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学》陌安妍

40、闲时时序 一夜安稳无

　　一夜安稳无扰，窗外晨间的雾气随着天光散开大半，久违没有被窥探与恶意裹挟的清晨，落在囚学灰白的楼宇之间，显得格外难得。

　　温澈是被桌面纸张翻动的轻响唤醒的。
　　他和衣蜷在床边，睁眼时就看见宋妄坐在桌前，将上一轮两人用过的试卷、草稿纸分门别类整理装订。吴羽豪彻底消散之后，宋妄终于不用时刻紧绷着神经警戒四周，周身冷硬的气场柔和了许多，动作慢条斯理，把散乱的习题册依照考核顺序排好。

　　后颈的胶布贴着皮肤，只剩下淡淡的发痒感，昨夜处理妥当的擦伤已经不再刺痛。温澈坐起身伸了个轻缓的懒腰，看着整洁有序的桌面，忽然发觉，在这座混乱又残酷的牢笼里，宋妄一直在悄悄给自己拼凑秩序。数百轮孤身挣扎，他靠着规整试卷、梳理错题对抗无边无际的麻木。

　　“起了？”宋妄闻声回头，推过来一张叠好的干净草稿纸，“今天不用追赶进度强攻压轴题，我们把之前积攒的错题复盘收尾就好。”

　　之前大半休整时间都耗费在提防偷袭上，很多标记出来的易错题型只草草看过一遍，没有完整复盘归纳。如今威胁散去，终于可以静下心修补漏洞。

　　两人简单收拾过后结伴去往餐点间。
　　廊道里的考生寥寥无几，路过的人看见他们同行的身影，只会下意识放轻脚步绕道而行。曾经有人好奇议论过吴羽豪彻底淘汰的缘由，可没人敢随意上前打探，大家都清楚，那个屡屡护住温澈的少年，有着不容招惹的底线。

　　一成不变的馒头与清汤摆在餐盘里，他们依旧选择坐在最角落的位置。没有争执，没有暗地里的打量，只有安静咀嚼的间隙，随口讨论着题目里容易混淆的参数设定。

　　“之前被偷袭打乱思路时，我写错了一道函数大题的定义域。”温澈用笔尖点了点试卷上的标记，“越是慌乱，越容易忽略最基础的前提条件。”

　　“这也是高压考核最残忍的地方。”宋妄舀了一口清汤，语气平淡，“出题人会把基础陷阱藏在压轴题干末尾，再配合外界干扰，击溃人的细心。心性和学识，在这里缺一不可。”

　　吃过早饭，他们回到单间，铺开厚厚一沓错题本。
　　温澈负责重新独立做题，宋妄坐在一旁等候，一旦出现疏漏便轻声提点，不会直接给出答案，只会引导他自己找出错误根源。房间安静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漫过窗外穿过楼宇的微风。

　　中途休息的时候，温澈靠在窗边，望着远方层层叠叠看不到尽头的教学楼，轻声说道：“解决掉吴羽豪之后，我反而没有想象中轻松。我忽然明白，就算没有他，依旧会有新的人因为压力、嫉妒走向偏执。”

　　经历过一轮生死纠葛，他褪去了年少单纯的想法，看清了囚学最本质的残酷：只要710分的合格线依旧存在，只要失败就会彻底消亡，绝望就会不停滋生恶意。

　　宋妄走到他身侧，一同望向灰蒙蒙的远方，声音沉静安稳：“我们阻止不了别人走向毁灭，但可以打磨好自己的铠甲。你的分数，你的定力，还有彼此的相伴，就是我们的铠甲。”

　　他不再像从前那样只为苟活而刷题，现在努力夯实所有知识点，不只是为了躲过淘汰，更是想要拥有足够的能力，护住身边这一份难得的温柔。

　　午后时分，温澈忽然翻出了最早进入轮回时写得歪歪扭扭的草稿纸。对比如今工整沉稳的字迹，才惊觉自己在一轮轮考核之中蜕变了太多。从前遇到一点刁难就手足无措，现在哪怕直面锋利的塑片偷袭，也能咬着牙握紧手中的笔。

　　“我好像慢慢适应这里了。”温澈摩挲着旧草稿纸，低声感慨，却又带着一丝酸涩，“可我一点都不想真正适应这样冰冷的生活。”

　　适应代表着妥协，代表着慢慢磨掉心底原本的期待。

　　宋妄轻轻拿起那张老旧的草稿纸，夹在错题本的扉页当作标记：“不必强迫自己适应荒芜。就算被困在无尽的考试轮回里，我们也可以守住心里原本的模样。”

　　不必变得阴狠算计，不必为了生存舍弃温柔。在人人互相倾轧的囚笼里，他们依旧可以选择踏实做题，选择彼此守护，选择保留心底仅存的柔软。

　　休整期的时光缓慢流淌，没有危机追赶，没有暗处的偷袭。他们整理错题，修正疏漏，在平淡的朝夕之间收拢纷乱的节奏，拾起被之前的纷争打断的学习计划。

　　电子屏上的休整倒计时还在缓慢跳动，下一场考核终会如期而至。
　　但这一次，他们不再需要惶惶不安地提防身后的恶意。旧的风波落幕，内心的底气生长成型，两个人并肩守在小小的单间之中，于荒芜囚笼里，拾起属于自己的从容与次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