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程》栀风喃

47、入境 站在她的风

　　南柯不再和程昱僵持，蹲下身继续查看地面岩层。

　　许周拿着笔记本电脑走出来：“程总，有文件需要您处理一下。”

　　程昱接过电脑，放到院子的石桌上，坐下办公。

　　两人各忙各的，程昱没有再上前打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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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柯沉浸在地质纹路的肌理里太久，脖颈发酸，直起身揉了揉后颈。

　　她侧头透气，视线扫向庭院，目光骤然定格。

　　程昱坐在石桌前，视线落在电脑屏幕上，一只手撑着下巴，指尖轻轻抵着鼻梁，像是在思索方案。

　　逆光为他描出一层金边，男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这是南柯第一次见到他安静专注的模样。

　　和上次在会议室不同，没有任何外界的衬托和加持。

　　他只是一个坐在不远处认真工作的男人。

　　南柯看了一会，不动声色的把头转了回去。

　　她收拾好记录下来的数据，站起身，回屋里取东西。

　　时间还早她要去外面看看。

　　她换上了简约轻便的衣服，从屋里走出来。

　　不知道为什么，好奇心迫使她忍不住的再去悄悄看一眼还在认真工作的男人。

　　侧过头的一刹那，南柯有点后悔了。

　　程昱早已放下电脑，一双黑眸直直看向她。

　　他薄唇微抿，片刻后开口：
　　“看完了？”

　　“嗯。”

　　南柯背着相机，手里拿着资料往门外走：“我要去出去一趟。”

　　程昱缓步起身走过去，看似随意：“需要我陪你吗？”

　　他的态度分寸感很强，淡淡的，仿佛只要南柯开口拒绝，他便会立刻收回这份提议，转身去处理自己的事务，绝不纠缠半步。

　　南柯停在原地，心口泛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纷乱。

　　明明心底一直刻意同他划清界限，可这一刻，她却鬼使神差一般，没有说出拒绝的话。

　　“好啊，那就麻烦程总了。”

　　她就当是上司跟随自己去考察了。

　　“你等我一下。”

　　程昱转身走进屋内，取了一件外套，再出来时，安静地跟在她身旁，一同走出民宿的院门。

　　一路上两个人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程昱任由她穿梭在每一栋老宅，每一处雕花窗棂前，安稳陪着。

　　南柯拎着相机走得很慢，眼神专注落在眼前的古建筑结构上，认真比对光影和构图。

　　走到中段回廊时，她看中一方旧式木檐，光线刚好从檐角斜落下来，落在斑驳的墙面上，层次柔和。

　　她微调焦距，屏息对焦，按下快门。

　　“咔哒。”

　　快门声轻落的一瞬，不远处的程昱恰好抬眸望向她的方向。

　　他本是闲散站在一旁，单手随意揣在口袋里，身形挺拔松弛，没有刻意入镜，也没有刻意躲避。

　　听见快门声响，他只是自然而然抬眼，目光越过镜头，落向她的位置。

　　拍完的那一刻，南柯就知道这张拍得并不好。

　　因为不小心手抖了一下，角度偏离，光影层次也乱了，完全达不到她平日里记录古建的标准。

　　她习惯性点开预览，指尖悬在删除键上，正要删掉这张不够规整的照片。

　　可视线落进屏幕里的瞬间，她却犹豫了。

　　画面里，老旧灰瓦，褪色木梁全都重影，偏偏侧边立着一个高挑的人影格外清晰。

　　程昱半浸在光影里，目光轻轻望向镜头方向，神色松弛又坦然。

　　他没有摆任何姿势，没有刻意好看的角度，就那样安静站在她的风景边角，却硬生生让一张本该作废的照片，多了说不清的温度。

　　身侧传来他低沉的声线：“拍完了？”

　　南柯下意识收起一点屏幕，不敢让他看清她盯着照片出神的模样，点头：“嗯，不过拍得一般，构图有点乱。”

