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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不眠夜 “以前生病 ...

  •   晚上七点,屋子里安静得有点清冷,陆栖迟蜷成一团窝在沙发里,身上披了一件小熊猫形状的空调毯,戴着眼镜翻看着今天拍的照片。有很多都是陈斌发来的,大多都拍的模糊不清,依稀能辨出人形。

      翻到下一张,聚光灯下,高扬逆光起跳,球刚刚脱手,像悬在他的掌心。陆栖迟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好久,默默点了个收藏。

      “咚咚咚——”

      敲门声从门口响起,陆栖迟手一抖,差点把手机扔出去,他顶着毯子,走到门边,踮脚贴到门口的猫眼上。门外黑黢黢的,楼道的声控灯没亮,他放在门把上的手收紧了一点,心脏不知什么时候跳得更明显了。

      “谁啊?”

      没人应,又是一阵敲门声,这次重了些,声控灯终于亮了,陆栖迟左右看了好久才在角落发现了那个熟悉的运动包。他翻了个白眼,按下门把。

      “Surprise!”

      高扬背着运动包,开门瞬间往前一倾,陆栖迟下意识伸手去接,但哪能撑住这玩意,扑通一声被扑倒在地上。

      “嘶...”

      虽然有地毯垫着,陆栖迟的屁股还是疼得要死,再加上身上还有这么个庞然巨物压着,受力更大了。他想推开高扬,这家伙却死死趴在自己身上。

      “搞什么...”

      一股酒气飘过来。不算浓,但近在咫尺,躲都躲不掉。

      “你喝酒了?!”

      高扬一动不动,头靠在陆栖迟肩膀上,像是睡过去了似的。陆栖迟几次尝试推动都失败了,这家伙完全就是个大秤砣。

      “唔...”高扬终于开口,“谢谢你...小鹌鹑...”

      一张口,更浓郁的酒精味飘了出来,陆栖迟皱起了眉头,想要用手捂住鼻子,却抬不起来。

      “我知道了,你先起来——”

      高扬终于坐直了身体,却没站起来,就坐在陆栖迟腿上看着他,陆栖迟这才看清他的脸,红红的,一眼就知道没少喝酒。

      “你长得明明就很好看...”高扬迷迷糊糊地伸手,把陆栖迟的眼镜推到额头上,接着来回捏陆栖迟的脸,完全没注意陆栖迟的脸已经黑了下来。

      “高扬...”陆栖迟手渐渐攥起了拳头,“给我滚下去!!!”他两手一掐,直接把高扬惊得跳了起来。

      “非逼我用大招。”陆栖迟站起身,拍了拍手,一脸嫌弃地看着一旁捂着腰表情惊恐的高扬。“行了,喝多少啊醉成这样?”

      高扬撅起嘴,“就四杯...”

      “四杯还不多?!”陆栖迟惊了,这人没毛病吧。

      “我酒量很大的,没事...”

      “那也不行!”陆栖迟狠狠瞪着一旁快缩到墙角的高扬,还是没说什么狠话。“行了,赶紧把包放下吧,背着也不嫌沉。”

      陆栖迟一低头,看见高扬腿上的绷带已经有些松动了。“腿怎么样了?”

      “好多了,没什么事,估计过几天就好了。”

      “那就行。”

      高扬一副被教训了的委屈神情,默默放下了包,转身进了卫生间,水声很快响起来。

      陆栖迟站在客厅里,摸了摸自己的屁股。刚才那一下摔得确实不轻,还隐隐有点疼。他把空调毯捡起来抖了抖,重新披在肩上,走到沙发边坐下。

      卫生间的门开了一条缝,热气从里面涌出来,带着沐浴露的味道,他用的那瓶是青柠味的,和校服上的味道一样。

      “阿迟——”高扬的声音从水声里传出来,有点含糊,“帮我拿一下睡衣,忘拿进来了。”

