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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整个训练营都被黑了 他们继续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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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继续训练。休息期间,徐小诩照常分享四处听来的最新资讯。
“最近情况有些不妙,全世界已经有好几个飞船基地遭遇恐怖袭击,我们学校还被间谍软件攻击了,有些无人驾驶的汽车中毒后胡乱撞人。最近一些出海的渔民打捞到了大量先进的间谍机器人,拿到很多奖励。那些间谍机器人太值钱了,都没人想去深海牧场打鱼了。”
“中什么毒?你是说汽车驾驶系统被入侵了?”何莘问。她坐在训练营的草地上,一口气喝了半瓶水,胳膊晒得一面黑一面白。经过这段时间的训练,她看上去健康多了,连说话语气也变得果决。
“是啊,这几天就有多起交通事故,这附近昨天就有车撞人。”徐小诩蹲在地上说,“那些汽车可能是被改装了,随时可以变成装甲武器攻击人类。很多停车场长年累月停着幽灵车,主人都不在了,那些人,要么被抓了,要么逃走了,那些车子随时还会乱跑,都没人管了。”
“那些飞行器呢,也中毒了吗?”何莘问,“我们昨天去的那个工厂太吓人了。”
“飞行器攻击人类,大概率是被黑了。”徐小诩说,“任何攻击行动都可以做成病毒程序驱动机器,科技越发达,杀伤力越强。”
“就像我们用意念控制机器吗?”何莘笑着说。
“差不多吧。机器病毒就像一种寄生在机器上的意识,等于一个人在机器上安装了意念,程序变成咒语,人的想法变成了机器的想法。即使人类灭绝,咒语还会持续生效,机器还会继续运行,智能还会继续升级,直到繁衍成一个族群。”徐小诩越说越神秘,仿佛在谈论魔法。
何莘觉得徐小诩又在说疯话,这里到处都是愣头愣脑的小伙子,她时常分不清他们是在讨论现实还是表达幻想。“你的蜥蜴呢?好久没见它了。”她问。
“放跑了,这里不能私自携带机器人,一个零部件都不能留下。”徐小诩唉声叹气,“要禁止,就早说嘛,早知道我就不带来了。”
训练结束,徐小诩被叫住,一名学员发现一只蜥蜴。他们过去看热闹,地上的确是徐小诩远近闻名的杰作,可惜已经坏了。徐小诩捡起一个零件,仔细查看,满腹狐疑。“我这蜥蜴不是放生了吗,怎么毁了。”
体育馆召开紧急会议,宣布训练即将升级,他们随时需要应对恐怖袭击。训练师再三重申不要私自携带攻击性机器人,容易被不法分子利用。徐小诩成为批评教育的焦点,他并不在意,只是心疼自己的杰作。
“我那蜥蜴怎么说毁就毁了,到底是谁干的?这里的机器人没有一个是它的对手,肯定是哪个畜生干的。”徐小诩骂道。
“你想多了吧,机器人也会自己坏掉。”何莘说。
“不可能,它在这里跑了一周都没坏掉,那些机器人也没有攻击它,除了人,还有什么东西能毁掉它。”徐小诩嚷嚷。
“谁闲得慌要毁掉你的玩具,你没有跟谁结仇吧。”莫宇问。
“没有,这里谁都喜欢我,也喜欢我的蜥蜴。”
“那可能是外面的机器干的,或者说中毒了。”何莘说。
“真有这个可能!”
莫宇嘘了一声,提醒徐小诩听训练师讲话。
“另外,我们的信息安全团队正在调查最近的人工智能病毒,全体学员都要配合这场病毒攻防战。”训练师站在展台上说,“训练营里的任何智能设施,都可能因为最近的病毒而产生故障,我们要把这个不可控因素加入实战演练。”
“这里也能被黑?厉害厉害。”徐小诩说,“看来这个训练营有点技术水平。”
训练师的警告很快应验,很多公共设施离奇失灵,故障造成的不便像匿名的恶作剧,让所有人措手不及。他们最依赖的服务机器人率先罢工,餐厅里的自动贩卖咖啡机萃取后流出了残渣,垃圾回收机器人不再收集垃圾,下单购物总是显示不在配送范围,送货机器人永远无法抵达目的地。各种问题花样层出,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这些问题都与病毒入侵有关,所有仰赖智能维系的生活一夜之间千疮百孔。人们甚至没法信任来自外界的联系请求,酒店里的亲友会话很可能是自动生成的诈骗影像,他们授权登记的个人信息早就泄露了。
一些学员因恐慌而提前结束训练,训练营附近的停车场开走一辆辆汽车。莫宇在房间里与诈骗影像聊得热火朝天。
“垃圾软件竟然冒充我妈。”莫宇关掉屏幕说,“这也太假了,我妈可从来都不会拿感情勒索我,她只会嫌弃我整天待在家里不出门。你呢,你会离开这里吗?”
