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是因为你 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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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早上，方予玦提前二十分钟到了动物园门口。
头走前还随手抓了一把桌上放的糖果。
他站在售票处旁边，把相机从包里拿出来挂在胸前，调了一下参数，又放下了。他看了一眼手机，没有新消息。手机揣回兜里，站在那儿，看着停车场的方向。
其他五个人也来了，他一一点头回应。温时昔到的时候还差五分钟九点，从公交站那边走过来，穿着一件白色薄外套，里面是浅灰色的T恤。
方予玦第一眼注意到的不是他的衣服。是他的头发。
半长不短的碎发，刘海微分盖着眉眼。今天全部扎了起来，用一根黑色的皮筋束在脑后，露出整张脸和一段后颈。那片皮肤在早晨的阳光下白得有些晃眼。
上辈子他没见过温时昔扎头发。因为他的头发没有养过这么长。
温时昔走近了，看了他一眼：“你怎么每次都来这么早。”
方予玦说：“也刚到。”
话音刚落，一个男生从旁边走过来，搭上温时昔的肩膀，语气熟稔得有点欠揍：“时昔啊，你是不是又起晚了？每次都是你最后来，你自己心里没点数吗？”
方予玦认出他了。前天的聚餐这人不在，但之前见过——就是那次在教学楼门口，搭着温时昔肩膀喊他去网吧打游戏的那个。两个人关系好像很好。
温时昔白了他一眼，抬手把他胳膊拍下去：“叶行鹤，你不愿意来可以别来。一个篮球社的，非要来我们摄影社活动凑热闹。”
叶行鹤不以为意，嬉皮笑脸地说：“我又不是来陪你的，我是来陪我家小琪琪的。”说完就要去搂旁边一个女生的肩膀。那女生也没参加前天的聚餐，但周三例会方予玦见过，是摄影社的成员。
张梦琪安安静静站在一旁，被叶行鹤搂得有点无奈。
温时昔不愿意搭理这个不要脸的男的，转身去跟其他人确认人数。方予玦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头发扎起来之后，后颈露出一大片，他脖子很白，有一小截碎发没扎上去，落在衣领上方。
方予玦移开了视线。
人齐了之后，温时昔简单说了几句，让大家分组活动，下午三点门口集合。叶行鹤张梦琪小情侣俩肯定一组，有人问来问他跟谁一组，温时昔说“我随便，你们先分”。大家三三两两散了，他还在原地站着。
方予玦也没走。
“你不跟他们一起？”温时昔问。
方予玦说：“我跟大家都是刚认识，跟谁一起都行。”
温时昔看了他一眼，随口说：“那你就跟着我吧。”说完就往里走。方予玦把相机带子往肩上提了提，满意的跟在他的后面。
威海市野生动物园是中国最大的海岸野生动物自然保护区，面积很大。在有限的时间要想拍完整个园区就必须分组行动。
温时昔看了一眼地图，打算先去猴山。两人走得慢悠，停下来随便拍几张，偶尔站在那儿看动物发呆。方予玦跟在他后面，也在学着对方有某有样的拍，但拍的什么他自己也不太清楚。
走到猴山的时候，温时昔停下来趴在栏杆上看了一会儿。有只小猴子蹲在石头上长得毛茸茸的，一动不动，有些呆萌可爱。
实在看不惯方予玦那个梦游的样子，温时昔指了指那只猴子：“你快拍那个。”
方予玦举起相机，对着那只猴子比划了半天，按了一张。低头看屏幕，是糊的。
“没对上焦。”他说。
温时昔偏过头来看了一眼：“你再试试。”
方予玦又拍了一张，还是糊的。他皱了皱眉，看起来挺认真的样子。
温时昔看着他，耐着性子说：“你把对焦点调到中央，半按快门先锁焦再构图。”
方予玦照做了。调了半天，又拍了一张。递给温时昔看。
温时昔看了一眼，深吸一口气。还是糊的，而且构图歪了。
“方予玦。”温时昔叫他名字的时候语气已经不太冷静了。
方予玦一脸无辜地看着他。
温时昔盯着他看了两秒，似乎在判断这人是真不会还是装的。最后他伸手拿过相机，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示范了一遍，又把相机塞回去：“照这个来。”
