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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别怕 “别怕,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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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间泥泞湿滑,碎石嵌在软泥里,步步硌脚,丛生的枯枝不断刮擦衣摆。
程昱无法顾及脚下坎坷,大步疾行,目光锐利得近乎凌厉,一寸寸扫过两侧陡坡,沟壑,不肯放过任何一处角落。
“南柯。”
“你在哪?”
喉间压抑着沙哑的呼唤,一遍又一遍,穿透层层雨幕。
山林空荡荡的,只有阵阵回音,没有半分应答。
心底的恐慌越来越沉,像浸了水的巨石,死死坠着他的心脏。
他脚步再快几分,鞋底碾过泥泞,溅起满身泥点,哪怕裤脚早已湿透,双腿酸胀发麻,也丝毫不敢停歇。
晚一秒,她就多一分危险。
山林死寂,唯有风雨轰鸣。
走过半程,他忽然在一丛湿草间看见了一点浅色反光。
是她掉落的白色勘探笔。
小小的一支笔,被雨水冲得半埋在泥里。
程昱心口猛地一缩,加快脚步。
找到了她的踪迹,可也意味着,她就是在这附近出了事。
他顺着笔掉落的位置往上溯源。
终于看见一侧坡体有新鲜滑落的泥痕,土层松动,杂草连根翻倒,明显是人滚落的轨迹。
那一刻,程昱眼底的冷静彻底碎裂。
他几乎是踉着冲下那片滑坡,不顾碎石刮蹭,整个人彻底进入最密的林间深处。
穿过最后一层湿漉漉的灌木丛,昏暗雾色里,那棵老树根下蜷缩的人影,终于清晰落入他视野。
所有的焦灼,紧绷,在这一刻轰然炸开。
雨雾缭绕的密林深处,光线近乎暗沉。
南柯软软靠在粗壮的树根上,浑身沾满冰冷的泥水,浅色的勘探工作服被雨水浸透,贴在单薄的脊背,勾勒出瘦弱的轮廓。
小臂外侧一道深长的划伤,鲜红的血珠不断渗出,顺着肌肤蜿蜒而下,混着雨水漫落,在手腕处凝成浅浅的血痕。
她的脚踝明显红肿变形,双腿无力地蜷在泥水里。
湿漉漉的长发黏满脸颊,遮住大半容颜,只露出一截苍白失血的下颌。
她双目紧闭,呼吸微弱轻浅,身体控制不住地发颤,像一株被狂风暴雨肆意摧残的野草,无助又脆弱。
程昱心口狠狠一抽。
他快步上前,蹲身的动作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却又极致轻柔,生怕稍一用力,就会碰疼浑身是伤的她。
他放低嗓音,只剩小心翼翼的沙哑温柔,一遍遍轻唤:“南柯,睁开眼,我来了。”
温柔的呼唤反复落在耳畔,驱散了南柯周身的寒意与混沌。
她在无边的黑暗与疼痛里浮沉许久,终于艰难地掀开沉重的眼皮。
视线朦胧模糊,满眼都是雾白的雨色,可下一秒,她清晰地看见了蹲在身前的程昱。
男人眉眼紧绷,眼底是藏不住的红,湿透的眉眼,凌乱的发丝,浑身狼狈,却偏偏是她此刻绝境里唯一的光。
是他。
真的是他找来了。
南柯鼻尖一酸,眼底瞬间漫上水汽,虚弱地望着他,声音细若蚊吟,带着哽咽:“程总……你怎么上来了?山里……很危险的。”
“你都敢独自闯进来,我为什么不敢来?”
程昱把外套脱下来披在南柯身上,看着她苍白虚弱的模样,心口又闷又疼,语气带着一丝隐忍的责备,却半点凶意都没有,只剩满心后怕,“谁允许你这么逞强?一个人深入后山,雨这么大,你不知道危险?”
他的话不重,却字字戳心。
南柯垂了垂眼,睫毛不住轻颤,委屈又无力:“我以为……很快就能做完,不会有事……不想耽误大家收尾。”
“所以就拿自己冒险?”
