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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回到酒吧 沈肆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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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肆回到“夜焰”的那天,是九月的一个晚上。
天还没有完全暗下来。
路灯刚亮,空气里还残留着夏天最后一批热气,像是正在用它自己的方式来替一段他已经缺席了很久的季节做一次不需要被确认的收尾。
他站在“夜焰”后门那条巷子里,没有马上推门进去。
那扇铁门和他记忆中的一样,漆面有几处剥落,门把手被握过太多次,表面已经被磨出了一层光滑的暗色。
沈肆穿着一件黑色的薄款卫衣,拉链拉了一半,下身是深灰色的工装裤,脚上是那双洗得发白的帆布鞋。
头发比住院时长了一些,扎成了半丸子头,几缕碎发垂在额前。
左耳三颗耳钉,右耳一颗。
手指上是黑色的指甲油,新涂的,像是他在出门之前特意补过。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旧Zippo,没有拿出来。
他在后门口站了大约十几秒。
然后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走廊里的灯管还在嗡嗡地响着,和以前一样。
他走过那段堆着纸箱和空酒瓶的走廊,经过那扇他曾经靠过很多次的墙,经过那把已经换过两次的折叠椅——椅子还在,只是比他印象中新了一些,像是被人换过。
他推开了演播厅的门。
音乐声涌了出来。
不是很大,像是有人刻意把音量调到了适合这个时间段的程度。
舞台上的灯光是暗的,只有几排边灯亮着,照出麦克风架的轮廓。
台下坐着不到一半的人,但气氛不冷,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来完成一段已经被重新校准过节奏的夜晚。
沈肆没有走到吧台边,没有走到后台,他在倒数第二排找了个位置坐下来。
他坐下来的时候,小九看到了他。
她正在吧台边,手里端着一只托盘,上面放着两杯调好的酒。
她的手顿了一下,托盘没有晃。
她看着沈肆,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出声,然后她继续走,把那两杯酒放在客人桌上。
她放好之后没有马上回吧台,她站在那桌旁边停了一下,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来完成一段她已经确认了内容、正在等待它自己落地的确认。
舞台上正在唱的是姜河。
他站在那束光里,握着一只麦克风,唱的是一首沈肆没有听过的新歌。
他的声音比沈肆印象中更稳了一些,气息的控制也比之前更干净了,像是已经被反复调整过很多次,每一处转折都已经找到了它自己的落脚点。
沈肆坐在台下,靠着椅背,没有鼓掌,没有跟着节奏打拍子,只是坐在那里,看他唱完了一整首。
姜河唱完之后没有立刻下台。
他放下麦克风,站在那里,目光扫过台下——然后他看到了沈肆。
他的表情变了一下,不是那种突然的、明显的变,是一种很轻的、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来确认一段他已经等待了很久的内容终于到达了他能够接收的位置的变化。
他站在舞台上,握着麦克风,看着沈肆的方向,过了大约两秒,他才把麦克风放回架子上,走下了舞台。
他没有直接走向沈肆。
他先在吧台边站了一下,拿了一杯水,喝了一口,然后把杯子放下,才朝沈肆走过去。
他在沈肆旁边的位置坐下来,隔了一个座位的距离。
他没有问“你什么时候出院的”,没有问“你怎么不告诉我”,他说的是:“哥,你来了。”
沈肆偏头看着他:“你唱得比上次好了。”
姜河说:“我练了。”
沈肆说:“听出来了。”
姜河没有接话。
他坐在那把椅子上,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来完成一段他已经完成了接收、正在等待它自己重新校准的确认。
他看着舞台上那些还没有完全暗下去的灯光:“那首歌,是新写的。周野帮我改了两个地方。他说我最后那个音还是收早了。”
沈肆说:“还是收早了?”
姜河说:“嗯。他说了一模一样的话。”
沈肆没有说话。
他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放在膝盖上,手指自然垂着,没有蜷,没有握。
他看着舞台上那个已经空了的麦克风架:“你再来一遍。”
姜河愣了一下:“现在?”
“嗯,就你刚才那首。我在台下听。”
姜河看着他,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来确认那段话已经完整地到达了他该接收的位置。
他没有问“为什么”,没有说“你刚出院”,他站起来,走回舞台上,拿起麦克风,站到了那束光里。
他开口唱了第二遍,声音比刚才更稳了一些,像是已经完成了第一次测试,正式进入了它该走的轨道。
沈肆坐在台下,靠着椅背,听完了整首。
唱完之后,姜河没有放下麦克风,他站在舞台上,看着沈肆,像是在等一个他已经知道会来的回应。
沈肆站起来。
他没有走上舞台,他站在舞台下面的台阶旁边,仰头看着姜河:“你比我强。”
姜河说:“哥你别捧我。”
他的声音比他预想的要轻一些,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来确认一段他已经接收了内容、正在等待它自己重新校准的确认。
沈肆看着他:“真的。”
他停了一下,“你有一种我没有的东西。”
姜河站在舞台上,那束光还落在他身上:“什么?”
沈肆说:“你还有很长的时间。”
姜河没有说话。
他的手指握着麦克风,指节微微泛白,又松开了。
他站在那束光里,像是一段已经完成了全部接收、正在等待它自己被写入的数据正在他自己的内部缓慢地落位。
他没有走下舞台,他只是站在那里。
沈肆走上台阶,走到他面前,伸出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力道不重:“怂什么,上去唱。”
姜河看着他。
他的眼眶有一点红,但他的嘴角是翘着的。
他说:“哥,你在这儿,我就不怂了。”
沈肆没有说话。
他收回手,走下台阶,走回他刚才坐的那个位置,坐下来,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来完成一段他已经不需要再被确认的内容正在缓慢地进入它自己的收尾阶段。
他坐下之后,姜河转回身,面对舞台前方,拿起麦克风,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比刚才更稳了一些。
小九在吧台后面,手里捏着一只还没折完的千纸鹤,看着舞台的方向。
她的目光从姜河身上移到沈肆身上,又从沈肆身上移回舞台上。
她没有走过去,没有打断,她只是站在吧台后面,像是在用自己的位置来完成一段她已经不需要再用语言来确认的确认。
大刘在她旁边擦杯子,擦得很慢,和以前一样。
他的目光也落在舞台上,但他的视线和他平时看的方向重合在一起,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来完成一段他已经不需要被读取的备份。
林缈从办公室走出来,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喝了一半的茶。
她没有走到吧台边,没有走到沈肆旁边。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进了办公室,门在她身后合拢,比平时慢一些。
沈肆坐在台下,他没有看到林缈走出来的那几秒,但他感觉到那扇门开合时带起的风,他知道她在。
他没有回头去看,只是继续看着舞台,听着姜河把那首歌的最后一个音拖到了它该拖的长度。
他坐在台下的时候,那扇门开合了一次,走廊的灯光从门缝里渗进来又合拢了。
他在那里坐到了姜河唱完。
他站起来,穿过舞池,经过吧台,他在吧台边停下来,看着大刘放在吧台最里面的那杯水——透明的玻璃杯,水是满的,像是一直没有被换过。
沈肆看了那杯水两秒,他没有碰那杯水,没有喝,没有把它拿起来,他只是看着它,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来确认它还在那里,在他不在的这段时间里一直保持着它被放置的位置。
他转身,走向后门,推开门,走进了夜色里。
走廊的灯管还在他身后嗡嗡地响着,门在他身后合拢,发出了一声很轻的响声,像是正在用一种他已经不需要再确认的节奏来替他完成一段他已经不需要再被读取的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