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光亲我上瘾》栀风喃

11、酸涩 浇灭了他所

　　南柯吃了药，喝了程昱给她接的温水小腹里那股搅得人浑身发紧的坠痛感，慢慢松缓下来。

　　紧绷的神经稍稍舒展，她整个人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色也渐渐恢复了些许血色。

　　方才程昱急着翻找布洛芬时，动作匆忙，连带书桌都被翻得有些杂乱，好几本厚薄不一的书本顺着桌边滑落到地上，发出轻微的闷响。

　　教室里安安静静，只有窗外隐约飘进来几声操场上的喧闹。

　　南柯缓过劲后，便弯腰伸手，把散落一地的书本一一捡起来，规整好放回原位。

　　指尖拨开最上面两本练习册，一本被透明密封袋仔细包裹好的书，静静躺在一堆书本的最底层。

　　封面设计简约沉静，印着三个端正的大字：沉思录。

　　只是简简单单的一个书名，一瞬间，被时光封存的回忆轰然涌进脑海，像潮水一样将她整个人包裹住。

　　从前那个尚且懵懂青涩的自己，也曾特意跑到书店，买下过一本一模一样的书。

　　那时候的程昱，正是全校最张扬肆意的模样，逃课晚归，对学习漫不经心，浑身带着少年人不受管束的野气。

　　旁人大多只看到他耀眼的外表，或是议论他叛逆的行事，可南柯心里却总藏着一丝惋惜。

　　她清楚地知道，程昱脑子灵活，一点就透，只要肯把心思收一收，沉下心来读书，绝对会比大多数人都要优秀。

　　抱着这样一份隐秘又笨拙的期许，她在书店里买了这本偏理性沉静的书，想劝一劝那个玩世不恭的少年。

　　她在扉页最干净的角落，一笔一划认真写下一行小字：愿你笑时风华正茂。

　　在她的心里，这风华正茂的年纪，不该被肆意挥霍，她真心盼着他能早日迷途知返，走上一条更踏实的路。

　　可那份藏在书页里的心意，迟迟没能送出去。

　　后来升入高三，程昱几乎很少再来学校，整整一个学期，校园里很少能看见他的身影。

　　南柯揣着那本始终没能送出的书，每天在日历上轻轻画下一道印记，一天一天地数着日子，默默等待。

　　她清晰的记得，再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已经过去了一百五十三天，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却是她那段暗恋时光里，最执着的一段坚持。

　　后来在高三的最后一天，南柯偷偷的把书塞进了程昱的书包里。

　　暗恋大抵就是有这样一种魔力，哪怕所有付出都石沉大海，毫无回响，可身处其中的人，却从来不会觉得辛苦。

　　那些悄悄藏起来的温柔与期许，本身就是独属于自己的小欢喜。

　　南柯的指尖轻轻贴着密封袋冰凉的表面，心底的疑惑一阵接着一阵涌上来。

　　为什么穿越回来之后，程昱的书桌里，会放着一本同样的沉思录？

　　难道是从前的自己，阴差阳错把书送出去了？可按照自己之前对他冷漠疏离的态度，别说特意买书相送，平日里多说几句话都带着排斥，根本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举动。

　　命运到底在安排些什么？

　　老天爷把她从二十六岁的安稳生活里拽出来，强行送回这段充满遗憾的高二时光，究竟是想给她一次弥补青春遗憾的机会，还是故意让她再重温一遍过往的酸涩与煎熬，以此惩罚她多年以来始终放不下的执念？

　　二十六岁的她，有稳定的工作，有足够养活自己的存款，懂得打理生活，妆容精致，眉眼明艳，活得独立又清醒。

　　她原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强大，足够从容地面对一切，可真的置身于这段错位的时光里，很多情绪还是会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这几天，她拼尽全力去适应新的身份，努力扭转这个世界混乱的生活，逼着自己沉下心学习，克制心底对程昱的悸动，尽量装作对一切都无所谓的模样。

　　可此刻，所有伪装出来的坚强，在看见这本书的瞬间，忽然就绷不住了。

　　一股强烈的不安感席卷全身，鼻尖一酸，眼眶控制不住地泛起一层湿意。

　　这是自从穿越回到高二以来，她第一次如此没有安全感，仿佛脚下的地面都是虚浮的，不知道未来的方向到底在哪里。

　　她不知道这场突如其来的时空错位，最后会把她推向什么样的结局。

　　而教室后门的阴影里，一道高挑的身影一直静静伫立着。

　　程昱并没有真的离开，脚步顿在门外，悄悄透过门缝，将教室里少女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看着她弯腰捡起那本书，看着她指尖反复摩挲着封面，看着她眼底从平静慢慢滑向迷茫，最后染上一层委屈的红，他沉默地站在原地，没有出声打扰。

　　这本沉思录其实是他很早之前特意买来，准备送给南柯的。

　　那段时间，看着她整日混在圈子里，无心学习，程昱心里既着急又无奈。

　　他想劝她好好收心，认真读书，去奔赴更远的人生，便特意挑选了这本书，想借着书本传递心意。

　　那天放学，他攥着书，在楼梯拐角等了很久，心里反复斟酌着措辞，连见面时的表情都在心里演练了好几遍。

　　他原本打算亲手把书递到她手上，认真地告诉她，希望她能沉下心努力，成为更优秀的人，然后去遇见一个足够好的人。

　　而那句话的后半句，他藏在心底，迟迟不敢宣之于口：比如，遇见我。

　　可事实跟他开了个玩笑。

　　就在他准备走上前的那一刻，转角处，南柯和穆子博并肩站在走廊里，不知道聊到了什么，嘴角弯着笑意，看上去轻松又亲近。

　　那一幕，像一盆冰水，猝不及防浇灭了他所有的勇气与期待。

　　嫉妒烦躁一股脑全部冲上头顶，方才心里所有温柔的设想，瞬间被戾气取代。

　　气急之下，他反手就把手里的书狠狠扔进了楼道的垃圾桶。

　　可走出几步之后，心底那股浓烈的不舍又硬生生压过了怒火。

　　那是他特意为她挑选的书，藏着他小心翼翼的期许，怎么也舍不得就这样丢弃。

　　程昱终究还是折返回来，蹲下身把书从垃圾桶里捡了出来，仔细擦干净封面上的灰尘，又用密封袋层层裹好，小心翼翼藏在书桌最深处，一放就是很久。

　　千言万语，到了最后，全都堵在喉咙里，涩得难以开口，一句也没能说给她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