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女谋天下》尘世之灰

9、第九章：暗流涌动 第九章：暗

　　第九章：暗流涌动
　　回程的马车里，气氛像是积了一冬的冰，厚实，沉默，透着一股子冷意。
　　沈清雅靠着车壁，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没有说话。林氏端坐着，手里的团扇一下一下地摇，节奏很慢，像是在压着什么。
　　沈清辞坐在角落，目光落在微微晃动的车帘上，神情平静。
　　沉默了大半程，林氏突然开口。
　　"清辞，"她的声音听起来很随意，甚至带着几分闲适，"你那首词，是跟谁学的？"
　　沈清辞抬起眼皮，平静地与林氏的目光对上。
　　"没跟谁学。"她答，"前些日子在藏书阁翻到几本诗集，偶有所感，自己琢磨的。"
　　林氏的眼神微微一变，随即又笑了："哦？自己琢磨的，倒是难得。"
　　话说得轻巧，底下的意思却沉甸甸的。
　　沈清雅忍了半路，终于还是没忍住，抬起头来："姐姐以前从不读书，怎么突然就会作诗了？"
　　语气里藏着的，不只是质疑，还有一种遮掩不住的怨气。
　　沈清辞转过脸去看她，淡淡地说："人总是会变的。妹妹不也是从小苦练，才有今日的才名吗？"
　　沈清雅被这话噎了一下，脸色更白了些，却找不到话来回。
　　车厢里又沉默下来，一直沉默到沈府的大门口。
　　下了马车，林氏让沈清辞"早些回去歇着"，语气淡漠，像是对一件不相干的事。
　　沈清辞行了一礼，转身往听雨轩的方向走。
　　背后，她听见林氏压低声音吩咐身边的嬷嬷，只隐约听见"查"和"见过什么人"几个字，便被风带散了。
　　她脚步没有停。
　　春杏迎上来，接过她手里的小包袱，压低声音问："小姐，今日如何？"
　　"还好。"沈清辞推开院门，在廊下坐下来。
　　春杏把今日的始末猜了个七七八八，却见沈清辞神情平静，便也没多问，去倒了杯热茶来。
　　沈清辞接过，握在手里暖着，开口道："春杏，这几天林氏大约会派人来问你话，问我最近都做些什么，见过什么人。"
　　春杏愣了愣，随即皱起眉："那我……"
　　"实话实说。"沈清辞轻描淡写，"我确实常去藏书阁，确实没有见过外人。这些都是真的，不必慌张，越慌越显得有鬼。"
　　春杏咬咬唇："可小姐，您那首词……"
　　"有些事，不必解释。"沈清辞把茶盏放下，神情沉静，"越是解释，越显心虚。况且，解释给谁听？给林氏听？"
　　春杏被她说得一噎，想了想，点了点头。
　　与此同时，沈清雅的院子里，已经砸碎了一只青花茶盏。
　　碎瓷片散了满地，贴身丫鬟蕙兰缩在角落，不敢多说一个字。
　　沈清雅站在那里，胸口起伏着，眼眶微微发红。
　　"我苦练了十几年。"她声音发紧，咬着牙，"十几年，她随口一首词，就把我比下去了？"
　　蕙兰悄悄地看了她一眼，小声道："小姐，依奴婢看，大小姐那首词，说不定是……是抄来的。"
　　沈清雅猛地转过头。
　　"您想啊，"蕙兰见她听进去了，胆子稍微大了些，"大小姐从小就不读书，这人人都知道，连太太都说她书读得少。怎么可能一夕之间，就做出那样的词来？依奴婢看，八成是从哪本书里抄了来，只是一时没人认出来罢了。"
　　沈清雅盯着地上的碎瓷片，沉默了片刻。
　　"对。"她声音渐渐冷静下来，眼睛里亮起一道光，"一定是抄的。我要找出证据。"
　　她深吸一口气，坐回椅子上，"去把我书架上那几本词集拿来，我今晚好好翻翻，看那首词究竟是从哪儿抄来的。"
　　蕙兰去取书的时候，林氏已经坐在自己的院子里，召集了心腹嬷嬷和管家。
　　烛光昏黄，将林氏的脸照出一个阴影。
　　"我说，"林氏把团扇搁在桌上，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去查，查清辞最近都见过什么人，读过什么书，有没有人在背后指点她。顺带着，把她院子里的丫头春杏——不对，秋月，把秋月叫来，我亲自问。"
　　嬷嬷应了声是。
　　管家迟疑了一下："若是查不出什么……"
　　"查不出来，才叫蹊跷。"林氏端起茶，吹了吹浮沫，眼神淡淡的，却冷得很，"不管如何，我得弄清楚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那丫头，跟以前不一样了。"
　　烛光随风微微一晃，照着林氏的侧脸，将那道算计的神情描摹得很深。
　　听雨轩里，沈清辞坐在案边，取出一张白纸，提笔，却没有立刻落字。
　　她想了想，在心里把今日的事过了一遍。
　　林氏会查，沈清雅会疑，这是意料之中的事。她们越是查，越会发现什么也查不出来——因为本来就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真正值得在意的，是那位周老夫人。
　　沈清辞缓缓在纸上写下几个字：礼部尚书，周。
　　她停了停，又在旁边添了两字：伯乐？
　　笔尖悬在纸面上，她想着今日雅集上那位老夫人的神情——那种审视，那种惊叹，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心里慢慢有了一个判断。
　　那位老夫人，还会再来找她的。
　　她把那张纸叠好，压在枕下，吹灭了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