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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红茶战争 次日。我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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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
我再次拉开了奉仕部的门扉。
靠窗的位置。
少女依旧坐在那里,清冷侧脸与流光重叠,时光仿佛再度定格在了初见的那一幕。
昨天的争论,其实是一场意外的噩梦吧。
但与昨日不同——
今天的桌上,又多出了一只茶杯。
我的意思是。
当下那里摆着两只茶杯,两缕热气缓缓升起,又在阳光下慢慢消散。
我顿了一下脚步。
“既然迟早要来。”
雪之下抬起了眼,但视线只在我身上停留了一瞬。
“那踩着迟到边缘进门的卑微抵抗,就结果来说是毫无意义的。”
……
看来不是梦。
昨天的毒舌部长,今天依旧在营业中。
“没办法。”
我摊了摊手。
“面对平冢老师的铁拳威胁,我的自尊自爱就无关紧要了。”
“原来如此。”
雪之下点了下头。
“看来你的尊严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廉价。”
……
即使受到嫌弃,既然已经来了,那也只好忍了。
昨天的战争,并没有替我挣得任何外交尊严。
不过,昨天坐过的椅子,被收到了桌下。
它并没有被丢回到“遗迹堆”中。
我拖出椅子,本打算故技重施。
但视线又意外地落到了那两只既突兀、又有种说不出违和感的白瓷茶杯上。
……
两只茶杯。
一只落在雪之下面前。
另一只。
则落在靠近我的这一端。
……
如果说。
昨天那杯茶是她泡给自己喝的。
那今天的两杯。
难道是要连喝两杯茶?
或者是特意将茶水放凉?
又或者,是为某位即将到来的委托人,提前准备了一杯茶?
嗯。
无论如何,似乎并不关我的事。
在我的认知中,善意是一种时空悖论。
哪怕我动了一秒钟“这是为我准备的”类似厚颜无耻的歪念头。
都是我对过往人生彻头彻尾的背叛……
雪之下合上手中的书。
“既然选择来到了这里,就别摆出一副’被逼无奈’的表情。”
她伸出指尖,将远端的红茶,轻轻地、不着痕迹地推向了我。
我看了看茶杯,又看了看她。
不知道该怎么应付才好。
“这只是基本礼仪。即便对象是你,我也不会因此而降低待客标准。”
雪之下像是在忍耐着什么似的。
“你不喝的话我就倒掉了。”
……
切,果然没错。
红茶是这位傲慢部长随手施舍的一点“小恩小惠”。
虽然心里这么想。
但我还是抱着复杂的心情坐到了桌旁。
这时,胸口传来的跳动频率,让我感觉很不舒服。
但我还是识时务地端起了茶杯。
茶水中,一张随着涟漪波散而变得扭曲的可憎面目,正从橘红的汤底缓缓漂浮上来。
倒映在茶水里的那个家伙,正露出一副被廉价的恩惠轻易俘获的逊毙了的神情。
哎!真恶心~
我探出鼻尖,在杯子边缘偷偷吸了一下。
是微苦中带着回甘的清香气息。
这与那个坐在对面若无其事翻书的毒舌少女,释放出的是两种截然不同的矛盾信号。
我尝试着喝了一口。
入口微涩。
随后,一丝淡淡的甜味在口腔中慢慢散开。
单从味道来说,我并不讨厌。
甚至还有点惊喜。
“怎么样?”
雪之下没有看我,她只是平静地翻着书。
“……”
我沉默片刻,然后答道。
“像岩浆。”
“看来你的味觉已经和价值观一起坏掉了。”
她停下了翻书的动作,然后抬起了头。
“如果你只能喝出温度,而尝不出味道,下次我可以直接给你倒热水。”
“我只是觉得,比起热茶,你大概更适合泡冰茶。”
“真遗憾,我没有过照顾冷血动物的经验。”
……
确认无误。
刚才的些微暖意,只是一种温柔的错觉。
部室重新安静了下来。
只有翻书声,合着窗外吹来的风,缓缓填补着沉默的空白。
又过了一小会儿,雪之下开了口。
“昨天你刚走,平冢老师就过来了。”
我握着茶杯的手,瞬间停在了半空。
“她是怎么说的?”
“她说你明天还会来,让我好好善待你,不能让你跑了。”
“这人怎么这么执着啊?!”
我捂住额头。
“她是把我当少年犯,然后把奉仕部当成劳教所了吗?”
“至少说明,她还没有放弃你。”
“如果她用拳头关心你,你也会像我一样,希望尽快被她放弃吧。”
“很难说,我认为拳头也是一种关心。”
“你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雪之下合起手中的书本。
“所以,你宁愿所有人都放弃你。”
“至少大家都会轻松一点。”
“包括你自己?”