方予玦接过相机，举起来，比划了一下，又放下了：“没懂。”
温时昔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忍住了。他往前站了一步，从方予玦身后微微侧过身，伸手点住屏幕上的对焦点：“这里，看清楚了没有？”
离得很近。方予玦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洗衣液，干净的，有一点阳光晒过的气息。他偏过头，视线从屏幕上移到温时昔的侧脸上。
温时昔正专注地指着屏幕，睫毛垂下来，鼻梁上落了一点阳光。
“懂了没？”温时昔抬眼看他。
方予玦说：“懂了。”
他举起相机，对着那只猴子按了一张。这次是清楚的。
温时昔看了一眼屏幕，哼了一声：“还行，不傻。看来上次吃饭你说的不假，确实需要我好好教教。光有喜欢没用，天赋这东西你是真没有。”
方予玦没说话。他低头看着那张照片，那猴子是清楚的，但他刚才根本没看屏幕。
他昨天其实在动物园踩了一下午的点，回家又翻了大半本教程，这个参数他其实知道怎么调。他只是想听温时昔说。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走到一段没什么人的小路时，温时昔忽然开口了。
“你为什么要学摄影？”
方予玦想了想，说：“因为有意思？”
温时昔不解：“什么有意思？”
方予玦没回答。他总不能说，是因为你。
温时昔没追问。他低着头走了一段路，忽然又开口了：“我以前见过你吗？”
方予玦侧过头看他。
“有时候看你的眼神，总以为你认识我。”温时昔说，“但我不记得了。”
阳光从树叶间漏下来，落在两个人身上，一片一片，轻飘飘的，像不敢惊动什么。
温时昔没有等方予玦回答。他已经转过身去了，正对着那只吃肉的金雕，举着相机，一动不动地等着。汗水顺着额角往下淌，快要滴到眼睛里了，他不敢擦，怕错过那个瞬间。金雕撕下一块肉，扬了一下脖子，他按下了快门。
方予玦伸出手，把他肩上那片落叶拂掉了。动作很轻，像怕碰碎什么。
温时昔没有察觉，眼睛还贴着取景器。
他低下头看屏幕，然后整个人顿了一下。
“卧槽。”他小声说了一句，然后把相机从脖子上取下来，凑到方予玦面前，“你看。”
方予玦低头看过去。取景框里，金雕展开双翅，爪子上还勾着那块肉，眼神凌厉，背景是虚化的树林和远处模糊的海。光线刚好打在它的翅膀上，每一根羽毛都看得清楚。
“这张太绝了，”温时昔说，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兴奋，“你看这个光，你看这个眼神！”
他说话的时候眼睛还盯着屏幕，嘴角往上弯，整个人像是被点亮了。
阳光落在温时昔的侧脸上，碎发从耳后滑下来，被咸腥的海风轻轻吹着。他的睫毛很长，低头看取景器的时候，在颧骨上落了一小片扇形的影子。
方予玦看着他的侧脸，喉结动了一下。
“真的，”他说，“很好看。”
他说的是照片，还是别的什么，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你知不知道，”温时昔忽然说，“你不说话的时候，很像一只孤傲的鹰王。”
方予玦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什么说法？”
“就是那种——站在高处、不跟人搭话、看着就很厉害的那种。”温时昔比划了一下，“刚才那只金雕，你不觉得跟你很像吗？”
方予玦笑着摇了摇头：“我第一次听人这么夸。”
“夸你呢，”温时昔也笑了，露出那颗小虎牙，“夸你帅。”
“而且你也不是孤傲的老鹰，你还挺热络的。”
方予玦看着他，嘴角压不住。
“要不要我给你拍一张？”温时昔举起相机，“就用那只金雕做背景板。”
方予玦说好，往金雕的方向站了站。温时昔往后退了两步，蹲下来，又站起来，换了好几个角度。
“你笑一下啊。”温时昔从取景器后面露出一只眼睛。
