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程》栀风喃

62、分别 她的心却在

　　晨光透过轻薄的纱帘渗进来，铺满整张床。

　　屋内静谧得没有一丝声响。

　　南柯是在安稳的怀抱里慢慢醒过来的。

　　意识从朦胧混沌中一点点抽离，最先感知到的是腰间圈着自己的温热手臂，还有身后紧贴着的，踏实暖和的体温。

　　程昱的呼吸清浅均匀，落在她的发顶，带着独属于他的干净清冽气息。

　　她睫羽颤了颤，缓缓掀开眼。

　　一夜无梦，睡得格外安稳。

　　南柯向来不习惯与人同眠，本身睡眠浅，身边有人反倒容易辗转难安。

　　可和程昱共处一室，心底却格外踏实。

　　他身上温热绵长，像自带恒温的热源。

　　她侧过身，静静望着男人熟睡的眉眼。

　　心底泛起几分不真切的恍惚，欢喜之中又藏着淡淡的忐忑。

　　目光描摹着他的轮廓，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他不是旁人，是她念念不忘许多年的程昱。

　　原来和喜欢的人在一起，醒来就能看得见他，是这么美好的事。

　　天光柔和了男人冷冽的眉眼。

　　平日里总是清冷锐利，带着几分疏离感的五官，褪去了所有锋芒，下颌线松弛，薄唇轻抿，睡得安稳沉静。

　　南柯想着程昱睡着的时候，和平时清醒着很不一样。

　　温顺得像只敛了戾气的小狗。

　　昨夜所有的克制和温柔还清晰地印在心底，想起他小心翼翼松开怀抱，独自隐忍躁动的模样，心口便软软地发胀，漾满层层暖意。

　　她没忍住抬手，指尖蹭了蹭他微凉的下颌。

　　力道轻得像落雪，程昱却醒了过来。

　　他睁开眼。

　　箍在她腰间的手臂下意识收紧，嗓音带着晨起未褪的慵懒磁性，贴着她耳畔轻轻响起，气息温热：“醒了？”

　　南柯把手伸进他的背心里，贴在他的背上，声音软糯，“嗯。”

　　他垂眸望着怀中人蓬松的发顶，视线落在她干净乖巧的眉眼上。

　　低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落了一个极轻的吻，转瞬即逝，温柔得恰到好处。

　　“怎么醒这么早？”他轻声问。

　　南柯抬眼看他，眼底漫上来浅浅的落寞，她轻声回道：“今天青岚古镇开发工程正式启动，你要过去了，对不对？”

　　程昱眸底的柔光微滞，心头轻轻一沉。

　　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嗯，今日正式开工，项目落地第一步，我必须到场坐镇。”

　　青岚古镇远在千里之外，要坐半天的飞机。

　　他们才刚刚走到一起，温存尚热，转眼就要面临两地相隔。

　　这份无可奈何的分离，让素来冷静自持的程昱，心底也泛起密密麻麻的不舍。

　　“几点的飞机？”南柯小声问。

　　“上午十点的航班，落地直接进现场开会。”程昱应声。

　　南柯听完，挣开他的怀抱，强压下心底的失落，软声道：“那我起来给你做早餐，路上很远，你吃饱再走。”

　　程昱看着她故作懂事的模样，心口微疼。

　　他本想拦着她，继续贪着怀里的温度，一分一秒都不愿和她分开。

　　可他知道，他没法留在这陪着他，只能留住一顿温热的早餐，一份滚烫的心意。

　　最终他只是低声应了句“好”，松开了环着她的手。

　　两人先后起身，氛围较之方才多了几分安静的怅然。

　　南柯简单洗漱过后，换上柔软的家居服走进厨房。

　　在青岚镇相处的日子里，她了解了他的口味，小火慢熬软烂温润的小米粥，煎出两面嫩软的鸡蛋，细心摆好清爽小菜与吐司。

　　每一个动作都很慢，像是在借着忙碌拖延时间，贪恋这最后片刻同处一室的温存。

　　袅袅热气升腾而起，清甜的烟火气漫满客厅。

　　另一边，程昱洗漱完毕，换上规整挺括的衬衫。

　　利落的正装上身，瞬间褪去了温柔缱绻的恋人模样，回归那个沉稳克制、独当一面的程总

　　只是往日冷静无波的眼底，此刻始终凝着化不开的沉郁与眷恋。

　　他低头整理袖口给许周发信息让他把文件带好，目光却频频望向厨房的方向。

　　暖光落在南柯侧脸上，勾勒出柔和温顺的轮廓，发丝染着浅浅金边，她垂眸摆正餐盘的模样安静又认真，一举一动皆是温柔。

　　“谁家女朋友这么贤惠啊，原来是我家的。”

