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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那条项链   齐鸣照 ...

  •   齐鸣照旧来接沈肆。
      车停在“夜焰”后门那条巷子口,灯还亮着,在九月的夜风里已经带上了初秋的凉意。
      那盏路灯的光线落在地面上,铺成一小片暖黄色的扇形光区,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来替一段他已经等了很久的确认做一次不需要被加速的收尾。
      沈肆从后门出来的时候,看到那辆黑色的SUV停在老位置,车窗半开着,齐鸣的手搭在方向盘上,像是在等他。
      他站在门口停了一下,大约两秒,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来确认那段他已经很久没有走过的时间正在重新进入他自己的路径。
      然后他走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车里的暖风已经开了,温度刚好,不烫也不凉。
      齐鸣没有问他“今天怎么样”,沈肆也没有说“今天去了酒吧”,像是他们已经过了需要用这些句子来填满对话的阶段。
      齐鸣发动了车,驶出巷口。
      路灯一盏一盏地从头顶掠过,光影在车厢里交替闪烁,像是在用一种已经不需要被确认的节奏来完成一段他们已经走过太多次的路线。
      沈肆靠在座椅上,偏头看着窗外。
      车窗玻璃上映出他自己的倒影,头发比住院时长了一些,在路灯的光线里被照出一层暖棕色的轮廓。
      他没有看太久,把目光收回来,落在他自己放在膝盖的手指上,那枚银戒还在无名指上,在仪表盘的光线里泛着暗淡的光。
      他开口了:“姜河今天唱了一首新歌。”
      齐鸣说:“好听吗?”
      “还行。”
      齐鸣没有追问。
      他开着车,在下一个路口右转。
      路灯的光从车窗外面滑进来,在两个人之间的空隙里短暂地停留了一下,然后被收走了。
      沈肆感觉到车厢里的暖风正在从他的领口向内蔓延,像是正在用一种他已经不需要再确认的节奏来完成一段他已经很久没有在夜里坐过这辆车的确认。
      他侧过头,看了齐鸣一眼。
      齐鸣的侧脸在路灯的光影里交替明灭,眉骨的轮廓在暗处显得更深了一些,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来替一段他已经完成了写入、正在等待它自己落地的信息做一次不需要被读取的备份。
      他没有说话,他把目光收回来,继续看着前方。
      沈肆也没有再开口。
      他们到家的时候,玄关的灯还亮着。
      沈肆换鞋的时候,看了一眼那个新鞋柜里自己的马丁靴,它们还在原来的位置上,没有被动过。
      他没有把鞋放回去,穿着拖鞋走进客厅。
      客厅的窗帘没有拉严,窗外的路灯从窗帘的缝隙里渗进来,在地板上铺成一道窄窄的暖黄色的光带。
      沈肆走到沙发边坐下来,把外套的拉链拉开,没有脱下来,只是让它敞着。
      他的手指在拉链头上停了一下,然后又松开了。
      他听到齐鸣的脚步声从玄关走过来,比平时慢一些。
      齐鸣在他旁边坐下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小盒子——深蓝色的绒面,没有系带,像是已经被他拿在手里很久了,像是在等他坐定之后才决定把它放在两个人之间的位置上。
      沈肆看到那个盒子的时候,手停了一下。
      那枚银戒在他的指节上泛着细碎的光,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来标记他已经看到了那个盒子。
      “你拿的什么?”沈肆问。
      齐鸣没有回答。
      他把那个盒子放在茶几上,打开盖子。
      里面躺着那条银链子,吊坠是一颗小小的星,磨砂的表面在客厅的灯光下泛着一层柔和的光。
      那条项链被齐鸣收起来过一阵子,沈肆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又把它拿出来的,也不知道他把它放在哪里了。
      他只知道它现在又出现在了他面前。
      齐鸣把项链从盒子里拿出来。
      银链子在他指间垂下来,那颗星在灯光下亮了一下,然后又恢复了它自己的暗光。
      他侧过身,把项链绕到沈肆的脖子后面,手指碰到他的后颈,动作很轻。
      沈肆没有动,没有躲开,也没有说“我自己来”。
      他坐在那里,感觉到银链子滑过他的锁骨,落在他胸口的皮肤上。
      那颗星停在锁骨下方,和那道疤并排。
      链子的触感是一种他已经很久没有戴过这条项链的确认,像是一个正在等待它自己重新被校准的端口,在他把空缺的位置让出来的时候被同步写入了一次新的状态确认。
      齐鸣的手收回去的时候,沈肆低头看了一眼那颗星,银色的表面在客厅的灯光下泛着一层温和的偏光,像是正在用它自己的方式来替一段他已经很久没有戴过这条项链的时间做一个不需要被确认的收尾。
      齐鸣看着他:“不怕被抢了?”
