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学》陌安妍

36、考场绝念

　　休整倒计时最后一秒跳至归零，整栋灰白囚笼的播报声准时炸响，冰冷刻板，毫无温度。
　　【全员集结，新一轮考核开启。】

　　长廊沉寂一瞬，随即响起密集的脚步声。所有考生收敛心神，面色紧绷，朝着考场快步汇聚。

　　宋妄与温澈并肩走在人流正中，全程不曾分开半步。
　　临行前，宋妄在他耳边低声叮嘱最后一句，嗓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无论发生什么，握笔，做题，不要停。”

　　温澈攥紧笔袋，指尖用力到微僵，重重点头：“我知道。”

　　他清楚，这一轮不再是简单的干扰，是鱼死网破的绝杀。

　　踏入考场，冷白灯光依旧刺眼，空置的座位越来越多，寥寥数十名考生，撑起整间死寂空旷的教室，压抑得让人窒息。

　　众人按固定位次落座。
　　宋妄在前排，温澈居中，而吴羽豪，稳稳坐在温澈正后方。

　　位置落定的一刻，宋妄眉心骤然紧锁。

　　是刻意选位。
　　是蓄谋已久的贴身死局。

　　监考虚影上台，试卷逐排传递开来，纸面冰凉刺骨，本轮题干冗长晦涩，综合题型难度再创新高。可无人有心思松懈，所有人都怕心态崩盘，怕被淘汰。

　　【开考，限时十二小时。】

　　落笔声轰然响起，铺满整片考场。

　　前四个小时，风平浪静。
　　吴羽豪安分过头，垂头做题，一动不动，甚至比普通考生还要沉稳，没有半点异动。

　　温澈谨遵叮嘱，心无旁骛，笔尖稳稳游走于卷面，演算、审题、复盘，全程心态平稳。难题虽多，却靠着连日积累步步攻克，没有丝毫卡顿。

　　前排的宋妄答题速度依旧最快，早早完成大半卷面，却彻底放弃了休憩，全程脊背微绷，感官全开，死死锁定后方动静。

　　他在等吴羽豪出手。
　　越是安稳，越接近暴风临界点。

　　正午过后，日光偏移，考场光线半暗，人体疲惫值抵达全天顶峰。
　　大半考生大脑麻木、反应迟缓，频频出错，考场里的低喘、焦灼动静此起彼伏，恰好遮盖一切细微异动。

　　就是此刻。

　　吴羽豪终于动了。

　　他低头，假装翻找文具，掌心悄悄摊开那枚打磨极致锋利的硬塑薄片。薄片边角尖锐，泛着冷光，是他通宵打磨、藏了整整一轮的凶器。

　　他盯着温澈后颈，眼底没有怒色，没有妒火，只剩一片死寂的偏执。

　　不毁卷面，不扰思路，不制造杂音。
　　他要的，是直击心神的恐惧，是让温澈瞬间生理性失控、彻底握不住笔。

　　在所有人注意力最涣散、考场杂音最杂乱、监考视线最薄弱的瞬间——

　　吴羽豪抬手，精准、迅速、毫无声响。

　　尖锐的塑片轻轻擦过温澈后颈，带来一瞬刺痛与冰凉。

　　“嘶——”

　　突如其来的刺痛穿透神经，温澈身子猛地一颤，指尖笔杆瞬间滑脱，笔尖重重戳在试卷上，晕开一团浓墨。

　　那一瞬间，身体的本能反应压倒所有理智。

　　后颈尖锐的痛感太过真实，寒意顺着脊背直窜头顶，脑海瞬间空白，心跳骤然失控狂奔。

　　恐惧轰然炸开。

　　他下意识想要回头，想要躲避，所有稳住心态的叮嘱、所有提前做好的心理建设，在突如其来的生理刺痛面前，濒临崩塌。

　　就是这半秒失神。

　　后排的吴羽豪唇角勾起一抹扭曲的笑。
　　成了。

　　只要他慌，只要他乱，只要他心态崩裂，这一轮，温澈必淘汰。

　　前排宋妄在他身子颤起的第一时间，已然察觉异变。

　　原本松弛的眼神瞬间凛冽如霜，周身气压骤然降至冰点。
　　他没有回头，分毫未动，只隔着几排桌椅，将一道极具压迫感的视线精准砸落在吴羽豪身上。

　　那眼神冷彻骨髓，足以让所有人胆寒。

　　无声警告，亦是极致震怒。

　　可这一次，吴羽豪全然不惧。
　　他赌上了自己所有轮回，豁出一切，只为毁掉温澈。哪怕下一轮自己即刻消散，他也在所不惜。

　　刺痛残留，后颈发凉。
　　温澈胸口剧烈起伏，手抖得厉害，笔尖不停轻颤。
　　慌乱几乎 takeover 他的所有思绪，卷面大片空白尚未攻克，心神却已经濒临溃散。

　　他死死咬着唇，逼着自己闭眼、呼吸、稳住指尖。

　　不要回头。
　　不能回头。

　　宋妄的叮嘱在脑海轰然回响，是绝境里唯一的锚点。

　　他不能慌。
　　不能让吴羽豪得逞，不能辜负宋妄寸步不离的守护。

　　一秒，两秒，三秒。

　　短暂的失神过后，温澈猛地睁眼，咬牙压下心底翻涌的恐惧，捡起笔，擦干墨团，强行稳住颤抖的指尖，重新落笔。

　　字迹依旧微颤，却没有停顿。

　　握笔。
　　做题。
　　不停。

　　哪怕后背发凉、心悸剧烈，哪怕后颈刺痛残留，他硬生生逼自己沉下心，继续演算繁杂的公式。

　　前排的宋妄看着他重新落下的笔尖，紧绷到极致的肩线，终于微微松动。

　　还好。
　　他稳住了。

　　而身后的吴羽豪，看着那道明明濒临崩塌、却强行硬撑的背影，眼底的死寂瞬间裂开滔天戾气，不甘与疯狂彻底翻涌。

　　一次不够。

　　他还要来。
　　他必须彻底撕碎温澈的冷静。

　　考场暗流汹涌，无声厮杀已然白热化。
　　十二小时的高压炼狱，最致命、最凶险的对峙，才刚刚开启最残忍的中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