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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家宴刁难 第二章家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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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家宴刁难
祖母的寿宴定在落水后第三天。
沈清辞站在铜镜前,由秋月给她梳头。
铜镜里的人生得不差,眉目清秀,只是面色还有些苍白,唇色也淡,加之旧日里习惯了缩手缩脚,站姿不够舒展。春杏给她挽了个简单的发髻,簪了一支旧银钗,便来来回回打量,神情里带着几分心疼。
"小姐,今日去正厅,穿这件旧的不太好看。"
"旧就旧吧。"沈清辞在铜镜里看了看自己,"反正好看的也没有。"
这是实话。林氏给原主备的衣裳,颜色是颜色,料子是料子,但剪裁不合身,颜色也总是暗沉沉的,穿出去说是丫鬟比说是嫡女更让人信。
春杏鼻子一酸,要说什么,沈清辞已经站起来了。
"走吧。"
正厅今日张灯结彩,挂了喜庆的红绸,摆了满桌的菜,几位旁支亲戚已经到了,正围着祖母说话。沈清辞进门的时候,里头已经热热闹闹的,没有人特意看她一眼。
座次是早就安排好的。祖母上座,沈阁老在侧,林氏陪坐在左首,沈清雅挨着林氏,衣裳簇新,发髻精致,耳坠子随着她转头的动作轻轻晃着,显然是精心打扮过的。
沈清辞的位置在右首最边上,靠近屏风,再往里走半步就是来来往往的仆人。
她端正地坐下来,手放在膝上,不动声色地把满桌的人扫了一圈。
祖母已经年迈,耳朵不大灵,此刻正笑眯眯地听着旁边一位亲戚说话,眼角笑出了褶子,神情却有些茫然,显然没完全听进去。林氏坐在她旁边,时不时帮腔几句,说话的时机掐得极准,总在祖母反应不过来的时候及时接上,圆得天衣无缝。
沈阁老埋着头,正在看今日的菜单,不,他在喝茶。
就是那种样子——人在场,神不在场,看起来是一家之主,实则什么都不管,只等别人告诉他"已经安排好了"。
沈清辞低头喝了口茶。
原主对这一切的感受是"委屈",是"愤怒",是"不知道怎么办"。
但现在,坐在这里,她只感到一种清晰的冷静,像是站在高处往下看,把所有的棋子都看得明明白白。
"清辞,过来给祖母请安。"
是林氏的声音,温柔,带笑,音量恰好让全桌都能听见。
沈清辞站起来,走到祖母面前行了礼:"祖母长寿安康。"
祖母眯着眼看了看她,笑道:"是清辞啊……来来,坐祖母旁边来。"
沈清辞刚要应声,林氏已经先一步开口了:"母亲,清辞身子还没全好,就让她坐旁边养着吧,别劳动她了。"
祖母"哦"了一声,摆摆手,神情已经飘向别处了。
沈清辞垂眼,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春杏站在她身后,悄悄攥紧了袖子。
菜陆续上来,气氛热络起来,旁支的一位婶子正跟林氏说着什么铺子里的生意,沈清雅间或插几句话,说得得体,笑得好看,惹来一片"清雅真懂事"的夸奖。
然后,林氏在那一片热闹里,轻描淡写地插进来一句话。
"对了,"她端起茶盏,语气随和,"清辞这个月的月例,我已经让账房准备好了,虽说只有二两,但你一个人住着,也够使了。"
话音甫落,旁边一位亲戚婶子停下来,愣了愣。
"二两?"她迟疑着开口,"嫡女就只有二两的月例?我记得清雅不是……"
"清雅是十两。"旁边另一位嬷嬷辈的亲戚接口,语气含着疑惑。
林氏不慌不忙,笑容半点不变:"清辞体弱,日常用不了那些,省下来补贴家用也是好的。再说清辞自己也不在乎这些,是吧,清辞?"
