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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14 第十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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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莲华在牢房里的第三夜,依旧失眠。
以前失眠了还可以出去四处游荡,还有概率把同样做夜猫子的少主吸引过来,再不济也能随机收到点贴身衣物——且不说少主现在失忆了根本不记得这档子事,光是时不时变个女相就足够让两个人拉开距离。
成熟女人的贴身衣物怎么可能随随便便交给一个男人,他又不是她的夫君。
不过她都三十岁了,也确实到了成婚的年纪……
想到这里,莲华有点烦躁地翻了个身。
“你睡着了吗?”
见鬼了,怎么在牢房都能听到他说话。
莲华睁眼,发现栅栏外正蹲着个鬼鬼祟祟的人影,偷感极重地左看右看,用气声问了句:“真的睡着了?”
莲华:“……我就是睡着,也给你叫醒了。”
“不好意思嘛。”少主裹着一身斗篷,正在努力把什么东西从栅栏里塞进去。
“我明天就要跟鱼叔他们去杭州了,紧接着就要去徽州,应该有一阵子不在空桑,这个给你。”
莲华从栅栏空隙接过,发现是一个玩具小人。
“这不是他们之前做的周边吗?”莲华看不清小人的样子,只能摸出个大概轮廓,“给我干什么?”
“这是担仔面专门做的,可以录音的玩具,我在里面录了摇篮曲。”
莲华拨弄发条,玩具开始播放第一条语音,说话人刻意压低了音量,但一下就能听出来是少主的声音。
“现在是北京时间十点整,小朋友,你该上床休息啦。”
莲华:“……”
他又拨弄了几下,玩具接二连三地放起了语音,都是刻意压低音量的,得益于此,他这么嚣张地玩玩具也没把警务司的人引过来。
“早安喵,午安喵,晚安喵喵喵~”
“睡吧,睡吧,我亲爱的宝贝~”
“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小星星~”
少主听着自己的声音唱儿歌,也多少有点尴尬:“贴身衣物肯定不好给你了,我们成年女性要保留点个人空间,所以给你个玩具,权当望梅止渴。”
“别人有吗?”
“什么?”
莲华拿着玩具,问:“是别人都有,还是只给我一个?”
少主被他这莫名其妙的问题逗乐了:“你怎么跟林黛玉一样,我哪有那么多时间录这东西,别说其他人了,我都只有这一个。”
“那就好。”莲华收好玩具,想起来什么,又问,“林黛玉是谁?你在哪儿认识的?”
“……”
少主道,“我先走了,省得回头被东司马发现。”
“你穿着这么笨重的斗篷,就不怕被他发现?”
少主得意道:“这你就不知道了,前两天有个贼来我房间偷东西,就穿的这身,万一被他看到,也可以甩锅给那个贼。”
她拉低帽檐,大半张脸被藏住,挥挥手就从旁边的窗户翻了出去。莲华看了很久,感觉到有风穿过窗棂拂过面颊,才回到榻上,感觉到玩具隔着衣服不轻不重抵在胸口,每一次心跳都正好击中,共振出漫长的回响。
*
俗话说上有天堂,下有苏杭。此时正值暮春,时节正好,雨丝风片中的西湖泛起点点涟漪,偶有鱼儿露头,增添几分生趣。几艘画舫穿梭期间,舱中断断续续传出奏乐吟唱之声。
空桑众人的小船就这样数次与乐声擦肩而过,西湖醋鱼嗤道:“不管来多少次,西湖都是达官贵人的西湖,饮酒作乐的时候,是顾不上百姓的。”
也有载客的小船在西湖上行进,一旦远远目睹画舫,便忙不迭避开,生怕冲撞贵人惹了祸事。他们雇的小船也不能例外,猛地晃了一下,少主跟旁边的小鳜鱼就撞到了一处。
小鳜鱼被撞到了头,委屈地捂着脑袋,少主给他揉了揉,随口回道:“‘不有小舟能荡桨,百壶那送酒如泉’,不是谁都有老杜的觉悟,有他这觉悟的也很难当上官。”[1]
西湖醋鱼道:“我是个粗人,不懂这些,宋嫂那个弟弟据说是个大官,临安府的呢。”
少主听到这,眉头反而皱起来:“临安这么重要的地方,官员大都是中央官兼任,宋嫂弟弟只是个没靠山的普通士子,怎么能担任这么重要的官职?”
“对了,宋代官员制度混乱,品级和职权是分开的,要带个差遣才算实际权力,鱼叔,你记得宋大人的官职后有没有差遣吗?”[2]
鱼叔愣了愣:“这我还真不记得,那一长串的……好像说是什么司户参军?”
“那应当是掌管户籍赋税的。”
一直没出声的郭逸品道:“是,按鱼叔所言,宋大人出身寒门,考取功名授官,时间也不算很长,应当是给个寄禄官的虚衔,至于实际的权职要看差遣,判、知、兼与否,都大不一样。”
小鳜鱼问:“有什么不一样?”