      陆栖迟翻了个白眼,站起来走到卧室,从高扬的衣柜里抽出一套睡衣,走到卫生间门口,把门推开一道缝,把睡衣塞进去。

      “谢了。”

      水声停了。过了一会儿,高扬穿着睡衣出来,头发还在滴水,脖子上搭着那条湿毛巾,右膝上的绷带已经被拆掉了,擦破的伤口泡得发白,边缘泛着红。他走到沙发边,一屁股坐下来,整个人往沙发背上一靠,闭着眼睛。

      陆栖迟闻到了酒精味,比刚才淡了一些,但还在。他偏头看了高扬一眼,脸还是红的,从颧骨一直蔓延到耳根,睫毛上挂着没擦干的水珠。

      “你头发没擦干。”陆栖迟说。

      “嗯...”高扬没动。

      “会头疼。”

      “嗯...”

      陆栖迟叹了口气,从茶几下面抽出一条干毛巾,站起来走到高扬面前,把毛巾盖在他头上。动作不算温柔,毛巾盖下去的时候几乎糊住了高扬整张脸。

      “自己擦。”

      高扬没接。他伸手把毛巾从脸上扒下来,露出两只眼睛,仰头看着陆栖迟。那种目光和平时不太一样。

      “你帮我擦。”

      “...你是手断了?”

      “手没断,但今天我给你拿了冠军。”高扬说。语气不像在邀功,更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一个让他有资格提这个要求的事实。

      陆栖迟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头发还在滴水,顺着额头往下淌,流进眼睛里,高扬眨了一下,没抬手擦。

      陆栖迟把毛巾重新拿起来,绕到沙发后面,按住高扬的头,开始擦。动作比刚才轻了一些,毛巾裹着发丝,一下一下地揉。高扬的头发比刚认识时长了不少,从寸头长成了一层有纹理的短发,擦起来要费些力气。陆栖迟的手指插进他发间,温热的,还带着没散尽的热气。

      高扬没说话。他闭着眼,头微微仰着,靠在沙发背上。毛巾从陆栖迟指缝间滑过,偶尔蹭到他的额头,他也没躲。

      “你今天那个三分...”陆栖迟开口,又停了一下。

      “嗯?”

      “还挺远。”

      高扬睁开一只眼。“是在夸我吗?”

      “陈述事实,陈斌说很厉害。”

      “那就是认可了。”高扬闭上眼,嘴角弯着,“你可以直接说帅的。不用不好意思。”

      陆栖迟把毛巾从他头上拿下来,团成一团,塞进他怀里。“自己擦。”

      “哎...还没干呢。”

      陆栖迟转身走到餐桌边,拿起杯子倒了杯水,喝了一口。凉水顺着喉咙滑下去,把胸口那股说不清的感觉往下压了压。他从抽屉里翻出碘伏棉签和纱布,走到沙发边,把东西放在茶几上。

      “腿伸出来。”

      高扬睁开眼睛,看了看茶几上的碘伏,又看了看陆栖迟,乖乖把右腿伸到茶几上。伤口周围更红了。

      陆栖迟蹲下来,小心翼翼地用手按着伤口旁边,用嘴吹了吹。高扬嘶了一声,但没有缩。

      “洗澡的时候不知道把腿包一下?”

      “忘了。”

      “咋不把自己也忘了。”陆栖迟拿起碘伏棉签,掰断一端,棕色的液体慢慢浸透棉头。他拉过高扬的腿,垫在自己膝盖上,开始消毒。棉签碰到伤口的时候,高扬的腿绷了一下,但没有躲。

      陆栖迟低着头,动作很轻。碘伏涂过的地方变成淡棕色,伤口在灯光下看得很清楚,擦破了一大片,表皮缺损,露出下面嫩红色的真皮。不算严重,但如果不好好处理,发炎是迟早的事。

      高扬把毛巾从脸上拿下来,眯着眼看陆栖迟。灯光下他的眼睛亮得不太正常,眼眶周围泛着一层薄红。他盯着陆栖迟看了两秒,忽然笑了一下。

      “你怎么跟我妈似的。”

      “...再废话就不管你了。”

      陆栖迟剪了一段纱布,叠成合适的大小,敷在伤口上,用胶布固定。他的手指按在胶布上,轻轻压了压,确保贴牢。做完这些,他没有立刻站起来,就蹲在那看着高扬膝盖上那块纱布。

      “高扬。”

      “嗯?”

