但不代表不能相处。他虽然失去了五百年的记忆,但还是五百年后的漱明啊,趁着他失忆这会儿,说不定还能戏耍他一下。”安迪乐观地说,这是他辗转反侧一晚得出的结论。
      墨辰思虑再三,还是拒绝了:“要去你去,我不去,若是师父突然恢复了,肯定要抽查我功课的。”
      安迪只好一个人去了漱明的院子。

      叩响院门,无人应答。安迪的兴致低落下来,安慰自己道:“也许出去了。”
      突然有人从背后拍了他一下,他吃了一惊,这才发现漱明根本不在院子里,而是在自己身后,他正是那个吓他一跳的幕后黑手。
      漱明挑眉问:“鬼鬼祟祟地在我门口做什么?”
      安迪见了漱明便笑了起来,漱明问他笑什么。
      “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安迪目光里藏着些许期待。
      “我记得呀。”漱明说完,安迪的眼睛亮了一瞬。
      “你是轮回门主安子期。昨天我们认识了,我哪有这么健忘?”
      安迪听完,心里泛起一阵酸涩,但很快又调整了情绪,他递过去一个布包说:“昨天是你的生辰,这是送你的礼物。”
      漱明有些惊喜,满怀期待地接过来。
      礼物是一个金镯子,用红布层层包裹着。
      安迪试探地问:“你喜欢吗?不会嫌弃它土吧?”
      “怎么会?”漱明“咔”地就套在了手腕上。
      这时安迪才发现,他手腕上还戴着一只细细的糖玉镯子和一个沉香木镯子。三只不同材质的镯子在漱明手腕上互相碰撞,声音奇特,而且颜色深暗变化,很是有趣,漱明说:“你们真有意思,都送的镯子。”
      安迪看得出神,漱明解释道:“这一个是师父送的,这一个是哥哥送的,这一个是你送的。三个凑一起,正好代表过去、现在和未来。”
      安迪沉默了一会儿,声音低沉了下去:“我今天来,除了送你生日礼物以外,其实是来与你辞行的。”
      安迪心里充满了失落:千里搭长棚,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
      “你要带小辰回去了?”漱明问。
      不知为何,漱明心里莫名难受起来,明明昨天才认识,也不熟络,可当听到他要走的那一瞬间,就是忍不住伤心起来。
      “我走了以后,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安迪笑着说,“还有,以后不要和神君陛下闹矛盾了。”
      安迪转身迈步,漱明却一把拉住了他的袖子,紧紧拽着,却又不知该说什么。漱明的记忆是一片空白的,但他控制不住自己这样做,像是出于一种本能。
      “你别走!”漱明的眼神里满是乞求,这样的表情牵动着安迪的心,可安迪同样不知如何回应。
      “小辰或许更愿意留下来多玩几天。你就不能陪他多待些日子吗?虽然我们相识不久,但门主却给我一种……熟悉的感觉。”
      安迪几乎毫不犹豫地说了声“好”,漱明的心放松下来,可手还是没有松开。
      就在这时,护卫们忽然向神君的院子聚集过去,隐隐传来了打斗声。
      “你要不要过去看看?”安迪提醒道。
      漱明却犹豫了,安迪不解,以前但凡涉及神君的事情,他都是第一个扑上去的。这失忆了,反应也迟钝了?
      不一会儿,一道红光从神君的院子里飞射而出,直冲天际,千诩紧跟着追了出来。漱明这才动了,却不是直奔神君的院子,而是追千诩去了。
      安迪也跟了上去。他的脚步没有前面几人快,但追踪之术和折叠空间之法已经比较纯熟,所以几人几乎同时抵达了御平湾。
      天网码头就在眼前,蜂巢隧道已经启动,那道红色光影趁着这个机会窜进了能量通道中,化作光波消失了。千诩见状,毫不犹豫地追了上去,就在他即将冲进能量隧道的瞬间,一道红绫裹住了他的腰身,将他狠狠拽了回来。
      “你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吗?一声不吭就往里钻!”漱明厉声斥责。
      “我要追刺客呀!”千诩急得跺脚,懊悔着:差一点就能逮住了。
      “你追什么刺客?神君身边自有守卫去追!”漱明怒道,“你若进了蜂巢隧道,非但抓不着贼,自己也可能迷失其中!”
