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程》栀风喃

49、扶香 不用问佛，

　　夜深人静，心里想着隔壁房间的程昱，南柯睡意全无。

　　手机屏幕伴随着微信提示音响起。

　　她犹豫片刻拿起手机。

　　给她发信息的是林沐阳。

　　而她暗自期待的那个人，聊天内容还停留在好友申请，没有半点动静。

　　南柯轻轻叹了口气，心底自嘲，是自己想太多了。

　　自从她来青岚镇出差，林沐阳经常给她发信息，从未间断。

　　她指尖划开对话框，简单回了几句。

　　她不是没有试着放下过往，好好接纳林沐阳，开启一段全新的感情。

　　可每次两人关系快要更进一步时，她总能找出借口躲开。

　　太累、犯困、手头工作忙，各式各样的推脱理由。

　　唯独面对程昱，一切都不一样。

　　就算只隔一堵墙，没法相见，就算两人之间只剩疏离拉扯，只要那人出现在眼前，她沉寂多年的心，总会不受控制地乱跳。

　　可再汹涌的心动，也压不住她心里清醒的认知。

　　南柯一遍遍地提醒自己，不能再重蹈从前的覆辙。

　　手指停留在屏幕上犹豫很久，她再次点开和林沐阳的聊天框，敲下一句话：等我回去我们在一起吧。

　　可盯着屏幕上这行字看了半天，她还是慢慢删掉了。

　　她做不到。

　　带着对另一个人的满心余念去接受别人的温柔，这样对林沐阳太不公平，也是一种欺骗。

　　万千思绪搅在一起，她又忍不住暗自宽慰自己。

　　程昱手握整个昱景集团，事务繁多，肯定分身乏术。

　　他或许只是顺路过来巡查项目，明天或后天，就会离开青岚镇，彻底淡出她的生活。

　　各种念头在心底来回拉扯，疲惫慢慢包裹住全身，南柯扛不住困意，闭上双眼，带着一团纷乱的心事，缓缓睡了过去。

　　……

　　昨晚雨下了一整夜，清晨才停。

　　空气里混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闻着很舒服。

　　南柯和徐老师、小李吃完早饭，准备进山。

　　连夜大雨容易冲刷山体，他们要实地查看地质受损情况。

　　她收拾好勘测工具准备出门，目光不自觉扫过程昱的房间。

　　房门半开，里面传出他低沉的说话声，南柯没想到他一早起来，仍旧是在处理工作。

　　客厅桌上还放着一份没动过的早餐，她走过去，放进微波炉加热了一下。

　　做完这件事，她才跟上另外两人，往山里出发。

　　……

　　几人顺着山路往里走，路边的民房越来越稀疏。

　　等走到山脚下时，四周已经彻底看不到住户的影子，放眼望去全是郁郁葱葱的山林。

　　暴雨冲刷了整片山区，很多地方的土路都被冲得坑坑洼洼，唯独这片区域植被长得格外浓密，山体和路面都保存得很完好，没有出现塌方，损毁的情况。

　　徐老师停下脚步，抬头望了眼盘旋向上的山路，转头认真叮嘱两人：“山里地形复杂，大家走路都小心一点，注意脚下防滑，别单独走远。”

　　说完，他整理了一下手里的勘探记录本，带着两人稳步往山上走去。

　　三人一路行至半山腰，绕过垂落的枝桠，一座古寺忽然撞入眼底。

　　匾额上刻着褪色的“云隐寺”三字，字迹清瘦古朴，隐在漫卷的山雾里，不细看几乎察觉不出来。

　　寺院不大，青砖灰瓦的殿宇依山而建，飞檐翘角覆着经年的青苔，朱红墙皮大半剥落，露出底下斑驳的砖石，被岁月浸得暗沉。

　　几株苍劲古松盘绕在寺周，枝干斜斜探向檐角，缝隙里钻着细碎野草，静谧得仿佛与世隔绝。

　　山门虚掩着，推门时发出沉闷的吱呀声响。

　　院内铺着平整青石板，正中一座主殿，殿门半敞，隐约能看见内里静坐的佛像，香火极淡。

　　檐角悬着的铜铃被山风轻拂，偶尔落下几声清越叮咚，在空旷山林里荡开回音。

　　乌云慢慢盖住太阳，天色暗了下来。

　　徐老师走到她身边安排工作：“南柯，你留在寺庙里，看看破损情况，我和小李去半山腰查看地形。”