满桌的眼神都落过来了。
沈清辞慢慢抬起头,对上林氏那双含笑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什么?有等待,有把握,有某种居高临下的笃定——她等着沈清辞低头,等着她说"是,女儿不在乎",然后这话就成了她自己认可的证词,从此再无人能替她叫屈。
"夫人说的是。"沈清辞开口了,声音平稳,"清辞一向俭省,不费什么银子。"
林氏满意地端起茶盏。
那位婶子还想说什么,林氏身边的嬷嬷已经适时地岔开话题,引着她说起别的去了。
沈清辞不再看那边,低下头,慢慢吃菜。
她心里很清楚:今日不是反击的时候。身份未稳,底气未足,就算当场反驳,能得到什么?不过是让林氏当众羞辱她一回,再夸上沈清雅几句,叫她落个"不知好歹""骄纵任性"的名声。
账,先记着。
祖母兴起,提议让两位孙女展示才艺,说是给寿宴助兴。林氏立刻笑着响应,叫人取了琴来。
沈清雅起身,理了理裙摆,在琴前坐定,抬手,《高山流水》的头一个音便流淌出来。
她的确弹得好。指法流畅,音色圆润,一曲下来行云流水,桌上的人都停了筷子在听。曲毕,赞声四起,祖母也拍了拍手,眼神里露出真心的欢喜。
"清雅真好,这孩子从小就有灵气。"
沈清雅站起来福身,脸上是恰到好处的娇羞,眼风却不经意地掠过沈清辞那边。
然后林氏开口了,语气体贴得无懈可击:"清辞不必勉强,你身子刚养了几天,别累着了。"
偏偏那位婶子又接口:"哎,这话怎么说?嫡女总该也露一手,让我们见识见识。"
其余几人也起哄,沈阁老抬起头来,目光在沈清辞身上停了一停,没说话,又埋头去了。
春杏在沈清辞身后,急得轻轻扯了扯她的袖子。
沈清辞站了起来。
她当然知道原主不会弹琴——记忆里原主连练习的机会都被林氏以各种理由剥夺了,勉强能把曲子弹下来已是极限,但丝毫谈不上好听。
她在琴前坐下,抬头环视了一圈,然后低下眼,搭上了琴弦。
磕磕绊绊的,果然磕磕绊绊的,音节跌跌撞撞地走,比沈清雅的行云流水差了何止十万八千里。
某位亲戚的神情里出现了尴尬,另一位已经端起茶盏,用茶盏遮住了嘴角。
沈清雅"担忧"地轻声道:"姐姐,要不你先停下来歇歇?"又转向众人,语气里带着叹息,"姐姐不是这块料,也怪可惜的。才艺这种事……不是人人都有天赋嘛。"
沈清辞把最后一个音弹完,收了手,站起来。
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那位婶子想说些什么来圆场,林氏已经含笑接上:"清辞从小身子就弱,没时间习练,不要紧,不要紧,将来嫁了人,有丈夫护着,不需要这些。"
又一位亲戚叹了口气,压低声音,却偏偏没压低到旁人听不见:"听说镇北侯府下了聘礼?那位侯爷……可是出了名的克妻命啊。"
"唉,"林氏叹了口气,"这也是清辞的福分,能为家族出力。"
"姐姐,"沈清雅的声音又响起来,柔柔的,带着关切,"你可要好好保重身子,别叫侯府失望。"
沈清辞垂着眼,没有动。
她感觉到自己的指甲正在掐进掌心里,很疼,但这点疼让她保持清醒。
记下来。每一句,都记下来。
寿宴在一片热闹里散了。沈清辞随着众人起身,悄无声息地退出正厅,一路走回听雨轩,脚步比来的时候快了一些。
春杏跟在她身后,憋了一路,进了院门才低声道:"小姐,你为什么不反驳她们?哪怕说一句……"
她说着说着,声音就哑了。
沈清辞站在廊下,听着远处正厅里还传来的笑声,抬手擦了擦眼角。
也不知道是风吹的,还是别的什么。
她把那点水意压了回去,转头看向春杏,眼神清亮,话说得很平:"现在还不是时候。"
春杏愣住了,看着她,似乎不认识一样。
"我要让他们知道,"沈清辞轻轻说,声音不大,却一个字一个字说得很清晰,"什么叫风水轮流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