      千诩有苦说不出:守卫?我就是那个守卫!蜂巢隧道对于杏林院的学生来说确实危险,但作为玄凌阁主事,我真的不会有事……
      “那怎么办?”千诩愁眉不展,“已经错过最佳时机了,现在真不知道那贼人跑哪儿去了。”
      漱明来回踱步,忽然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道精光:“对了,我可以用那一招试试。”

      漱明、千诩和安迪一同来到北面的情人坡。
      风从四野的草尖上漫溯而来,轻灵地聚拢在漱明脚下。他闭上双眼,灵指向上一挥,风便旋成螺旋,从脚下缓缓升起,将衣裳一层层鼓起来,像一朵徐徐绽放的花苞。漱明手势变幻,风来到腰间,一圈一圈散开,如涟漪荡漾。他双手向两侧打开,风穿过双臂,盘旋爬上发髻。只听“啪”的一声,发带崩断,墨色长发不受束缚,如扇面般骤然散开,又似一面旗展。衣袂顺着风的方向舒展,像一只迎风抖动的蝴蝶。
      在这个过程中,天空暗了又亮,亮了又暗。最终,暗淡的天幕中央浮现出一个小小的圆月。安迪满心疑惑,千诩却神色慌张。
      “那是一颗什么星星?”安迪问。
      千诩还未回答,星光便烬灭了。天空变成一片静谧的白色,诡异得令人心悸,风也在此刻停息。
      漱明勾起手指,双手环扣于胸前,掌心合起如一只眼睛,勾着的手指恰似眼中的双瞳。安迪耳畔仿佛响起了神圣的歌声,他按了按耳边的穴位,那声音便消失了,仿佛从未存在过。可千诩却不同,他捂住耳朵,匍匐在地,痛苦地蜷缩着。看来声音一直都在。为什么我听不到呢?安迪暗自思忖。
      漱明嘴唇微微蠕动,似乎在念诵什么咒语。光芒从他的眉心涌现,渐渐如一朵莲花绽开。他双眉紧蹙,像凝结着冰霜。安迪心头一紧,这是他从未见过的法术。
      漱明倏然舒展双眉,缓缓睁开双眼。浓密的睫毛如帷幕般上下拉开,呈现出一个更为惊人的眼中世界——星河璀璨,宇宙虹光。安迪从未见过如此动人的双眸。
      “让我好好找一找,你在哪儿。”漱明口中喃喃,眼中光波流转,星辰移动,仿佛他的眼眸已与宇宙连为一体,达到了洞悉一切的境界。太不可思议了!
      同样感到不可思议的,还有赶来的神君。天举淡漠的神情中露出深深的忧虑,他的明明,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强大如斯。
      这里至少融合了几位战神的绝技:星千禾的宇宙洞察、楚念伊的光之法阵、戚勾阵的绝对领域……当然,即使将这些法术融合,开启星辰之眼,也还不能达到穷尽宇宙的目的。以星眼观察整个神灵宇宙,需要一个最重要的媒介——法眼。首任战神司祈夜散落在各重天宇的星落棋子,正好可以充当每一重天宇中的法眼。法眼所视,即为真相。
      能够习得历代战神的一项绝技便已是奇迹,漱明却还能融会贯通。战神之域,他已然登峰造极。可是力量过于集中于一人,于他、于神界,都将是祸,是危。天举心中既有欣赏,又有担忧。
      漱明嘴角一勾,手指竖起,指尖光芒闪耀,口中咒语念得又轻又急。千诩终于不再捂住耳朵,站了起来。看来已接近尾声。
      果然,在他手掌开合之间,天空中的明月再次出现,接着一只光笼掉落下来。只消片刻,那逃走的刺客便被抓了回来。
      漱明收了法术,立刻跑到笼子边去看自己抓住的猎物,竟是一只狐狸。他逗了逗那毛茸茸的小东西,觉得不可思议:这么可爱的小东西怎么会是刺客?该不会是谁偷偷带进来的灵宠吧?也许只是惊了驾,才担上了罪名。
      “明明。”神君在背后唤他。
      漱明高兴地奔过去,炫耀地说:“哥哥,看我厉害吧!”
