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玩偶》地理的尾巴

37、第 36 章 恶魔

　　“今天刚到的衣服，上新打折。”

　　　【怕生到废物孩子？绝无可能！有基因检测】

　　【一星币就可以让你住上新房，美人在怀，成为真正的人生赢家】

　　“中心城走不走，直接送到楼下！”

　　这条主街上的东西只能说是贴着法律边缘的擦边球，岑苔霖并没有多少兴趣，只一个人穿着简单的牛仔裤与米白色短袖沿着导航往玩偶店走去，轻巧的运动鞋踩在地面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经过一家店的时候，那家店独特的味道就会萦绕在她的鼻尖。

　　服装店铺里面有一种浓郁的缠绵的花香，那种香味勾人的紧，岑苔霖仅仅是往那边一飘就瞬间清醒移开了自己的目光。一间普通的上衣就得花掉中心大厦公务员一个月的工资。

　　姑且能叫作医院的地方，就只有一股让人发酸的消毒水味道。赌场的味道居然是最好闻的，清凉舒适。

　　除开店家与选购的人，这里到处都是巡逻的治安官，看上去和维安城的中心街道的治安没有多少差别。

　　‘这里的领导也不知道是谁。’

　　在大厦里面工作了那么久，岑苔霖清楚没有那几个高层点头，这里怎么会有这样的集市，更脏的东西大概还在深处。

　　不过，那和她有什么关系呢？

　　岑苔霖没有什么宏伟的目标，只要糟心事不找上自己，她就可以一头埋在自己的生活中。

　　【十周年大酬宾！】

　　隔着老远。岑苔霖就看到高处漂浮的一行字。全息投影的六个大字与宣传片一起漂浮在空中。

　　“这个宣传片，还挺好看。”

　　投影上的宣传片从儿童的视角切入，明明是做仿真人的地方，片子里却一直聚焦于一个褐色的普通小熊玩偶。

　　很多人定制玩偶无非是满足自己的私欲，欲望中包含了许多，也许是对爱慕对象的求之不得，又或许是纯粹找一个不用负责的人来宣泄欲望。岑苔霖倒是像努力找了一个外表好看的机器保姆，并没有额外的性/功能。

　　她抬头望去，那家玩偶店就在十九楼。被箭头特意指出来，看得出店家很有童心。

　　“老板，我是98号顾客。”

　　岑苔霖搭乘漂浮器来到门前。这里的店铺有很多都修在银色的墙壁上，没有分隔成一个个小房间，而是像附着在巨大磁铁块上的小铁片。没有走廊与外墙包裹，稍有不慎就会落下深渊，摔得稀巴烂。

　　“哎呀，大客户啊。请里面就坐。”
　　任城长得不高，浅棕色的头发很蓬松，穿着背带裤从椅子上跳下来迎接客人。俏皮活泼的样子像前天岑苔霖在抚慰所看见的泰迪犬。

　　“嗯。”

　　岑苔霖倒是没有想到玩偶师是一个外表这么年轻的少年。黑市有自己的规矩，店家不允许用任何易容工具，美名其曰卖家真诚了，才能获得买家的信任。

　　‘唔，我还以为是一个年迈满脸皱纹且一丝不苟的老工匠。电影里面都是这么演的。’

　　店里面没有什么人，有一个刺猬头的男人在缠着一个女士聊天，话头里面说着科研项目事情。好像是这个女士又想出了什么惊天想法，那个刺猬头一直在劝阻她。黏糊糊的样子简直是摇尾乞怜的小狗，而那位女士完全是上位者的姿态。

　　岑苔霖想起来刚刚路过的店里面有卖隐形项圈的，不知道那人带没带。

　　‘还是一个纹身犬。’
　　那个刺猬头眼角有一个闪电的纹身。

　　而这对男女一旁的男士就不显眼得多，岑苔霖多看几眼，随着任城的脚步来到的里面的待客间。

　　“不知道九十八号客人是喜欢纸质阅读还是电子文件呢？”

　　“纸质。”

　　“好嘞，您等我一下。”

　　然后岑苔霖就看到任城蹦蹦跳跳地走了出去，桌子上有一杯他留下的茶水，岑苔霖没有动。她环视着这里的装修，这里老板大概很喜欢小熊玩偶，不论是墙壁还是桌面甚至茶杯里面的金勺子都有熊的暗纹。

　　圆乎乎的熊脸，线条利落干净，原稿大概是用铅笔画的，笔力并不成熟甚至那只熊的脸都不是一气呵成要反复描绘才能勉强画得饱满。

　　“来啦，来啦，这就是您要的菜单。现在看纸质的人很少，客人你太有品味了。不愧是我第一个玩偶的主人。”

　　岑苔霖顺势接过了玩偶店的菜单，但任城简直是泰迪成精，弯下腰凑到她眼前，扑闪扑闪眨着自己的眼睛，卷翘的睫毛配上圆形大眼努力发散童真的魅力。

　　岑苔霖往后退了退说道：“没有，我有一个朋友就很喜欢用纸质的东西，被他传染的。”

　　“那客人你选朋友的眼光真好！”