“尤其是我自己。”
“真奇怪。”
“怎么奇怪?”
“别人想要拉你出来,而你却在拼命证明,自己更适合待在地底。”
“让腐烂的果实回归泥土,总要好过洗刷之后摆进高档果盘。”
“所以,在你的逻辑里,’被放弃’才是最大的温柔?”
“至少我不想去麻烦别人。”
雪之下沉默片刻,然后放下了茶杯。
“你们两个,简直是在这种毫无意义的拉锯战中耗磨人生。”
“她和你一样。”
我别过头,望向窗外的天空。
“都喜欢把别人掰成你们自认为正确的样子。”
“有一点你搞错了。”
“哪里?”
“我不会去雕刻朽木。”
“你知道正确无法改变我。”
我笑了。
“就此来看,你比暴力教师更懂得知难而退。”
“不是,我只是在附和你对自己的判断。”
“那你觉得正确能改变我?”
“嗯。”
“你不是才说过,我不可雕琢。”
“你缺少的是想要变正确的意志。”
她面无表情地看了我一眼。
“这和你的材质无关。”
我忍不住啧了一声。
“既然如此,你是不是应该去找一块有改变意愿的朽木?”
雪之下终于抬起头。
“嗯,所以我在等,等下一个委托人。”
“等来之后呢?”
“我将会向你证明。即使有你这样的废人,正确依然有存在的必要。”
“哦。”
我伸出手,僵硬地拍了几下巴掌。
“那接下来就有好戏看了。”
雪之下的眼睛微微闪动了一下。
“你是打算观察我吗?”
“嗯,所以我需要成为部员。”
雪之下掠过一丝意外的神色。
“你要加入奉仕部吗?”
“那我又不是委托人,呆在这里算是什么?”
“背景。”
“喂!我不只是观察,还打算为你的正确摇旗呐喊呢。”
“……你只是在坐等我的失败吧。”
“你这话可不是我说的。”
“就算你不说我也知道。”
“我看你不愿意,那就算了。”
“不过,要加入奉仕部嘛……”
雪之下从桌兜掏出了一沓文件,然后从中抽出了一页纸。
——啪。
她将表单压在桌面上,轻轻推至我的面前。
“这是入部申请书。先把空缺部分填写完整吧,虽然我并不期待你能派上什么用处。”
“……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吗?”
“当然来得及,如果你甘心当一块毫无意义的部室背景板。”
一番踌躇后,我接过笔,在申请表上一笔一划地填了起来。
直到表尾那条最宽阔的横线——入部理由。
我歪歪扭扭填上几个大字:
亲眼见证——诸神之黄昏。
然后将表单递还回去。
雪之下拎过表单,平扫了一遍上面的内容。
“二年H班,橘弦。”
她发出一声嗤笑。
“‘弦’吗?真是个好名字呢,可惜挂在了错误的人身上,因此显得不伦不类。”
“切,起码’弦’蕴藏着坚韧的意向。”
我不以为然地说道。
“不像某人的名字,光是念出来就让人觉得冷。”
她轻蔑地哼了一声,然后粗暴地将表单压在了文件最底层,避灾似的塞回到桌兜深处。
“对了,忘了提醒你。入部申请是要经过平冢老师点头同意的,所以先去那里报个道吧,这里的活动已经结束了。”
说罢,她拿起文库本,自顾自地看了起来。
“那我先去找平冢老师了。”
我拉开部室的门。
“如果她知道我要入部的话,大概会激动的热泪盈眶,然后夸我一句’干得不错’吧。”
“会不会热泪盈眶,我不知道。”
身后突然传来了雪之下的声音。
“但你明天还是得过来。”
“部长的要求?”
“不。”
雪之下抬起眼睛,神色依旧清冷。
“我只是在复述平冢老师对你的要求。”
“哦,好吧。”
我微微一笑,合上门,转身离开了部室。
在去往主教学楼的路上。
我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原本只打算和平冢老师耗磨下去的我,竟然鬼使神差地提交了入部申请。
是被那杯红茶收买的缘故吗?
……大概不是。
我只不过稍微出卖了一点自己的灵魂而已。
不过仔细想想。
只要不必卷入自己的人生,待在那里似乎也没什么坏处。
还能理所当然地观察别人怎么犯错,怎么挣扎,怎么选择。
这么一来。
收益虽然小得可怜,成本却几乎等于没有。
嗯,
无论如何,
这都不是一个亏本的决策。
……大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