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程》栀风喃

25、变故 “你哭了对

　　整个暑假，南柯总算过上了期盼许久的慢日子。

　　不用被职场的加班、琐事裹挟，日日守在熟悉的家里。

　　清晨睡醒，搬一把藤椅坐在阳台，伴着暖阳翻书或追剧，午后闲着就下楼帮爸妈擦桌子，择菜做家务，闲时倚着栏杆看日出染红天边，暮色漫过楼宇。

　　平日里出门碰见有意思的小事，街边新开的小吃铺，偶遇的乖巧小猫，她都会随手拍张照片，或是敲一段精简的文字发给程昱分享。

　　重来一次，她格外珍惜眼前这份安稳平淡的烟火日常。

　　阳台角落摆着一架木质小秋千，没事的时候南柯就蜷在上面，晃悠着双脚望向楼下小区来来往往的行人，抬眼便是天上舒卷不定的流云。

　　她时常暗自感慨命运奇妙，稀里糊涂穿越重回高中，意外收获了曾经求而不得的温柔，那个藏在整个青春里的暗恋对象，终究慢慢向她走来。

　　从前刚回来时，她因为害怕重蹈覆辙，刻意疏远回避程昱，可在日复一日的相处里，一点点被他的细心与偏爱打动，放下心底的顾虑，坦然动心。

　　年少时没能说出口的喜欢，终于等到少年频频回望，这是她弥补遗憾的旅途里，最庆幸的一件事。

　　南柯在心里暗自祈祷，希望时间慢一点吧。

　　自己慢一点长大，父母慢一点变老。

　　和他能有一个好的结局。

　　……

　　暑假如白驹过隙，转眼便到了开学报到的日子。

　　收拾好行囊，南柯坐车赶回学校，路上心里莫名慌慌的。

　　她翻了翻聊天记录，距离程昱上一条消息已经过去整整半个月，往日里两人几乎隔天就闲聊几句，从来没有失联这么久，她心里悬着一块石头，一遍遍猜测他是不是遇上了麻烦，满心焦灼，只盼着到校就能看见人。

　　报到日下午，同学们拖着行李箱陆续赶回教室，说笑打闹着收拾课桌、分享暑假趣事，教室里渐渐热闹起来。

　　唯独南柯身侧的座位空荡荡的，桌肚里干干净净，没有书本，也没有他常放的矿泉水。

　　从白天等到暮色降临，晚自习铃声响起，程昱依旧没有露面。

　　一开始南柯还自我宽慰，兴许是路上堵车耽搁了，可越等心绪越乱，依照程昱的性子，但凡有事出门，一定会提前跟她说一声，凭空失联这么久实在反常。

　　思来想去，班主任必然清楚缘由，南柯攥紧手里的笔，起身往教师办公室走去。

　　刚走到门外，还没抬手敲门，屋内几位老师交谈的内容顺着门缝飘出来，一字一句砸在她心上。

　　“要说程昱这孩子，实在太倔了，马上就要迈入高三最关键的一年，真怕就此荒废学业。”班主任的声音满是发愁。

　　“也是没办法，家里的公司牵扯经济犯罪，他父亲已经被带走调查，现在家里亲戚都在四处奔走打点，全力保住孩子不受牵连。”旁边刘老师叹了口气，语气无奈。

　　南柯僵在门口，指尖不自觉的攥紧，胸口一阵阵发闷。

　　曾经的高中阶段，程昱家里从没有出过这么大的变故，现在他日渐上进，性情愈发温和，怎么偏偏会出这样的祸事？

　　定了定神，她推门走进办公室，尽力压下声音里的慌乱：“老师，请问程昱现在是什么情况？”

　　“孩子人身没问题，未成年不会牵连案件，但是接连出事，他受的打击太大，暂时不愿意来学校。”班主任起身走到她面前，语重心长叮嘱，“你是他同桌，平日里相处最好，有机会，打个电话开导开导，高三耽误不起，千万别让他就此辍学。”

　　“老师放心，我会尽力劝他回来。”南柯语气坚定，心底也笃定那个和她约定考同一所大学的少年，绝不会轻易放弃学业。

　　南柯回到教室，同学们都在埋首学习，身旁空位冷清，南柯整节课都心神不宁，思绪飘得老远。

　　曾经的轨迹很多都被改变，毕业之后再也没有联系过，她不知道现实世界里的程昱有没有经历过这件事，突如其来的家庭变故，失联的少年，搅得她心绪纷乱。

　　趁着课间，南柯独自走到教学楼外的柳树下，秋风卷着落叶掠过脚边，九月的风已经带上凉意。

　　她深吸一口气，拨通熟记于心的号码，听筒里绵长的等待音一遍遍响起，接连拨打好几次，始终无人接听。

　　秋风刮在脸上，凉意渗进皮肤，南柯脸色一点点泛白，却没有放弃，一遍又一遍重复拨号。

　　不知过了多久，电话终于接通，听筒那头安安静静，没有半点声响。

　　“程昱？能听见我说话吗？”南柯放缓语速，焦急裹着温柔，轻声问询。

　　听筒里依旧沉默，只有隐约细微的呼吸声。

　　“我知道你最近过得很难，心里堵得难受，但是万事都会慢慢过去，你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她慢慢闲聊，刻意挑轻松的话题，“秋天来了，气温降下来，再也不用打完篮球浑身大汗、被暑气闷得难受了。”

　　绵软温和的嗓音隔着听筒传过去，像是一双轻柔的手，慢慢抚平少年满身的疲惫与伤痕。

　　沉寂许久，电话那头终于传来带着浓重哽咽的嗓音，断断续续：“南柯……奶奶走了。”

　　他语气里满是悔恨，“如果不是我爸爸闹出这些事，奶奶不会骤然受刺激离世。”

　　南柯心口发酸，满心替他难过。

　　明明重来一次程昱已经挣脱从前浑噩的模样，踏实努力、满心奔赴未来，命运却接连给他沉重打击。

　　“很多事情我们无力左右，可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奶奶在天上看着，绝不会希望你一蹶不振、荒废自己。”南柯耐心开导，“你可以给自己一段独处疗伤的时间，但不能永远困在悲伤里。”

　　听筒那边安静片刻，压抑的呜咽悄然响起，程昱默默掉泪，没有告诉南柯，年幼时母亲早早离世，奶奶是他从小到大最亲的亲人，接连的变故几乎压垮他紧绷的神经。

　　“你哭了对不对？”隔着遥遥距离，南柯仿佛能看见他通红的眼眶。

　　“没有。”程昱慌忙抬手抹掉脸颊泪水，硬撑着装出坚强。

　　“别逞强，答应我的事不能作废。”南柯一字一顿，语气认真，“不要放弃上学，我们说好要一起考上大学，一起变成更优秀的人，这话是你亲口许下的。”

　　又是一阵沉默过后，少年颤抖的声线裹挟着暖意传来：“好，给我一点时间调整。”

　　“我等你。”少女的声音坚定澄澈，顺着秋风落进他心底。

　　上个学期盛夏，他为南柯打架被迫停学，临走前告诉她，等着自己回来，如今境遇反转，换她守着约定，静静等候失意的少年。

　　从前他日复一日用耐心和偏爱捂热了她藏了多年的心，此刻，她便用同等的温柔，接住他跌落谷底的狼狈与伤痛。

　　程昱攥着手机靠在墙边，暗暗在心底立誓，答应过南柯要成为更好的人，无论多难，他绝不会违背诺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