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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 35 章 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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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上午,阮卿坐在会议室里,面前摊着打印出来的酒店测绘数据。
窗外的阳光很好,透过百叶窗在桌面上切出明暗相间的条纹。会议室里只有她一个人,翻动纸页的沙沙声显得格外清晰。
她正在核对楼梯间的测量数据。阮辞昨晚熬夜完成的三维模型已经发过来了,但有些地方和现场记录对不上。比如这里——模型显示楼梯踏步高度是十八厘米,但她的笔记里写着十七点五。
差得不多,但很重要。老建筑的改造必须精确到厘米,否则后续的施工会出问题。
阮卿打开电脑,调出现场照片。照片是在昏暗光线里拍的,楼梯踏面上积着厚厚的灰尘,卷尺的刻度有些模糊。
她放大照片,眯起眼睛仔细看。是十七点五,没错。
那阮辞为什么会记成十八?这不像是她的作风。阮辞对数据一向严谨,误差不会超过零点三。
正想着,会议室的门开了。阮辞端着咖啡走进来,眼下有淡淡的青色。
“早。”她在对面坐下,“核对得怎么样了?”
“楼梯踏步的数据对不上。”阮卿把打印件推过去,“模型里是十八,我记的是十七点五。”
阮辞接过纸,对比电脑屏幕上的模型。她皱起眉,打开自己的笔记本。
“我看看现场记录。”她翻了几页,“我这里也是十七点五。那模型怎么……”
她调出建模软件,检查参数设置。会议室里很安静,只有鼠标点击和键盘敲击的声音。
几分钟后,阮辞找到了问题。
“这里。”她指着屏幕,“踏步数量输错了。三十级输成了二十九级,所以每级的高度自动调整了。”
她开始修改参数。阮卿在旁边看着,心里那种微妙的不安感又浮现出来。
阮辞从不出这种错。至少在她记忆里,没有过。
“你昨晚几点睡的?”阮卿问。
“两点。”阮辞没抬头,“怎么?”
“没事。就是觉得……你最近太累了。”
阮辞手上的动作停了停。她转过头,看着阮卿。
“项目多,没办法。”她说,“等杭州这个项目稳定下来,会好点。”
她转回去继续修改模型。阮卿没再说话,低头继续核对其他数据。
十一点,林薇推门进来。
“核对完了吗?”
“差不多了。”阮辞保存文件,“有几个小错误,已经改了。”
“那就好。”林薇在桌边坐下,“沈津那边刚来电话,问能不能把周一的会议提前到今天下午。”
“今天下午?”阮辞看了眼时间,“几点?”
“三点。她说她下午正好在我们附近见客户,可以顺路过来。”
阮辞沉默了几秒。“资料都准备好了吗?”
“基本好了。”阮卿说,“分析报告还差结论部分,中午能写完。”
“那就答应她。”阮辞说,“早点开也好。”
林薇点点头,起身出去打电话。会议室里又剩下两个人。
“中午要加班了。”阮辞说。
“嗯。”阮卿已经开始打字,“结论部分我来写,你休息一会儿。”
“不用。一起写,快点。”
两人分工。阮辞负责技术分析和建议部分,阮卿负责历史价值评估和改造原则。键盘敲击声此起彼伏,偶尔有简短的交流。
“加固方案这里,要不要再详细一点?”
“可以。加一个对比表格,列出几种方案的优缺点。”
“老门窗的保留比例定多少?”
“建议百分之七十。剩下的可以用现代材料仿制,降低成本。”
工作到十二点半,报告基本完成。阮辞保存文档,发给林薇审核。阮卿起身去茶水间,泡了两杯咖啡。
回来时,阮辞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阳光照在她脸上,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
阮卿把咖啡放在她面前,没说话。
阮辞睁开眼,说了声谢谢。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然后重新坐直。
“下午的会议,你主讲第一部分。”她说。
“我?”阮卿有些意外,“历史价值那部分?”
“嗯。你准备得充分,讲得清楚。”
阮卿想了想,点头:“好。”
“第二部分技术分析我来。第三部分改造建议我们一起讲。”
“好。”
一点钟,林薇发来邮件,报告审核通过,只修改了几个措辞。阮卿打印出最终版,装订成册。
两点,两人吃午饭。在楼下简餐店匆匆解决,两点半回到会议室做最后准备。
两点五十,前台打来电话:“沈津小姐到了。”
“请她到三号会议室。”
阮卿整理了一下衣领,深吸一口气。阮辞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但眼神里有鼓励。
门开了。沈津走进来,今天穿了一套深蓝色西装,头发挽起,妆容精致。她身后跟着一个年轻男人,提着公文包。
“抱歉临时改时间。”沈津微笑着说,“下午刚好在附近。”
“没关系。”阮辞起身和她握手,“这位是?”
“我的助理,小李。负责这个项目的跟进。”
互相介绍后,各自落座。阮卿打开投影仪,报告首页出现在屏幕上。
“那我们现在开始?”她问。
“开始吧。”沈津翻开笔记本。
阮卿站起身,走到讲台位置。台下坐着三个人:阮辞,沈津,小李。她定了定神,开始讲述。
“本次汇报分为三个部分。第一部分,建筑历史价值评估。第二部分,现状技术分析。第三部分,改造原则与初步建议。”
她的声音平稳清晰。讲历史价值时,她展示了老照片和现场对比,分析了建筑风格特征,指出了有保留价值的元素。
沈津听得很认真,偶尔在笔记本上记着什么。阮辞的目光一直落在阮卿身上,偶尔看向屏幕。
第一部分讲完,用了二十分钟。阮卿看向阮辞,阮辞点点头,起身接替。
第二部分技术性更强。阮辞讲结构问题,讲材料老化,讲安全隐患。她用语专业,但解释得很清楚,即使非专业人士也能听懂。
沈津的问题开始多起来。
“这个墙体加固的方案,工期需要多久?”