      神君宠溺地摸摸他的头,什么也没说。
      “只不过我平时不用这一招的,看,头发全都散了。”漱明抱怨道。
      “在下则天和旭尧下棋的时候,我偶然间发现了星落棋子的所在,就试着用领域之力催动它们。原本只能催动一两颗的,没想到短短几日的功夫,我竟可以催动这么多,我真是太厉害了!哥哥,我离执剑者的目标是不是又近了一步。”
      漱明搂住天举的手臂,兴奋地晃了晃。天举轻轻刮了一下漱明的鼻子,笑着说:“淘气。”
      随后,天举收走了光笼,又看向安迪,眉间的阴郁更加浓重。离开前,他叮嘱漱明道:“听说你新学了一首曲子,晚上吹给我听吧。我在慈恩殿等你。”
      漱明不明就里,只糊里糊涂地应了声“好”。
      “那狐狸不会被宰掉吧?”待神君走后,安迪小声地问。
      千诩着急地跟着神君去了,他小跑着回头说:“我去看看情况,回头告诉你们后续。”
      之后漱明继续与安迪在情人坡上散步。
      漱明取出灵频,试着吹了几个音,可一个人吹奏太寂寞了,他问安迪会什么乐器。安迪不好意思地回答说没有会的,但他有位朋友什么都会。十八般乐器,样样精通。
      “那你把你的这位朋友介绍给我认识。”漱明高兴地说。
      “他来自五百年以后,你们一定会见面的。”安迪笃定地看着他,心想,那个人不正是你自己吗?
      漱明听后满心喜悦,随后想到,安迪是轮回门主,那么他也许知道一些未来发生的事情,于是问到:“你知道我的未来吗?我会接替师父,成为执剑者吗?”漱明眼中满含期待。安迪一时也无言了。
      “难道我最后还是不能吗?”见安迪迟迟不说话,漱明悲伤地转过头去。
      “你当然会成为执剑者,你还会是神灵宇宙创世以来最伟大的战神。”安迪笑着说。安迪想,我才犹豫了一小会,他就难过了,看来这个时候的他,对执剑的执念很深。
      漱明并不轻易相信别人,但他相信眼前这个人,他们之间有种超越时间的熟悉感,好像是认识了很久很久。
      漱明又有些难为情起来,除了最亲近的人,他很少在外人面前表现得这样随性,也许对方会觉得自己很轻浮。他说道:“我给你吹一首曲子吧,这旋律在我的脑海中已经盘旋很久了。午夜梦回,总看见自己在开着彼岸花的悬崖上吹奏,天空还簌簌地飘着白雪,我以为醒来后会忘却一切,可是当我握着这只笛子,又好像听到了那曲调。”
      有些埋藏深底的记忆,根本无需刻意记住,也由不得你私自忘记,只要触动某个开关,一切都顺其自然地展开。
      漱明端起笛子吹奏,安迪躺在草地上静听。这是人生中最惬意美好的一个午后,白云飘过蔚蓝的天空,轻灵的笛音涤荡了满身的疲惫。安迪看着漱明的背影,思考他说的那个梦。
      破碎的记忆重新组合,拼凑成不真实的梦境:悬崖是指鹿仙台,代表绝望的和不能摆脱的噩梦;彼岸花代表无妄世,是深沉的和无法回报的恩情;雪花则意味着对过去的尘封和冻结……希望雪被下埋着的种子能在笛声的呼唤下发芽,早日带回那个久别的春天。
      “这首曲子叫什么?”安迪问。
      “我叫它玉雪飞花。”
      “确实很符合笛声的意境。”
      一片雪花飘落在安迪的鼻尖,他诧异的坐起来,他望向那昏黄辽远的天空,那里渐渐飘落下更多的雪花。
      安迪赶紧爬起来,拉着漱明就往回赶。
      漱明真是能召风唤雪。安迪想。

      漱明抓住的那个狐狸是谁呢?正是胡长离。
      原来,帝君带走漱明之后,许愿在困阵中逐渐恢复神智。
      他看到胡长离被乌头木箍控制着心神,看到自己被捆仙索缚住身躯、被赤蝗刃贯穿胸膛,他终于明白,帝君根本不在乎下臣与分身的死活。他的目的就是利用愿核铃困住殿下的记忆,从而让他更好地为己所用,而自己就是那个的帮凶。
      如今愿核铃被夺,自己困于阵中,胡长离失去神智,殿下无法自行恢复记忆,外面的人又绝不可能违背帝君的意愿戳破谎言。这个精心编织的圈套,终于完成了闭环。
      “帝君陛下,您终于得偿所愿了吗?呵呵呵……”许愿怒极反笑,血液从嘴角滴落,散发铁锈的腥气。
      胡长离嗅到这气息,嗜血的本能被诱发。他向许愿爬去,嘶鸣着露出獠牙,慢慢贴近他的脖颈。
      “若非我给他注入一丝神识,他如今还是兽态,你们还能相爱吗?”