      沈肆伸手摸了一下那颗星,星面已经被他的体温捂热了,不再凉。
      “怕。”
      他顿了顿,“但更怕来不及戴。”
      齐鸣看着他,他的目光在沈肆的脸上停了一下:“你能不能别说这种话。”
      沈肆没有看他。
      他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颗星,银色的表面在灯光下映出一个小小的、模糊的光点,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来替一段他已经很久没有说出过口的内容做一次不需要被加速的确认。
      “我说真的。我以前总想着‘反正要死了,别留下痕迹’。”
      他停了一下,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来确认那段话已经完整地到达了他想要它到达的位置。
      “但现在我想,‘万一活了呢’。”
      齐鸣没有说话。
      他坐在沈肆旁边,客厅里的灯光暖黄色的,均匀地铺在两个人之间的空隙里,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来替一段他已经不需要再用语言来确认的对话做一次不需要被读取的备份。
      他的目光落在沈肆的侧脸上,看着他低头时睫毛在眼下投下的那道弧线。
      “你终于想通了。”
      沈肆没有回答。
      他伸手到脖子后面,把那条项链摘了下来。
      银链子从他锁骨上滑下来的时候,带着一点他自己身体的温度,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来完成一段他已经戴了太短时间、正在等待它自己重新被确认的内容。
      他把吊坠翻过来——背面刻着两个字:“齐鸣”。
      他的手指停了一下。
      那两个字的笔画很细,像是被人刻得很慢,每一笔都在确认自己的方向。
      他之前从来没有注意过,也从来没有把它翻过来看过。
      它在他不知道的地方,一直以它自己的方式待着。
      沈肆看着那两个字,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来确认一段他已经完成了接收、正在等待它自己落地的信息正在他自己内部缓慢地落位。
      他没有马上把它戴回去,只是拿着它,指腹沿着“齐鸣”那两个字的笔画走了一遍。
      他在想——齐鸣是什么时候刻的这两个字。
      他在想——齐鸣刻这两个字的时候,是一个人坐在某个地方,还是在他不在的某个时刻,用他习惯的那种沉默来完成这一段他不需要别人在场就能完成的工作。
      他没有问。
      他把项链重新戴回脖子上。
      银链子碰到皮肤的时候,触感像是第一次戴上去时一样凉,但他知道它很快就会变温。
      “不摘了。”他说。
      齐鸣没有说话。
      他坐在沈肆旁边,在客厅的灯光下,像是一段已经完成了全部传输、正在等待它自己被确认的数据正在他自己的端口里安静地落位。
      他的目光落在沈肆胸口那颗星上,在暖黄色的光里,银色的星面正在缓慢地吸收它周围的温度。
      沈肆说:“你什么时候刻的?”
      齐鸣说:“你住院的时候。”
      沈肆没有说话,低下头,又看了一眼那颗星。
      银色的表面在灯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你刻了多久?”
      “没多久。”
      沈肆没有追问。
      他知道齐鸣说“没多久”的时候,意思是“比你想象的要久”。
      窗外的风从窗帘的缝隙里渗进来,带着夜晚的凉意,在客厅里持续了一会儿,然后又安静下来。
      沈肆感觉到自己胸口那颗星正在被他的体温缓慢地加热,从凉变成温,像是在用一段已经完成了写入的数据来标定他已经经过了多久,又还剩下多少路程需要被同步更新。
      他的手指从项链上放下来,垂在身侧,自然落在沙发的坐垫上。
      他发现自己在笑,不是那种需要被触发、需要有外部输入才能亮起的笑,是一种他已经很久没有过、不需要任何理由的笑。
      齐鸣坐在他旁边,像是一个正在等待下一次被调用的端口,但他没有等太久。
      他伸出手,覆在沈肆放在沙发坐垫上的那只手上面,掌心贴着他的手背,没有用力。
      沈肆没有把手抽开。
      他偏过头,在客厅的灯光下,看着齐鸣侧脸上那道被光照亮的部分。
      他已经很久没有像这样坐在这间公寓的沙发上,戴着一条他已经戴过、摘下、又戴上的项链。
      他知道那颗星的背面刻着“齐鸣”,在它被刻上去的这段时间里,它一直在那里,只是他之前不知道。
      他低下头,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来确认一段他已经完成了全部写入、正在等待它自己落地的内容正在他自己的内部缓慢地完成它的收尾。
      他在想,他已经把那枚旧Zippo放回了口袋里,他已经把那条项链戴回了脖子上,他已经把齐鸣的名字刻在了一颗他知道会一直戴着的星上。
      他感觉到自己胸口那颗星的温度正在和他的体温完全同步。
      “齐鸣。”
      “嗯。”
      “明天早上,你用那台咖啡机给我煮一杯咖啡。”
      齐鸣说:“好。”
      沈肆没有说“谢谢你刻了那两个字”,齐鸣也没有问“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他们一起坐在沙发上,窗外的风还在吹,窗帘被掀起来又落回去,像是一段正在用自己的节奏来完成一次不需要被加速的翻页。
      那颗星还在他胸口,温的,不会凉了。
      他的手指没有从齐鸣的掌心里抽走。
      他在那里坐了一会儿,然后偏过头,把额头靠在齐鸣的肩膀上,像是一段已经完成了全部传输、正在等待它自己落地的数据正在用它自己的速度来完成一次不需要被确认的标记。
      窗外的路灯的光线沿着窗帘的边缘铺开,在地板上铺成一道窄窄的暖黄色的线。
      沈肆闭着眼睛,感觉到齐鸣的呼吸在很近的地方,和他自己的呼吸之间隔着大约一根手指的距离。
      他在心里把“齐鸣”那两个字又默念了一遍,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来完成一段他已经不需要再用语言来确认的内容正在他自己的内部缓慢地完成它的收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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