　　他走到厨房，帮她把做好的早上端到餐桌上。

　　南柯浅笑：“快尝尝怎么样？”

　　“嗯，真不错。”从主食到小菜都是他喜欢的口味。

　　南柯撑着下巴，看着眼前的男人吃饭，“你去那边之后别太累自己，记得按时吃饭。”

　　她知道这个项目意味着什么。

　　自己曾参与其中，更是明白青岚古镇在程昱心里的重量。

　　“好。”抬眸望她，漆黑眼底盛着满满的她，温柔又沉郁，“我都记得。”

　　早餐过后，天光已经大亮，出发的时间悄然逼近。

　　南柯起身帮他整理外套，指尖抚平他衣领细微的褶皱。

　　明明只是短短几日别离，心头却依旧万般不舍，千言万语都堵在心底。

　　收拾妥当的那一刻，离别的意味彻底落定。

　　“去吧。”她抬眼看他，弯着眉眼，眼底却泛着微热的湿意，“我等你回来。”

　　等你忙完开工仪式，早点回到我身边。

　　程昱望着她强装从容的模样，心头一紧。

　　他伸手，一把将她拥入怀中。

　　这一次的力道很重，带着压抑不住的眷恋和不舍。

　　他将脸埋在她颈窝，呼吸紧紧攫取她身上干净柔软的气息，像是要把这片刻温存尽数私藏。

　　南柯靠在他怀里，鼻尖抵着他的胸膛：“我知道，开工仪式很重要，你是主理人必须去的，我不闹你。”

　　他松开些许，垂眸低头，吻落得温柔绵长，带着别离的酸涩与深情。

　　一吻结束，他抬手揉了揉南柯的头，似哄又似笃定。

　　“就去几天，坐镇完开工仪式，敲定首期工程安排我就回来。”

　　“乖乖等我，嗯？”

　　“好。”

　　南柯抬手轻轻环住他的腰

　　短暂相拥后，缓缓松开手，目送他拉开房门。

　　门外晨间的冷风裹挟着微凉气息涌入，吹散了一室温存。

　　程昱跨出门槛，最后回眸望了一眼立在玄关的少女，眼底的温柔与不舍几乎要溢出来，随即轻轻带上了门。

　　厚重门板隔绝了彼此的视线，也暂时隔开了一室的烟火暖意。

　　屋内瞬间安静下来，方才的暖意仿佛还残留在空气里，可身边空荡荡的，再没有那个沉稳温热的怀抱。

　　南柯缓步走到窗边，撩开纱帘一角，看着楼下那道挺拔修长的身影拉开车门，坐进车里。

　　汽车渐渐驶离视野，消失在街道拐角。

　　她站在窗前静静伫立许久才收回目光。

　　而疾驰的车内，程昱靠在椅背上，指尖摩挲着手机屏幕里刚才偷偷拍下的，南柯在厨房做饭时浅笑的侧脸。

　　眼底所有的清冷尽数褪去，从此以后，在这座城市也终于有了让他着急归家的人。

　　他拿出手机，指尖快速敲下一行字发送过去。

　　【落地安顿好第一时间告诉你，等我回来。】

　　南柯还陷在他即将离开的低落里，看到程昱发来的消息，心绪忽然缓和了不少。

　　她想起回到现实世界和他重逢时，他起初那么冷漠疏离，即便袒露心意被自己拒绝，也始终不动声色。

　　那时的他，像一阵转瞬即逝的轻风，抓不住分毫。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卸下了所有伪装，给出的爱意浓烈炙热，带着极强的占有欲。

　　南柯立在窗前，望着楼下满地落叶，冬天已然降临，可她的心底，却迎来了绝处逢生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