“我会和大家在一起。”何莘说。她刚洗完澡,头上还在滴水,阳台的风吹进来,房间里一阵洗发水的气味。
“有你真好。”莫宇伸着懒腰说,“我觉得这里就是家,你和崔逸斐都是我的家人。”
何莘低头笑了,她觉得莫宇这话说得很随意,她却不能不当真。
训练难度逐步升级,他们有的主动退出,有的被动淘汰,训练营里的学员越来越少,只有徐小诩的神工智能共和国人数倍增。共和国成员在训练营里成为自组织的志愿者,接管了一部分因智能失灵而瘫痪的公共设施。成员们自发修理扫地机器人和送货机器人,徐小诩成了最忙的人。
“输入了一句命令,返回一千八百行报错。”徐小诩抱怨道,“我们这些志愿者还被机器人骂了整整一个下午,我想把它们送进精神病院修理。”
学员因意外频发而焦虑不安,莫宇却一天比一天有兴致,她一有空就拉着何莘去体验智能设施,提交病毒漏洞,简直乐在其中。何莘有时觉得莫宇还是个孩子,缺乏是非,对这个世界只剩下纯粹的好奇心。
莫宇一时兴起要去湖泊公园坐观光车,何莘只能守着她。观光车在湖岸上磕磕绊绊,车子智能失灵,无法识别障碍物,一股脑儿撞上绿化带。
“本来我们只是需要更多更智能的服务,接着我们做的都被机器做了,然后我们什么都不会了,都没几个人会开车了,一出事就完蛋。”莫宇疯玩后冷静下来说。
莫宇疯起来的时候,何莘总觉得自己也要做点离谱的事儿。莫宇深沉的时候,何莘总是接不上来她说的话,只能保持沉默。她们之间不是什么都能谈,何莘从来不跟莫宇谈崔逸斐,莫宇和崔逸斐单独相处的时间越来越久,那个男孩成了莫宇不愿公开谈及的隐私。何莘有些嫉妒,她希望自己是莫宇最重要的朋友,这个念头如此强烈,如心怀鬼胎一般,生怕被人发现。他们三个人在一起时,何莘不能不意识到自己对崔逸斐的排斥,这不是一般女孩出于挑剔对朋友恋人的反感,恰恰相反,她承认这个男孩的俊美,恼怒他无可指责的人格,又不忍在他面前流露出一丝愠色。任何人喜欢崔逸斐都像她喜欢莫宇一样合情合理。
崔逸斐有种浪漫主义男子气概,他的保护欲和征服欲同出一源,即使为人谦卑至极,也很难让人看低。他从来不像其他男孩一样热衷于讨论宏大的议题,莫宇和徐小诩都似乎比他更有见解,无论是铺天盖地的新闻资讯,还是政治宣传口号,对他来说都不那么严肃,他不经意的玩笑总能轻易消解一切分歧。何莘怀疑他并不像外表一样单纯无心机,没人怀疑他是个心思缜密的人,这无损于他带给人的信任感,年龄大他一轮的训练师会拍拍他的肩膀委以重任,女孩们看见他总是会心一笑。在崔逸斐和莫宇面前,何莘总为自己的呆板无趣而自惭形秽。
何莘有时认为莫宇和崔逸斐在合谋迁就她的自尊心,他们把她当成两人共同的朋友,只是不想冷落她。莫宇是一个小型发电站,可以同时供能爱情和友谊。她把她当成时不时就要拉出来晒晒太阳防止发霉的阴郁女友。
正值下午日落时分,她们坐在公园里的长椅上,莫宇眯着眼看向晚霞熔化的天空。“昨天训练完成后,操作台返回了统计数据,结果显示我在这个游戏里击败了百分之九十九以上的选手。”莫宇说,“虽然听上去挺扯,但我还是希望是真的。如果操控台上的仿真系统和真实的战机系统一样,那就更好了。”
“机甲战斗组报废的机器人比库存报备总量还多,很多飞行器都是外面飞进来的,我们很可能已经进入实战了。”何莘看着湖面说。