郭逸品对踏青社的孩子还是很有耐心的:“知是官差匹配,判是以高就低,权知是以低就高,兼就是兼任多个官职,不少中央官员兼任地方差遣,权职比当地的官员更大。”
小鳜鱼本来就晕船,现在听得更晕。少主把他往怀里搂了搂:“算了,横竖我们只是来看看宋嫂,官不官的我们也管不了那么多。”
郭保友微笑道:“少主能记得这一点就好,不要又掺和进不该掺和的事情,给我增添麻烦。”
少主看看满船的食魂,想起来之前万象阵前集合的场面,不由得头大。
去杭州、徽州,西湖醋鱼和小鳜鱼是肯定要去的,郭逸品当然也不能落下,何况他嘴上说着没多想去,次日早晨可是老老实实背个包第一个站在万象阵入口等着。
然而同在杭州找回的东坡肉和冰糖葫芦却没来,一个醉醺醺的叫不醒,一个刚好感冒起不来。原本来送行的郭管家却气定神闲跟着进了万象阵,收获少主一个见鬼的表情。
“鉴于您上次差点送命的危险行径,我觉得还是有个管家在旁边看着您比较稳当。”
少主还要说点什么,他又补充:“对了,在您休假的几天里,我和鹄羹已经清理了空桑内部的食魇奸细,确保以后不会有机密泄露。”
“所以把空桑放心交给鹄羹,我和无名会一直在您身边保证您的安全……您说不记得无名是谁?偶尔莫名其妙冒出来的就是。”
去找宋嫂的路上,南街风月阁是个无论如何也避不开的地方。
鱼叔一靠近这里,就支支吾吾,浑身刺挠,好像被撒了痒痒粉。少主忍不住道:“鱼叔,你中邪啦?”
“去!小孩子懂什么。”鱼叔生怕又碰到上次那老板娘,刻意走在离风月阁门口最远的地方。
小鳜鱼神秘兮兮道:“少主,我知道为什么。”
少主赶紧凑过去:“发来发来。”
“少主失忆前提过,鱼叔不知道怎么跟女孩子说话,但是他又不得不来风月阁找人,结果——”
少主正听得津津有味,郭保友突然厉声喝止:“别动!”
两人下意识停住脚步,下一秒,眼前坠下一道黑影,一具沉重的躯体压在少主和小鳜鱼脚边。
再往前走一步,这人就能直接砸到二人身上!
小鳜鱼吓得大叫起来,少主抱起他退后两步,看清地上的是一具女尸。
女人衣着艳丽,脸上淡淡一层脂粉,本该清秀的脸狰狞无比,五官扭曲,脖颈一道紫红勒痕,口角溢血,死不瞑目。
“死人了!”
“哎呀是绣春姑娘!绣春姑娘跳楼了!”
“快报官!”
街上人声鼎沸,瞬时哗然。风月阁里的老鸨慌慌张张提着裙子出来,看清地上的绣春,忙拿了布料遮掩。
“看什么看!都别看了!”她慌张地盖住女尸的脸,“滚远点!死人了不嫌晦气那!”
少主冷不防被她推开,还好郭保友在后面扶了一下,没摔倒。他借机小声道:“这姑娘是被掐死的。”
“……少主,现在不是管闲事的时候。”
郭保友拽着他和小鳜鱼迅速撤到围观人群的外层,一行人汇合。鱼叔道:“已经有人报了官,等会儿就有仵作来收尸,少主没吓着吧?”
“没事。”
少主看了风月阁一眼,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出来的却都是龟公老鸨,还有几个打杂的小厮,客人和姑娘没一个出来的。
“我们先去找宋嫂。”少主道,“初来乍到,还是得找本地人打探消息。”
*
“近来转运使到了临安,查看赋税钱粮,小叔忙着整理账簿,还要招待转运使大人,就无暇与各位会面了。”
宋嫂看上去倒是和几年前差不太多,温润平和,眼角细纹更添风韵,与小叔相认后有了依靠,不必打渔为生,肤色比之前白了不少,看起来已经是个得体的妇人了。
她还记得少主,执意行礼:“若非这位小公子谋划,妾不敢想能有今日。”
少主扶了她一把:“您别见外。我们也只是故地重游,随便吃些家常菜就挺好的。”
“听说您擅做西湖醋鱼,能不能让我打个下手,我也好学学?”
宋嫂自然应允。郭保友笑道:“以前居然没发现少主这么虚心好学。”
少主嘿嘿一笑:“有郭管家在,我当然得好好表现。”
进了厨房,少主就没那么老实了。才把葱姜蒜切好,他就一改方才嬉皮笑脸的神色,径直问宋嫂:
“这些年,参军大人的日子不太好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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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黛玉那段借鉴了一些《潜伏》笑话,我就这样低级趣味()
[1]“不有小舟能荡桨,百壶那送酒如泉?”(唐)杜甫:《城西陂泛舟》
[2]参考文献:陈书录《中国文化通论》第八章官制文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