      许愿想起了帝君的话。不错,胡长离原本就不会存在,他们又怎会相遇相知?可是即使有了神君的这一缕神识,胡长离也只是胡长离,而不会是神君。可我要如何才能再次将爱人唤醒?
      “那我希望行愿之神能达成自己的一个愿望吧。”
      许愿想起了漱明说的话,灵机一动,如念咒语一般:“我许愿,希望胡长离能脱离神君的掌控,恢复自我意识。”
      赤蝗刃给予了他能量。这股能量最终化作星愿流星,击向胡长离。胡长离被强劲的力量推倒,头上的木箍应声而落。他从巨大的震荡中醒来,眼前的一幕让他痛彻心扉。
      他颤抖着去抚摸许愿的脸颊,然而手上满是许愿的鲜血。
      “铭优,铭优……我的小心愿,你怎么会变成这样?”他的声音在发抖,“是我做的吗?是我伤害了你吗?这不是真的!”
      他抱住头,悔恨自责,不敢面对现实。
      “胡长离……你给我振作一点!”许愿的声音由微弱逐渐变得坚定。
      胡长离这才回过神来,试图破解困住许愿的阵法。许愿嘲讽地看向他,嗤笑道:“没用的。神君设下的法阵并不输于战神的绝对领域。他让你来杀我,又吊着我一条命,是决计不会让我逃走的。”
      他冷哼一声:“我若陨落,愿核铃就会碎裂,他就再也封印不住殿下的记忆了。他要的就是我们放弃反抗,对他惟命是从。”
      神君将许愿和胡长离关在一起,根本不怕胡长离恢复意识,相反,他更希望两人能为了对方而向自己屈服。
      “我知道,我就知道……我根本摆脱不了他。”胡长离悲痛地说,“若我能勇敢一点,我就该去死。只有死才能摆脱他的控制……至少不会牵连你了。”
      “说什么傻话,我不要你死。”许愿急得声音都变了调,“我要你能真正的独立出来!”
      胡长离搂住许愿,哽咽道:“我发誓,如果我再伤害你,就让所有的伤害都反弹到我的身上来。小愿,对不起……我对不起你……”
      他不停地道歉。许愿知道,此刻他比自己更痛苦。
      “长离,我要你做一件事。”
      胡长离擦去眼泪:“你说,什么事?”
      “我要你离开这里。从这牢笼里逃出去。”许愿一字一句地说,“我要你摆脱神君的控制,获得自我和自由。你能做到吗?”
      “我怎么能舍你而去?”胡长离将许愿的头靠在自己肩上。
      “长离,我不会死的。”许愿解释道,“如果神君还想要控制殿下,那他一定不会让我死。”
      “可是他会让你生不如死!”胡长离咬牙切齿,“这个神君,我知道的……”
      他深深吸了口气,没有说下去。
      “可你留下也做不了什么,无非再次被他掌控罢了。”许愿的声音放柔了,却字字锥心,“他可能会再次控制你来伤害我,他一定会这么做的。”
      许愿心中冷然:他就是喜欢看着我们相互折磨,那样才能获得快感。
      许愿想,陵光一定知道一些情况,但他并不了解全部。他既是陛下最忠诚的下属,也是殿下的至交好友,他会站在谁的一边呢?神君如何解释殿下未能恢复记忆的事情?他会因此起疑吗?他会为殿下做什么吗?还是说他其实也希望殿下活在五百年前最无忧无虑的时候呢?
      “长离,清净天北冥天地中有一口洗髓池,能净除附着在本体之上的恶念杂灵。”许愿的声音忽然变得异常平静,“你去那里,说不定能摆脱神君的操控。”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望着胡长离:“等你完全摆脱他,你再来找我,带我走。那样,你我才能真正的获得自由。”
      见胡长离没有离开的打算,他急了:“你知道的,就算我们屈服于他,他也不会放过我们的。我要你逃离这里!而且我相信你一定会回来救我的!”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攥住胡长离的手,一字一顿:“我的成败,全在于你。”

      天举利用灵犀镜回溯查看前因,又看了看被抓回来的灵宠,不禁感慨了一句。
      “是啊,可惜啊,若非明明打开星辰之眼,胡长离差一点就成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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