“大约四周。但必须等楼内其他拆除工作完成后才能进行。”
“水电管线全部更换,会影响建筑结构吗?”
“不会。我们会采用明管敷设,尽量不破坏原有墙体。”
“预算这里,你们估计三千五到四千万。但我们的上限是三千万。”
阮辞停顿了一下。“三千万可以做,但必须简化一些部分。比如老门窗的保留比例降低,用新材料替代。比如部分装饰性元素可以简化。”
“简化到什么程度?”
阮辞调出几张对比图。“这是完全保留的效果。这是简化后的效果。差别主要在细节上。”
沈津仔细看着屏幕,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我想保留原汁原味。”她说,“但预算确实有限。有没有折中方案?”
“有。”阮辞切到下一页,“我们可以分阶段实施。第一期完成基础加固和必要更新,保证酒店安全运营。第二期再逐步修复装饰细节。”
“分两期的话,总预算还是那么多?”
“不,分期会增加管理成本和施工衔接成本。总预算可能会增加百分之十左右。”
沈津靠在椅背上,思考了几秒。
“先继续。”她说,“看看第三部分。”
第三部分由两人一起讲。阮卿讲改造原则,阮辞讲具体建议。配合默契,互相补充。
全部讲完,已经四点半了。会议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空调运转的声音。
沈津合上笔记本,看向阮辞。
“报告很详细,分析很透彻。”她说,“但预算确实是个问题。我需要回去和投资方沟通。”
“理解。”阮辞说,“你们有预算底线,我们有技术底线。需要找到平衡点。”
“是的。”沈津站起身,“这样,下周三之前,我给你们答复。如果投资方同意追加预算,我们就按你们的方案做。如果不行,我们再讨论简化方案。”
“好。”
“另外,”沈津转向阮卿,“历史价值这部分做得很好。细节把握得很准。”
“谢谢。”阮卿说。
沈津和助理离开后,会议室里只剩下两个人。阮卿关掉投影仪,开始收拾资料。
“讲得不错。”阮辞说。
“你也是。”阮卿把报告装进文件夹,“沈津好像对你的方案很认可。”
“她认可的是专业,不是我。”阮辞的语气很平淡,“她一向这样,只看结果。”
收拾完东西,两人回到办公区。其他同事已经下班了,只有几个工位还亮着灯。
阮卿看了眼时间,五点十分。
“今天不加班了吧?”她问。
“不加了。”阮辞说,“回去休息。”
下班路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阮辞专注开车,阮卿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
快到小区时,阮辞忽然开口:“沈津今天问预算的时候,你紧张吗?”
“有一点。”阮卿说,“怕谈不拢。”
“正常。”阮辞打了转向灯,“这种项目,谈判是常态。预算、时间、质量,总要互相妥协。”
“你会妥协吗?”
“在技术底线上,不会。”阮辞说,“其他可以谈。”
车子驶入地库。停好车,两人坐电梯上楼。
到家后,阮辞直接进了书房。阮卿在客厅站了一会儿,然后去厨房做饭。
简单的两菜一汤。做好后,她去书房叫阮辞吃饭。
书房门虚掩着。阮卿推开门,看见阮辞坐在书桌前,盯着电脑屏幕,但眼神有些放空。
“吃饭了。”她说。
阮辞回过神,点点头,起身跟着她走出来。
吃饭时,阮辞吃得很少。她夹了几筷子菜,米饭只吃了小半碗。
“不合胃口?”阮卿问。
“不是。”阮辞放下筷子,“不太饿。”
她起身去倒水,端着杯子站在窗前。暮色降临,窗外亮起万家灯火。
阮卿收拾碗筷,洗碗。水声哗哗,厨房里蒸腾着热气。
等她收拾完出来,阮辞还站在窗前。
“阮辞。”阮卿走到她身边。
“嗯?”
“你是不是有事?”
阮辞转过头,看着她。灯光下,她的眼神很复杂,有疲惫,有挣扎,还有一些阮卿看不懂的情绪。
“我在想沈津今天说的话。”她轻声说。
“什么话?”
“她说历史价值那部分做得很好,细节把握得准。”阮辞顿了顿,“她还说,这种对老建筑的敏感度,不是一朝一夕能练出来的。”
阮卿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阮辞摇头,“但她看你的眼神……像是在确认什么。”
她转过身,面对阮卿。
“阮卿,你以前真的没接触过建筑吗?”
这个问题,林薇问过,阮辞自己也问过。但这一次,阮卿感觉到了不同。这一次,阮辞不是在好奇,而是在求证。
“没有。”阮卿说,“至少在我的记忆里,没有。”
阮辞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她点点头,移开视线。
“也许是我多想了。”她说,“去休息吧。”
阮卿回到自己房间。她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心跳得很快。
脑海里回响着阮辞的话,沈津的话,还有那些她无法解释的天赋和直觉。
她走到镜子前,看着镜中的自己。普通的脸,普通的眼睛,普通的一切。
除了那些不该属于她的知识,不该属于她的敏感度,不该属于她的……存在。
她解开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低头看向心口。
皮肤光滑,没有任何异常。但有时候,在极安静的时刻,她能感觉到一种轻微的电流感,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深处运转。
她重新系好扣子,走到床边坐下。
窗外夜色渐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