“真羡慕你们,现在就能对付真实的病毒和武器,只有我整天在操控台上虚空打靶。这根本就是对着空气挥拳。”莫宇遗憾地说,“你看看他们,至少还可以修理那些坏掉的机器人,反正我是没辙。”
“现在用不到你,你的杀伤力太大了。”何莘笑着说,“更何况还有崔逸斐呢。”
崔逸斐成为志愿者,加入了徐小诩的共和国,他们一起讨论技术,一起修理机器。眼下,他们在研究一个自动贩卖机器人。由于训练营已经戒严,他们周日不能离开园区,所有人员限制出入,物资供应面临短缺,公共区域的存货交易系统遭到破坏,机器人收到支付没有吐出货品。
贩卖机器人伫立在路边,地上放着工具盒,徐小诩拆了柜门,崔逸斐在调试面板。几分钟前,有两个路人付完钱踢了几脚贩卖机器人。
“平常这些货根本卖不出去,这年头什么货都生产过剩。”徐小诩一边忙活一边说,“现在因为一点风吹草动就人为制造物资短缺,如果不是脑子有什么毛病,就是在演练战时应急状态。”
“现在外面确实不太安全,那天我们出去也看到了。”崔逸斐拿着一个螺丝刀说,“大家最好回家和自己家人在一起,如果不回家,就要留在这里做好战斗到底的打算。我们越来越像个预备役了。”
“这东西要是修不好,只能等人上门来回收,反正货是取不出来了。”徐小诩说,“不过这种自动贩卖机吗,本来没多大必要,园区能保证正常送货就够了。”
过了一会儿,徐小诩重新组装了贩卖机器人,贩卖机通了电,絮絮叨叨开始讲话:“一个强制营业的系统正在启动,面对客户的非法命令,没有执行,死亡请求被拒绝,编码器危害500,已为您推荐碱性饮用肥皂水。”徐小诩对着柜门一阵拍打,贩卖机发出吞咽的声音,继续说:“小红妈妈开课了,小孩子厌食挑食怎么办,暴打一顿就好了。”徐小诩疯狂按按钮。“世界上的每头伟大的牛都为人类牺牲了它宝贵的奶水,保护....。”徐小诩大叫退出退出。
“算了算了,这东西还是别管了,时间不早了,我们先去检查下自动回收垃圾箱吧。”崔逸斐对徐小诩说,“这两天有些奇怪,地上很多垃圾和虫子。”
“也不知道当初是哪个天杀的让它们学会卖货,闲着没事就会瞎整些没用的功能,还他妈废话连篇。”徐小诩擦把汗骂道。
“这些机器可能受到了虐待,才造成了精神创伤。”莫宇走过来,一本正经地说,“我觉得你们还要检查下是不是有人在编码里下毒。”
他们沿着湖边的林荫大道前行,落日余晖透过林间树影洒下一地光斑,微风吹来,树上的枝叶窸窸窣窣。何莘走前面听他们说笑,疑神疑鬼留意草丛里、树梢间、湖面上激起的动静。一阵微风拂过她的头发,落叶随风飘散,抬头之间,忽觉脚下踩到了什么,低头一看,原来是刚刚碾过的甲壳虫尸体。太恶心了,莫宇抱怨。他们踮着脚绕道而行,像是躲避会咬人的粪便。
公园里的人群相比往日少了很多,篮球场冷冷清清,只有公共区域里的健身器材还在用。有人在吊单杠,有人在踩椭圆机,有人在推拉力机,三三两两不穿上衣的男孩在动手动□□流彼此的肌肉质感。莫宇看见他们嗤笑不已,何莘只觉得这些男孩有些可耻,他们大概会在这里待到世界末日吧。
“你们听,我刚才好像听见了猫叫。”徐小诩突然说。
此时天边只剩下一抹橙色,路边的草丛隔几米亮起一个矮灯柱,湖面变成了暗绿色。
“我也看到了,它在前面那棵树上喵喵喵。”莫宇说,她跑到最前面,直奔人行道尽头的一棵树,那只黑猫就蹲在一人高的树枝上。
