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火》舟行七界

29、雨停之后 予安的

　　予安的大脑嗡的一下，空白一片。

　　他刚刚说什么了？

　　他说他喜欢我？

　　他问我喜不喜欢他？

　　看着陈朗眼睛的予安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只觉得异样的情绪蜂拥而至，慌乱中低下了头。

　　啊……

　　怎么回答？

　　说“喜欢”，有点说不出口。

　　说“不喜欢”，不是的，不是不喜欢。

　　她看着纸杯里剩下的半杯汤，觉得自己真是太没有勇气了。

　　遂抬起头。

　　“嗯。”

　　陈朗在予安低下头的瞬间紧张了起来，而得到她的回应是“嗯”时，紧张转变成了欣喜。

　　他激动地抓住予安的手，轻声说道：“做我的女朋友吧！”

　　温热的触感传来，伴随着丝丝抖动，“好”字从予安口中蹦出。

　　屋外，雨声小了，从密集的鼓点变回零星的啪嗒。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只是牵着手，两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傻笑。

　　又坐了一会儿，雨差不多停了。

　　两个人站起来，陈朗把纸杯丢进垃圾桶。

　　“上去拿东西。”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办公室黑着，只剩他们工位上的两盏屏幕灯。

　　予安存了文档，关了电脑。

　　陈朗把海报源文件保存，合上笔记本。

　　“走吧，送你回去。”

　　路面上积了薄薄一层水。路灯的光碎在水洼里，一脚踩下去就晃一下。两个人并排走。他走在外侧，靠车道那边，两人的步子都比平时小了。

　　手臂摆动偶尔碰到，两人却越走越近。

　　她的指尖碰了一下他的手背，他立马拉上了她的手。

　　到了楼下，他转过来看着她。

　　“早点休息。”

　　“嗯。”

　　“明天见。”

　　“明天见。”

　　心跳加速中，她转身上楼。

　　走到二楼拐角，从楼梯间的窗户往下看了一眼，他还站在路灯底下。

　　看到她探头，下巴往上扬了一下，还挥了挥手。

　　躺在床上，予安还晕乎乎的，这毕竟是自己第一次谈恋爱。

　　学生时期虽对几个男生有过好感，但那时她以学业为重，没有生出要谈恋爱的想法。

　　所以她跟异性的深入接触是没有的。

　　现在她只觉得心跳很容易就加速跳跃，大脑有时候会当机，脸上的温度说升高就升高，不是自己能控制的……

　　“我喜欢你”、“做我的女朋友吧”、陈朗的笑脸在晕乎乎的予安的大脑里循环播放……

　　周二早上，予安醒来，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窗帘缝里漏进来一缕阳光。

　　昨晚的事像是做了个梦。

　　翻了个身，拿起手机。

　　屏幕安安静静，没有新消息。

　　陈朗昨晚没发晚安，早上也没法早安。

　　心里升起一丝失落，但转念一想，她也没给陈朗发晚安，也没给他发早安，这有什么呢？

　　这就释然了。

　　起床洗漱，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还行，眼角有一点点黑眼圈。

　　来到公司，陈朗还没来，在自己工位上坐下。

　　打开抽屉，望着那盒橙子味糖，予安明白了些什么。

　　她明白了自己早就对陈朗有了好感，所以才能自然地收下他给的大白兔奶糖，一杯又一杯的桂花茶，还有一次次的相约。

　　原来真有后知后觉的爱恋。

　　她拆开糖盒，撕开包装纸，拿了一颗放进嘴里，这就是恋爱的感觉啊！

　　感慨完后，立马切换成为工作机器人，开电脑，翻邮件，继续干活。

　　这时手机发来消息，予安立马点开手机，是陆薇的消息。

　　“品牌方说包装上就要这个感觉！！！安安你是天才！！！”

　　“听说夏季糕点销售要明显的上升趋势，我们厉害了！”

　　“可能哦，后面还会有个春节系列，不急不急，到时候我找你～”

　　“好的！（龇牙笑脸）”

　　卡点，陈朗到了办公室。

　　坐到工位上后，他找到机会朝着予安给了一个，咧着嘴笑得眼睛眯成缝的笑脸，然后就投入到了工作中。

　　十点多，予安去茶水间接水。

　　陈朗正好也在。端着保温杯，正往里面放桂花。看到她进来，手上的动作没停。

　　“昨晚睡得好吗？”

　　“还行。就是知了太吵了。”

　　他把保温杯盖上。“今晚应该不会下雨了。”

　　“嗯。”

　　两个人站在茶水间里，从中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到陈朗离予安越来越近，乘机拉了一下小手，见有人来，立马松开。

　　两人一起离开茶水间。

　　“中午一起去食堂吃饭？”

　　“好。”

　　“十一点半，电梯口等。”

　　午休前，予安去洗手间。

　　隔间里两个女同事在说话，声音压的很低，但在洗手间里听得清楚。

　　听声音像是财务的小许和行政的方姐。

　　“你听说了没？王总前两天在管理层会上发了火。”

　　“发什么火？”

　　“是涉及到档案室，说有旧文件被人动过，少了些东西。问是谁经手的？”

　　予安的手指停在门锁上。

　　“那关静宜什么事？”

　　“档案室归行政部门管，但以前的旧项目档案当初都是项目总监归档的。静宜手里有一批旧案子的原始档案，大概是十年前那批。王总说她管理不严，资料有缺失。”