程昱看着她流血的手臂、红肿的脚踝,克制住心底翻涌的情绪,语气软了下来,满是无奈与心疼,“傻不傻。”
简单三个字,揉碎了所有的紧绷与焦灼。
南柯被他说得鼻尖更酸,委屈,后怕尽数涌上心头,眼眶通红,却咬着唇不肯掉泪,只是轻轻摇头:“我没事……就是摔了一下,走不动路了。”
程昱不敢触碰她的伤处,生怕加重她的疼痛,只轻声询问:“试着站起来,能不能借力走两步?”
南柯微微用力,脚踝传来钻心刺骨的剧痛,瞬间蔓延全身,她身子猛地一晃,立刻放弃挣扎,虚弱地低语:“不行……太疼了。”
看着她苍白隐忍的模样,程昱再也不忍让她多受分毫罪。
他不再多问,默然转过身,微微躬起挺拔的脊背,摆出稳稳的背负姿势。
“上来,我背你。”
南柯看着他宽阔的肩膀,感受着他眼底真切的担忧,所有的逞强尽数崩塌。
她迟疑着伸出微凉的手,轻轻环住他的脖颈,小心翼翼伏了上去。
他起身的动作放的很轻,尽量避开她所有的伤口,一手牢牢托住她的腿弯,固定住她的身形,一手随时拨开路边杂乱的枝桠,将所有风雨,荆棘尽数挡在她身前。
雨依旧下个不停,山风凛冽刺骨,泥泞山路崎岖颠簸。
雨水顺着他下颌线不断滴落,打湿脖颈,浸透衣衫。
可他脊背滚烫,熨帖着南柯所有的寒凉。
伏在他宽厚安稳的背上,山间所有的恐惧在这一刻被尽数抚平。
伴随着脚踝上的疼痛,她突然想起重回高二那年的夏天。
那一回她崴了脚,程昱也是这样,全然不顾她的推辞,固执地背着她一路走回宿舍。
那时的少年一身莽撞热忱,毫无保留地把所有偏爱全都给了她。
岁月辗转走到现在,眼前的程昱待她依旧如故。
可她清楚,他没有和自己一同重回高中,他根本不记得从前那段时光。
他们本该是毫无牵绊的陌生重逢,她也从来没有盼着他的怜惜。
可偏偏,时隔数年,褪去少年稚气,长成沉稳内敛的程昱,依旧对她有着旁人无法复刻的特殊对待。
她轻轻敛了眼底翻涌的湿意,安静地靠在他背上,不敢出声惊扰,只任由心底那份刻骨的悸动,悄悄沉落。
她将脸颊轻轻贴在他湿透的肩头,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冽的松木气息,混着雨后干净的草木香,温柔得让人沉溺。
疼痛还在身上蔓延,寒意还未散尽,可心底却暖得发烫。
程昱感知到她轻轻靠过来的力道,和颤抖的身体,脚步又放柔几分,低沉的嗓音在风雨里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后怕:“刚才在山下,一直联系不到你。”
南柯轻声应着,嗓音软软的:“手机摔坏了……信号也没了。”
“我知道。”程昱藏着隐忍的情绪。
“我一路顺着你的脚印找,最怕找到的时候,你已经撑不住了。”
这句话轻飘飘落下,却带着他方才所有的慌乱和濒临失控的恐惧。
她闭着眼,温热的眼泪终于克制不住,无声滚落,砸在他湿透的衣衫上,转瞬被雨水冲淡,不留痕迹,却滚烫地落在她心底。
她不知道是因为太疼,还是被程昱的温柔感动。
但她知道的是。
每一次,都是这样。
她人生里所有窘迫狼狈,孤身无措的绝境。
永远是程昱。
是他不顾风雨凶险,踏遍泥泞迷雾,接住她所有的脆弱、无助。
山路漫漫,雨色潇潇。
程昱一步一步,踏着泥泞往下走,脊背挺拔坚韧,稳如泰山。
南柯伏在程昱肩头,身上痛的脑袋昏沉发胀,思绪翻涌间,藏在心底的话不由自主说了出口。
“程昱,还好有你。”
她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听得出身上正受着疼,语气里却满是依赖。
一股温热的软意漫过程昱心底。
他轻声安抚,语气温柔:“别怕,我带你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