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程》栀风喃

60、坦白 “所以你哭

　　程昱驾车一路前行，车子最终停在南柯居住的公寓楼下。

　　他没有直接下车，只是倚着椅背抬眼望着楼上明暗错落的灯火，就这样沉默静坐，任凭思念在夜色里静静蔓延。

　　从机场离开的那天再到白天在会议室相见，那根埋在心底的刺就没松过。

　　今晚杨凡说的话让他一时有点按耐不住。

　　对他来说，名利、地位从来都不是两人之间的阻碍，他从来不在乎这些差距。

　　开车赶来的路上，他在心里预演了无数次想问南柯的话，甚至连低头求她回头的措辞，都一一想好了。

　　可真到了楼下，他却迟迟不敢推门上去。

　　机场的画面历历在目，他始终忘不掉南柯身边站着的那个男人。

　　那个人，真的是她男朋友吗？

　　如果是，他这样做算什么，明目张胆的抢人吗。

　　这样的事他从来没做过，也没想过自己能疯到那个地步。

　　程昱抬手摸向口袋掏出烟盒，里面早已空空如也，一根烟都不剩。

　　他低低骂了一声，烦躁地将烟盒丢在一旁。

　　不知过了多久，夜更深了。

　　程昱所有的隐忍和自持的体面全部耗尽。

　　他打开车门下车，迈着大步往里走。

　　打算遵从心底最真实的念头，哪怕放任自己疯一次。

　　他实在无法眼睁睁看着，自己放在心尖上的姑娘，成为别人的恋人。

　　程昱立在楼道间，身形挺拔却透着难言的落寞，心底积满散不去的燥意。

　　暖黄的声控灯光落在他身上，他抬手，轻轻叩响了房门。

　　三声轻叩，在寂静的楼道里格外清晰。

　　下一秒门被拉开，微凉的晚风顺势灌入屋内。

　　南柯抬眼，径直对上程昱沉如寒潭的眼眸。

　　不等她开口出声，程昱已然抬步进门。

　　动作干脆迅猛，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长臂伸出，一手扣住她的腰将人带向自己，一手撑在她耳侧的门板上。

　　腕骨线条冷硬利落，青筋隐隐蛰伏，极具张力。

　　他俯身而下，将她禁锢在方寸门板之间。

　　沉钝厚重的压迫感席卷而来，是他平日极致克制，却藏在骨子里的偏执疯戾。

　　南柯背脊抵着冰凉的门板，却只能感受到面前男人的炙热，呼吸悄然一顿。

　　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烟草气息。

　　“你来做什么？把我放开。”她的声线带着一丝绵软，语气却坦荡镇定，没有半分退缩。

　　程昱没动，定定凝着她泛红的眼尾，一眼就看出她刚刚哭过。

　　隐忍了整整一天的醋意，不甘，在这一刻轰然翻涌至顶峰。

　　“你真的跟那个男的在一起了？”他死死地盯着眼前的姑娘，似乎想得到一个自己满意的答案。

　　“对，跟他在一起了。”

　　“呵。”

　　他没有失态，没有嘶吼，低低的冷笑了一声。

　　“现在口味变了？喜欢他那样的？”

　　南柯别过头，不在看他。

　　程昱看着她镇定的模样，心底的偏执更盛，再度逼近半分，气息沉冷：
　　“你选男人的眼光变差了，我哪点不如他？”

　　两句质问，沉压在寂静夜里，裹挟着他所有隐忍的占有欲。

　　“南柯，你看着我说。”

　　南柯鼻尖发酸，眼底蒙上一层水汽。

　　她抬眼重新看向他暗沉的眸子，坦然说出心底所有的纠结和挣扎。

　　“程昱，我还没问你半夜过来干什么，你反倒先质问我一堆。”

　　她抬手想推开他，可浑身使不上一点力气。

　　男人将她牢牢困在门板与他之间，半点挣脱不开。

　　南柯索性不再白费力气，语气带着压不住的别扭。

　　“你怎么不去陪林总的女儿？你当初急匆匆赶回来，不就是为了跟她相亲吗？”

　　越说，她眼里的泪光越明显，藏不住的委屈浅浅漾了出来。

　　程昱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头所有的戾气瞬间消散得干干净净，骤然反应过来。

　　“你是因为这件事，一直在吃醋？”

　　“那天我打电话，你听见了？”

　　不等她回应，程昱立刻解释：“但我回来，真的不是因为相亲。”

　　他拿出手机，翻出这几日连夜处理的工作文件递到她眼前。

　　“和我之前给你发的消息一样，公司出了危机，我是回来处理公事的，现在已经解决完了。”

　　他眉眼认真，急切又较真地逐条解释，摆在眼前的证据彻底打散了南柯心里的猜忌。

　　原来是她误会了。

　　南柯脸上的神色不自觉软了下来，可那天无意间听见的通话始终卡在心口，怎么都消不彻底。

　　“你还在纠结什么？”程昱凝视着南柯，眼底翻涌着说不清的焦灼。

　　明明心里清楚真相，却依旧不肯往前迈出一步。

　　片刻南柯开口，坦然道出自己的顾虑和心底最深的桎梏：
　　“我躲你，疏远你，不是对你没感觉。而是我太清楚自己对你的心意。”

　　程昱眉头紧锁，目光落在她的唇上。

　　“古镇的暧昧是真的，我对你的心动也是真的。可那里太干净了，能让人暂时忘记现实的鸿沟。”

　　“回到H市，我必须清醒。我们是两个世界的人，你的圈层、你的人生，和我格格不入。”

　　“程昱，你该知道的，人与人之间的羁绊，本来就薄如蝉翼。”

　　她抿了下唇，避开他浓烈的目光。

　　“我见过太多走散的人，不想我们最后也落得那样的结局。”

　　听到这，他终于明白，原来真的是这样。

　　杨凡说的没错，他想的也没错。

　　程昱眼底的偏执戾气慢慢散去，清冷的眼眸柔和下来。

　　“所以你哭是因为太过在乎我了。”

　　“我想要的从始至终，就是能和你长久的走完这一生。”南柯彻底抛掉那最后的坚韧，她真的再也没有办法逃避程昱热烈汹涌的感情了。

　　铺天盖地的心疼，彻底取代了所有醋意与不甘。

　　在这个寒风凛冽的冬天，他终于听到了眼前的姑娘跟自己说她想要和他长久的走完这一生。

　　程昱抬手，指腹温热轻柔，擦去她眼角悬着的湿泪。

　　他垂眸看着她，墨黑眼底一片澄澈郑重，嗓音低沉稳重：
　　“我不该让你一个人权衡利弊，一个人承受这些现实压力。”

　　“我明确告诉你。”

　　“我对你，从不是一时兴起，我所做的一切，都是我深思熟虑的真心。”

　　你不用刻意选稳妥，不用逼自己退而求其次，不用因为现实顾虑推开喜欢的人。

　　你不敢赌的未来，我来赌。

　　你扛不住的世俗差距，我来填平。

　　“别人看门第般配，我只看你。”他句句认真字字坦荡。

　　他指尖轻轻摩擦她的侧脸，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哄劝，藏着一丝恳求，却依旧难掩骨子里的强势：

　　“南柯，选你喜欢的。”

　　“选我。”

　　话音落下，他微微俯身，将她拥入怀中。

　　怀抱紧实，安稳，裹着他所有的歉意，心疼。

　　南柯紧绷许久的脊背逐渐放松，眼底的倔强悄然卸下，任由自己沉溺在他安稳的怀抱里，安静地落了泪。

　　很久以前，她的心里就刻下了他的名字。

　　她想，她真的永远也逃不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