　　程昱缓步靠近，目光扫过她的相机屏幕，语气随意：“那删了就好。”

　　简简单单一句话，再正常不过。

　　“好。”南柯嘴上答应，但看着屏幕里那人安静的侧影，心底莫名迟疑。

　　南柯突然响起一句话：照片之所以值得留存，从来都不是风景，是陪她看风景的人。

　　片刻后她把相机关掉，继续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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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昱陪着南柯一直逛到下午，夕阳西斜。

　　南柯有点累了，旁边有一个糖水铺，两个人坐了下来。

　　老板热情的走过来：“两位想要喝点什么？”

　　南柯拿起菜单看着上面的几样糖水，微微迟疑。

　　她低声自语两句，拿捏不准甜度：“全糖太腻，无糖又寡淡……不知道选哪种合适。”

　　身侧的男人率先出声，语调清淡笃定：“两份都少糖。”

　　老板麻利舀着配料，看着并肩而立两人，笑着随口打趣：“晓得咯！小情侣都爱喝少糖的，清爽不齁嘴。”

　　南柯表情变得不自然，刚要解释，被程昱打断。

　　“其中有一杯不加冰 。”

　　说完，他走到小摊旁边的椅子上，示意南柯过来坐。

　　南柯懒得再做解释，走过去做坐下，低头调试自己手里的相机。

　　程昱烟瘾泛了上来。

　　他随手从口袋摸出烟盒和打火机，低头咔嗒一声点燃。

　　他垂着眼，漫不经心地吸了一口，薄唇吐出缕缕白雾。

　　烟气被微风带着，飘向对面坐着的南柯，尽数拂在她脸上。

　　刺鼻的烟草味钻入鼻腔，南柯下意识蹙眉，往侧边挪了挪，偏头避开飘散的烟雾。

　　程昱注视到南柯的举动。

　　他指尖夹着烟的动作一顿，抬眼看向她，唇角勾着一抹浅淡的笑意：“怎么？不喜欢闻烟味？”

　　南柯坦然点头：“嗯，从小就不喜欢。”

　　闻言，程昱抬手将燃着的香烟按在一旁的石桌沿彻底碾灭，随手丢进垃圾桶。

　　南柯话到嘴边，本想开口说没关系，她自己往旁边挪一挪就行。

　　两人到底是上下级，她没有立场去干涉程昱的举动。

　　她还没来得及出声，就见程昱直接把烟摁灭了，心底不由得生出莫名的暖意。

　　片刻后，两只青瓷小碗递出柜台。

　　程昱抬手，将那碗没加冰的糖水，径直递到南柯掌心。

　　“谢谢，程总。”

　　程昱喝了一小口，笑道：“刚好适合。”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起来，他接起，低声简短交谈了几句，便挂断了电话。

　　紧接着站起身，看向身旁的南柯，语气温柔：“我这边有一场线上会议，要先回民宿，跟我一起回去吗？”

　　夕阳还悬在山边，白日的天光尚未散尽，天色并不算暗。

　　南柯摇了摇头：“还早，你先回去吧，我想在附近再转转。”

　　“好。”程昱没有多劝，随手脱下身上的外套，不等南柯迟疑推脱，便径直把带着他体温的布料塞进了她的掌心，“一会起风了，就把它披上，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说完，他转身，大步朝着民宿的方向离开。

　　南柯坐着椅子上，望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低头攥着那件尚留着他体温的外套。

　　刚才那股莫名的暖意慢慢的漫上心底，恍惚间，她想起那个燥热又懵懂的盛夏，少年递到她手里的那杯柠檬水。

　　事物早已不同，可这份妥帖的关怀，依旧让她心头安稳。

　　做糖水的老板看着这一幕，笑着随口感慨：“姑娘，你男朋友人长得俊，还这么体贴，怕你着凉，连糖水都特意给你选的常温的。”

　　南柯握着糖水，低头抿了一口，的确清甜温和，可她心里却沉甸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