　　“好。”南柯应声。

　　两个人走后。

　　南柯拿出手机，试着搜索云隐寺的相关资料。

　　可网上能查到的记载少得可怜，寥寥几句简单介绍，连清晰的实景图片都找不到。

　　也正因为如此，这座藏在深山里的寺庙没有被过度开发，刻意修饰，保留着最原始，最质朴的模样。

　　站在这里，能真切感受到一种沉淀下来的安静与庄重，让人莫名心生敬畏。

　　她绕着寺庙院子走了一圈，庙里僧人不多，只零星见到几位。

　　不少禅房长久没人修缮，破损很明显。

　　她拿出相机，把各处状况逐一拍下来。

　　南柯看着眼前古朴的寺院，心里想着。

　　如果后续能对云隐寺做一次完整的保护性修缮，保留它原本的古建韵味，再规整周边环境，合理规划布局。

　　不用刻意炒作营销，凭它这份独有的原生态的古韵，日后一定会被更多人看见，香火也会慢慢旺盛起来。

　　没拍多久，细密的雨点打在镜头上，视野瞬间变模糊。

　　南柯顺势走进旁边的观音殿避雨。

　　屋里点着蜡烛，淡淡的檀香混着山里潮湿的草木味，四周安安静静，只能听见窗外风吹树叶的声音。

　　南柯抬头看着身前高大的佛像，她慢慢走过去。

　　菩萨低眉，以柔纳万境，眉间藏着对世事的了然。

　　她把香点燃插进香炉，双手合十低下头，虔诚祈祷。

　　她想问自己和程昱这段忽远忽近的关系，只是短暂相遇，还是注定分不开。

　　到底该放下，还是顺着自己的心意。

　　她不想再反复纠结，自我消耗，只想得到一点指引，不用再陷在不安里。

　　祈祷过后，南柯缓缓睁开眼。

　　一阵穿堂风从敞开的门吹进来，带着山里的凉意扫过香烛。

　　三炷香往一边歪过去，眼看就要倒。

　　南柯心头一震，伸手想去扶正，手刚抬起来，旁边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程昱不知道什么时候进了观音殿，肩膀还沾着雨水，安静站在一旁看着她。

　　没等她碰到香，他上前一步，手指捏住香柄转了一下，把歪斜的香重新摆正。

　　他的指尖不小心擦过她的手背，一丝微凉转瞬即逝。

　　南柯侧过头看向他。

　　香火飘在两人中间，檐下风铃被风吹得直响，在大殿里格外清楚。

　　“风太大。”程昱收回手，语气平静，视线落在香炉上。

　　万千繁杂公事他从容应对，唯独见她心事郁结，甘愿俯身，替她扶正一盏香火。

　　南柯放下手，耳尖有点发烫，小声回应：“刚才差点被吹倒了。”

　　他轻轻点头，往后退了半步，抬眸看着佛像，声音温和：“特地来上香？是工作遇到难处了？”

　　这话让南柯心里一动。

　　她刚刚在佛前祈求的，全是和他有关的心事。

　　现在当事人就站在面前，外面下着小雨，四周静谧，压抑许久的纠结突然有了松动。

　　她盯着缓缓升起的青烟，沉默几秒，连自己都没想到会说得这么直白，声音很轻：“不只是求工作顺利。”

　　程昱转头看向她，眼底看不出情绪：“那你在求什么？”

　　南柯抬眼，目光穿过朦胧香火，轻轻对上他深邃的眼眸，心底那点犹豫忐忑，在古寺禅意的浸润下渐渐散去。

　　“我在问佛祖一段没有结果的感情改如何收场。”

　　这句话落，风停了，殿内瞬间更静了。

　　香火静静燃烧，丝丝缕缕漫在两人之间。

　　程昱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低头看着她，过了几秒，低沉的声音带着笃定：“不用问佛。”

　　他微微靠近一点，身上带着雨后清冷的气息，一字一句清晰传到她耳边：“问我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