　　任城一项一项认真为他介绍玩偶的附加项目，伤痕遍布的手指吸引了岑苔霖的全部注意力。

　　门外，原本坐在柜台上的一男一女已经消失不见，只剩下坐在最外侧的男人，他指尖绕着杯口画着圆。

　　【小满义，你猜猜我看到了谁~】

　　这里的规矩对这个男人不管用。

　　“哎呀呀，因为我们的后端成员做出了新系统，简单来说就是能够让玩偶们拥有真人的感情哦~是不是很厉害！”

　　介绍到最后才说出重磅嘉宾。

　　“真人的感情？通过什么模式？”

　　桌子上的茶水没有再散发热气，甚至勺子上的白雾都已经变成了水珠滑落到红褐色的水中，那只熊脸再次露了出来。

　　“呜呜呜，这是机密啦。我们签订了协议是不能说出来的，不然我我一定告诉客人您。”

　　‘假哭啥？’
　　岑苔霖有点搞不明白眼前的这个男孩。

　　“客人您要订购吗？价格很便宜的哦~”
　　任城又把脸蛋凑到岑苔霖的眼皮子下。

　　“我要想想。”
　　岑苔霖选择的是最便宜的易容装备改变不了声音，所以任城看着一张毫无特色的脸说出的声音却让他的尾椎发麻。他觉得自己的第一位客人，自己的知己，自己的伯乐一定是一个美人。

　　“为什么要想想呢？”

　　“会有一个不会出轨、不会变心、满眼都是你的名字，完全独属于你。玩偶不会看你的外貌、不会算计你的财富、地位，只要那一点点电量。不论是哪一条代码、哪一套程序全部都是你。”

　　“玩偶口中的誓言才是亘古不变的。哪怕您变得苍老，他也不会改变一分一毫。”

　　“客人你在犹豫什么呢？您不是最喜欢这种的嘛。”

　　任城突然变得咄咄逼人，一句接着一句就像是来自地狱的恶魔一样蛊惑着端坐在沙发上的岑苔霖。

　　——

　　“我知道了，01区还没杀到那里呢。”
　　“算了？怎么可能，我这里还有法子，轮不到你一个变态来为我出谋划策。”

　　陈满义很不屑与电话那头的人多说，但是嘴角的笑却没有绷住，他张开自己的嘴巴露出了一口黄牙。

　　挂掉电话之后，一位年纪与岑苔霖相当的女子推开门走了进来。

　　“你找我有什么事。”

　　女人面色平静，但看五官，那确实是一张极其温婉的脸。鹅蛋脸上嵌着一双细长的眼，就连鼻子也是精致的水滴形状。但这些都比不上她弱柳扶风、比例极佳的身段，一看就是曾经长期练舞的美人。

　　她兴致缺缺面容麻木，本该吹弹可破的皮肤上隐隐浮了一层黄斑，在她眼下还有一圈浅青色的黑眼圈。没穿什么高级衣服，只是一套长穿的淡绿色长裙，显出一种让人恶心的病态但并不妨碍她看不起陈满义。

　　“去杀一个人，老方法。”

　　文嬅点点头只让他把那人的信息发到自己的脑核上，随后加快脚步就离开了这个充满烟臭味的房间，枯黄分叉的发梢是她留给陈满义的背影里最显眼的地方。她很喜欢长发、长裙。

　　“那人你认识，还是老相识呢。”

　　“什么？”

　　文嬅转头问了一句，眉头也蹙在一起，这才换起了一点生机。

　　“岑苔霖，咱们的那个第一名，你的那个好姐妹。”

　　陈满义将手指上的烟狠按在桌板上，看见文嬅的样子，得了兴趣，冲门口的人挑挑眉。

　　“瞧瞧你那个样子，搞得好像我犯了什么滔天大罪一样。这是上头的命令。”
　　他撒谎从来不眨眼，甚至很兴奋地指了指天花板。

　　“得，你要是不想去，我还可以安排别人去。狮头应该想去，毕竟岑苔霖长得还挺漂亮，他一定会很享受那种感觉。”

　　陈满义的舌头上布满白痕，舌尖的一点点软肉从牙齿缝中探出来，那点暗红的肉都能捧到嘴唇，像一只准备捕猎的毒蛙。

　　文嬅胃痛地想吐，然后她就真吐了。

　　她将东西吐完之后，恶心的感觉少了，但是胃部的疼痛没有丝毫缓解，喉咙里面还有一种灼烧的痛感，让她想把手伸进去抓挠。

　　“不用，我来。”

　　她伸出青色的手扯下门口树上绿色叶子擦了擦嘴巴，又变成了一张淡薄的脸消失在了门口，只留下一地污秽。

　　现在轮到陈满义胃痛了，他张口就骂了起来，但那点话早就被文嬅关好的门隔绝在内，传到不到走廊上，更别说传到像女鬼一样的文嬅耳朵里。

　　“妈的，来我门口打扫！”

　　比起机器人，陈满义更喜欢使唤活人。一个浑身灰色制服的人低头将地板擦干净之后又静声退了出去，但那股味道不知道为什么被放大了。

　　也许是那位清洁工用的消毒液的原因。陈满义想责骂，却再也找不到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