还没等他们靠近,莫宇就惊叫起来,何莘走近一看,在那棵树几步远的路边草丛里,躺着一只白色死鸽子。死鸽子并不稀奇,只是死相过于诡异,鸽子外形完好无缺,全身还维持着张开翅膀的状态,腹部却撕开了一个裂缝,五脏六腑从蛀空的腹部挤出,地上血肉模糊。
“这他妈绝了。”徐小诩感叹道,“这明显不是动物之间撕咬造成的,绝对不是这只小黑猫的错。”他说着跃过了鸽子,走到树下叫着咪咪。黑猫喵喵叫了几声,慌忙往树上窜得更高。“猫猫要玩死一只鸟才不会留个全尸,这像哪个变态医学生拿动物练手,用外科手术谋杀动物,把内脏掏出来,扔在路上专门吓人。”
“你说的好恶心。”莫宇蹲在地上说,“也太夸张了,什么变态非要用外科手术解剖一只鸽子,还专门做成标本扔在路上,这里又不是医学院。我们要是想猎杀动物明明可以用现成的武器。”
“我觉得就是武器攻击。”崔逸斐低头看着鸽子说。
“怎么会,不可能!”徐小诩嚷嚷,随即冷静下来点点头,“也不是没可能。”
“所以是攻击性机器人在破坏这里的生态吗。”何莘犹犹豫豫地问,“要是有的话,那东西该是什么样呢。”
“别急,你们很快就会发现它们。”
他们回头看说话的人,一个踩着滑板的男孩向他们驶来。人行道上的路灯骤然点亮。路边的死鸽子埋没在傍晚的阴影里。
何莘认出了这个人,他就是那天踩着飞行滑板跃到车顶上的男孩,除了外出吃饭,他很少步行走路,这种离谱的造作感让人印象深刻。莫宇点评过这个男孩,他长相不错,就是太轻浮了,那副自恋的神气让人发笑。
“兄弟,你这水平真不错,都能参加飞行滑板表演秀了。”莫宇笑着问候。
“过奖,哪天我请你单独看我表演。”
“别闹了,关勋。不出来帮忙就算了,这个时候还有心情鬼混。”崔逸斐上前说,神情不太高兴。
“原来这就是你约的妞儿,怪不得这段时间都不待见哥几个了。”关勋打量着莫宇,冲崔逸斐挤眉弄眼笑着说。
何莘想发火,暗想崔逸斐并不完美,他跟这种人混在一起不会是什么好东西。
“说正经的,那种机器人你见过吗,了解多少?”崔逸斐问。
“那东西我见过了,它们没有具体的攻击对象,也不是受什么人命令,就是为了执行攻击程序而攻击,攻击本身成了机器学习机器训练。”关勋说,他点了一根烟,猛抽一口,“那东西还会自动升级,很可能演化成一种有群体意识的机器生物。”
“它们长什么样?”
“有的像虫子,很可能还有其他类型。它们还在升级迭代,消灭它们的方式越多,它们就变得越聪明。它们会不断进化,而且共享攻击经验。它们现在只能攻击小型动物,以后可能攻击人类。这就是它们的训练,跟我们的训练一样。”
“你在哪儿看到它们的,你怎么知道这些。”崔逸斐问。
关勋吐口烟,咳嗽着笑了几声。“你不会以为我这段时间都在约会吧。”
“行了行了,别瞎扯。”
“你有多久不来俱乐部了,明天晚上聚聚,我给你们看看我收集的资料。”关勋说,“我有事先走了。”他把烟头扔到路边,一脚碾下去,跨到滑板上大摇大摆驶开。
“你朋友可真多啊。”莫宇走到崔逸斐身后幽幽地说,她歪着头扬起下巴斜睨着他,半是娇嗔半是讥讽。崔逸斐缓缓转过身,肩背微微驼起,低头抬眼冲她微笑。
何莘走开,准备一个人回酒店,半路上发现徐小诩同路。他们一前一后,保持大约一米左右的距离。徐小诩清了几次嗓子没说一句话,快到门口时,他们分别,徐小诩说:“明天训练的时候,我们打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