　　洗手液瓶子被按了一下，泵头咔嗒一声。隔间里停了片刻。

　　“静宜怎么说？”

　　“什么都没说。就说档案室清理是例行工作，可能交接的时候有遗漏。王总让她查清楚，下周一之前给个书面说明。”

　　“那她能查出来吗？”

　　“查什么？那批东西都多少年了。而且……”水龙头开了，声音盖住了后半句。过了一会儿：“反正静宜把事扛了，这种事嘛，扛了就扛了。”

　　门开了，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去，只剩洗手液的味道飘在空气里。

　　予安在隔间里站了很久。

　　“那份档案不能再放在手里了，必须早点交出去！”

　　中午十一点半，电梯口。

　　陈朗已经在了。

　　看到她过来，说着：“走吧。”

　　两个人进了电梯，镜面不锈钢映出两个人影。

　　予安有些心事重重。

　　食堂里人不多，陈朗拿了两份红烧鸡块，把其中一份放在予安的盘子里。

　　“今天的鸡块看着不错，多吃点。”

　　两人挨着坐下来。

　　予安夹了一块，鸡肉很嫩，酱汁挂得均匀，吃起来咸里带一点甜，很特别。

　　她吃了两口，陈朗又夹了两块鸡肉到她盘子里。

　　“你不吃？”

　　“我早上吃的多，现在还不饿。”

　　吃完，陈朗把两个空盘子摞在一起，放到回收台。

　　“今天要加班吗？”

　　“应该不用。”

　　看着情绪不高的予安，陈朗变得有些紧张，有点担心，予安是不是后悔做自己女朋友了。

　　“那晚上我等你一起下班？”

　　“今天不行，我今天有点事。”予安抱歉道。

　　“没事，有事肯定要先把事情做了，那我明天等你下班！”

　　“好！”

　　下班后予安跑回了家，拿着档案袋直奔面包店。

　　推门进店，风铃叮铃响了一下。

　　小顾在柜台后面。

　　这个点只有零零散散的人，予安先买了一个海盐卷。拿到纸袋，付了钱。

　　等到店里没有别的顾客了，她从包里拿出那个牛皮纸档案袋，放在柜台上。

　　封面上的字褪成了深褐色：桥头面馆——品牌全案——2006。

　　小顾低头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你从哪里拿到这个的？”

　　“我在方禾工作，从哪来的，我不会说的。”

　　小顾的嘴唇抿了一下。

　　“方禾！”

　　“就是那个收了我爷爷的钱、拿了食谱，然后就再也没出现过的黑心公司！”

　　她拆开袋子，翻到了那张食谱。

　　“这是我爷爷写的，我认得出他的字。”

　　翻到最后一页，看到那句“赠方禾广告诸君”，沉默了。

　　“他把宝贵的东西给了你们，你们怎么回报的？一群伪君子！”

　　予安没有说什么，她觉得小顾说的都对。

　　“你给我这个是干什么？是来道歉的吗？”

　　“不是的，我只是方禾里面一个小小的员工，不能代表方禾。”

　　“那你为什么要把这个给我？”

　　“我觉得，重要的东西应该回到珍视它的人手上。”

　　小顾愣了一下。

　　“这件事我爷爷是不想追究了，但我爸不是这样想的，但你放心，我不会把你说出去的。”

　　予安这才心惊胆战起来，自己好像没注意，把自己卷入了风暴。

　　“这个给你，是蔓越莓司康，不算钱，谢谢你！”

　　予安接过，纸袋还是温的。

　　“下次来吃面包。”

　　“嗯。”

　　走出面包店，她站在门口，深呼吸了一口。

　　脑子稍微清醒了一点，如果顾家真的追究这件事，静姐会是第一个被波及到的人，到时候静姐会怎么样？

　　林予安开始为静宜担心起来。

　　回到锦溪苑快八点了。

　　小刘在客厅刷手机，薯片袋子摊在腿上。看到予安进来，“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加班？”

　　“有点事。”

　　换了拖鞋，走进厨房。冰箱里一包速冻饺子——韭菜猪肉的，小刘上周末买的，说以备不时之需。今天正好派上用场。

　　应该不会有什么事吧！

　　嗯，应该不会的！

　　林予安自己催眠着。

　　饺子出锅，煮烂了两个，还好其他都完好。

　　“事情办完了吗？到家了吗？”是陈朗。

　　予安把饺子碗放在桌上，拍了张照片发过去。

　　“办完了，也到家了，看这是我的晚餐。”

　　“辛苦了，吃吧，好事给我发消息！”

　　“好，那我吃完饭了。”

　　“好。”

　　放下手机，夹了一个好饺子蘸醋。

　　小刘拿着薯片来到了餐桌边。

　　“你今天怎么吃这么少。”

　　“天热。”

　　小刘看了她一眼，去冰箱拿了一盒保鲜盒。

　　“对了，那个卤牛肉，他妈妈又做了，让我再给你带一盒。”

　　“你男朋友的妈妈天天给你做卤牛肉？”

　　“那没有，这多不好！主要是我夸了！我说我室友也喜欢！”

　　“哦，对了，我买了面包的，我这记性！”

　　予安把面包拿了出来，小刘勉为其难地加餐了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