方予玦弯起嘴角，很自然的，和挤出来的笑搭不上边。阳光落在他脸上，他站在金雕的笼子前面，背景里的鹰正在撕肉，他笑得挺开心的。
咔嚓。
温时昔低头看屏幕，满意地点了点头：“这张还行。”
方予玦走过来要看，温时昔把相机藏到身后：“不给你看。”
“为什么？”
“怕你骄傲。”
方予玦看着他，又笑了。
两人沿着动物园的路一路拍过去。温时昔拍动物，方予玦拍温时昔。有时候温时昔蹲下来对焦，方予玦就站在他身后，镜头对着他的背影。温时昔偶尔回头看一眼，也没说什么。
走到海狮馆的时候，温时昔拉住一个路过的游客：“你好，能帮我们拍张照吗？”
游客接过相机。温时昔站到方予玦旁边，手插在兜里，肩膀自然地靠过来。方予玦站得有点僵，温时昔偏过头看了他一眼，肘了他一下：“你笑一下啊。”
方予玦弯了弯嘴角。
咔嚓。
温时昔接过相机看了一眼，还和之前方予玦拍的那张照片对比了一下，皱着眉笑了一声：“你果然不太会拍照。”后把相机挂回脖子上，“这样吧，下周一你要没课的话来找我，我身为社长可以勉为其难辅导你一下。”
经过一路的熟络，温时昔已经完全把他当成了一个有趣还帅气的小学弟，说话的语气都不像刚开始那样生疏，带着朋友之间才有的那种随意和打趣。
方予玦跟在他后面，忽然停下来，立正站好，认认真真鞠了个躬：“好的，谢谢社长。”
温时昔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正经逗笑了，伸手拍了一下他肩膀：“有病吧你。”
方予玦直起身，嘴角弯着。温时昔已经转过身继续往前走了，走出去两步又回头看了他一眼，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碎发从耳后滑下来，被风吹着。他说：“跟上啊，小学弟。”
方予玦走上去，和他并肩。这次隔的不是半步。是刚好肩并着肩。
两人打打闹闹了一路，可快中午的时候，温时昔忽然慢了下来。
他走路的步子变得有点飘，脸色发白，嘴唇干得起了一层皮。方予玦注意到他用手背擦了两次额头的汗，但擦完之后汗又冒出来了。
“你还好吗？”方予玦问。
“没事，”温时昔说，“起晚了没吃早饭。”
低血糖。
方予玦知道。上辈子的温时昔也是这样，不爱吃早饭，想用那时间多睡一会儿，一到上午就容易晕。他那时候每天早上发消息催他吃饭，温时昔回一个“嗯”，然后继续不吃。
方予玦把手伸进口袋，摸到几颗糖。今天早上出门之前随手抓的，他就知道一定用的上。
他剥了一颗，递过去：“张嘴。”
温时昔愣了一下，看了他一眼，还是张了嘴。方予玦把糖送进他嘴里，指尖碰到了他的下唇。柔软的，温热的，有一点湿。
温时昔含着糖，含混地说了一声“谢谢”，然后把糖从左边换到右边，腮帮子鼓了一下。他似乎没有察觉到那个瞬间的触碰，也可能是头晕根本没注意。
方予玦把手收回来，手指微微发麻。
“什么糖？”温时昔问。
“奶糖。”
“还挺好吃。”温时昔说着，又剥了一颗塞进嘴里。
方予玦看着他。奶糖是温时昔最喜欢的口味。上辈子他就知道。这辈子他没告诉过温时昔，但温时昔还是喜欢。
有些东西是不会变的。
又走了一段路，温时昔的脸色还是没有好转。方予玦说：“回去吧。”
温时昔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来之前他们就创了一个外拍临时群，方予玦在群里发了条消息：“我们先走了。”
叶行鹤秒回：“？？？震惊！!某高校摄像社长组织活动后自己和学弟私奔了？”
方予玦把手机递给温时昔看。温时昔接过手机，打了一个鄙视的表情包，发了回去。
叶行鹤又回了一连串问号。
现在学弟对学长都这么狂了吗？！？
温时昔没再看，把手机还给方予玦，说：“走吧。”
两个人往出口走。方予玦走在他右手边，隔了半步。温时昔嘴里含着奶糖，腮帮子鼓着一小块，影子被正午的阳光压得很短。
同样变短的还有两人不曾察觉的距离。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是因为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