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学》陌安妍

20、晨光同砚 休整期的

　　休整期的天光依旧被囚笼的灰白雾气裹着，没有日出，没有晴空，只有一层淡淡的冷白漫过整片楼栋。

　　温澈醒得很早，昨夜心绪难平，辗转半宿，天微亮便清醒过来。他快速洗漱完毕，抱着错题本与草稿纸，径直走向晨间固定的石桌。

　　雾气未散，石面凝着微凉的水汽。他习惯性擦干净桌面坐下，指尖轻轻摩挲本子边缘，脑海里全是昨夜廊下宋妄那句——直到遇见你。

　　心脏依旧轻轻发烫。

　　没等多久，熟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宋妄缓步走来，清晨的冷意衬得他眉眼更清冽，只是看向温澈时，眼底少了几分疏离，多了一层柔和。

　　“来得很早。”他拉开石凳落座。

　　“想早点把本轮的压轴错题吃透。”温澈把本子推过去，“这几道变式陷阱太多，我总是绕不出来。”

　　宋妄低头翻看，晨光落在他垂落的长睫上，投出浅淡的阴影。他执笔，在草稿纸上一步步拆解，从出题人的心思，到隐藏条件，再到最简便的解题逻辑，讲得条理通透。

　　温澈低头认真记录，笔尖不停。

　　石桌安静，只有纸笔摩擦的轻响。远处廊道偶尔有考生经过，远远瞥见这一幕，都自觉绕道而行。在这座应试炼狱里，人人都忙着自保，没人敢打扰高分层的宋妄，更不敢介入他和温澈之间这份格外特殊的羁绊。

　　讲到一半，宋妄忽然顿笔。

　　他抬眼看向不远处树荫下——
　　吴羽豪正靠着廊柱，阴恻恻盯着这边，眼底满是妒火与戾气。

　　这人竟一大早就在暗处盯着。

　　温澈顺着视线看去，心头微紧。

　　“不用管。”宋妄淡淡开口，收回目光继续讲题，“他不敢过来。只是心里憋着坏，迟早还要动手。”

　　“我知道。”温澈敛下心神，“我会更小心，不给他可乘之机。”

　　“不必你一个人防。”宋妄垂眸，笔尖在纸页落下一道利落的痕迹，“有我。”

　　简单两个字，安安稳稳落在温澈心底。

　　一整个上午，两人都埋首于习题。
　　枯燥的公式、繁琐的推导、重复的题型，在旁人眼里是无尽折磨，可此刻并肩坐着，竟少了几分煎熬，多了几分踏实。

　　临近正午，错题尽数梳理完毕。

　　温澈合上本子，长长舒了口气：“这一轮感觉扎实多了，下次就算考题再难，我也不会慌了。”

　　“很好。”宋妄收好草稿纸，“稳住心态，就是最好的护身符。”

　　两人一同去餐点间取餐。
　　依旧是一成不变的馒头、青菜、清汤。
　　餐室内不少考生偷偷打量他们，低声议论。

　　“宋妄真的只带温澈一个人……”
　　“几百轮都独来独往，怎么偏偏对他不一样。”
　　“有宋妄护着，温澈基本稳了。”

　　细碎的议论飘进耳朵，温澈耳尖微红，低头安静吃饭。宋妄却全然不在意，慢条斯理地用餐，只偶尔抬眼，留意着门口吴羽豪是否出没。

　　饭后，两人沿着长廊慢慢散步。

　　休整的时间越来越少，电子屏上的倒计时不断缩减。
　　距离下一轮集结开考，仅剩十小时。

　　“几百轮都一个人，会不会很绝望？”温澈忽然轻声问。

　　宋妄望着远处无边无际的灰白楼宇，沉默片刻。
　　“绝望过。”
　　“看着身边的人一轮一轮消失，自己永远困在这里，重复做题，重复旁观。没有尽头，没有出口。”

　　温澈心口一揪，酸涩涌上来。
　　“那现在呢？”

　　宋妄侧过头，目光落在他干净温和的眉眼上，语气轻而认真：
　　“现在不一样了。”

　　“不再是只有灰白和试卷。”

　　温澈鼻尖微酸，不敢直视，只能轻轻点头。

　　风穿过廊道，卷起薄雾。
　　两道影子并肩靠在一起，在冰冷的地砖上，叠成一份无人知晓的温柔。

　　他们都被困在这座没有尽头的囚学炼狱。
　　但至少从这一刻起，孤寂不再独属于一个人。

　　休整时光悄然流逝。
　　新一轮的考试、新一轮的刁难、新一轮的生死宣判，正在前方静静等候。
　　而这一次，他们会并肩，一同迎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