      “以后别喝这么多酒。”

      高扬没有回答“好”或者“不好”。他看着蹲在面前的陆栖迟,还披着那件小熊猫毯子,眼镜挂在头发上还没放下来,露出光洁的额头。蹲在那里,小小一团。

      “我高兴。”高扬看着陆栖迟的头顶,头发有点长了,发尾翘着,旋的位置偏右,和大多数人不太一样,“今天赢了。而且你来看我了。”

      “陈斌也来看你了。那么多人都是来看你的。”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陆栖迟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高扬没有回答。陆栖迟抬起头,发现高扬靠着床头,眼睛已经闭上了。呼吸很慢,很均匀,像是睡着了,过了一会又睁开了眼睛。

      “脚不麻吗?”高扬问。

      “...有一点。”

      高扬笑了一声。他伸手,把陆栖迟额头上的眼镜拿下来,重新架回他鼻梁上。动作很慢,指尖擦过陆栖迟的太阳穴,凉凉的。

      “你去睡吧。”高扬说,“今天辛苦你了。”

      “算你有良心。”

      陆栖迟站起来,腿确实有点麻,站不稳晃了一下,扶住沙发扶手才稳住。他蹬掉拖鞋,爬上上铺,把被子拉到胸口。客厅的灯还亮着,他听见高扬在下面收拾茶几上的垃圾,把纱布和棉签的包装袋扔进垃圾桶,捡起掉在地上的毛巾团。然后关了灯。

      高扬摸黑躺到下铺,床板嘎吱了一声。

      安静了很久。

      陆栖迟没有睡意。他睁着眼看着天花板。他想说点什么,但不知道说什么。嘴唇动了一下,又合上了。

      他听到下铺传来很轻的呼吸声,不均匀,带着一点鼻塞的闷音。他翻了个身,趴在床沿往下看。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刚好照在高扬脸上。他坐在床上闭着眼睛,脸还有点红,额头上有一层薄汗,嘴唇比平时干,呼吸也比平时重。

      陆栖迟用力伸手摸了摸高扬的额头。

      烫的。

      他从上铺爬下来,动作比平时快,踩到梯子的时候差点滑了一跤。赤脚踩在地板上,有点凉。他走到客厅翻出医药箱,找到退烧药,又倒了杯温水,回到卧室。

      “高扬。”他推了推高扬的肩膀,“吃药。”

      高扬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陆栖迟站在床边,穿着睡衣,赤着脚,手里拿着药片和水杯。他眨了眨眼,像是没反应过来自己在哪。

      “你发烧了。”陆栖迟把药片递到他嘴边,“张嘴。”

      高扬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接过药片塞进嘴里,就着水咽下去。他躺到枕头上,看着陆栖迟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然后蹲下来检查他膝盖上的纱布。纱布还好好的,没有渗液。陆栖迟的手指按在纱布边缘,确认胶布没有松。

      “腿上疼不疼?”

      “不疼。”高扬的声音有点哑,“就是有点热。”

      “你发烧了当然热。”陆栖迟站起来,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高扬的胸口。然后他从衣柜里翻出一床薄毯,铺在下铺旁边地板上,坐下来,背靠着床沿。

      “你干嘛?”高扬偏头看他。

      “等你退烧。”陆栖迟说,“万一你半夜烧到四十度烧傻了,还要我送你去医院。”

      高扬没说话。过了几秒,陆栖迟感觉到一只手从床沿伸下来,手指搭在他的肩膀上。手心是烫的,但力道很轻,像是在确认他还在那里。

      “以前生病都是一个人。”高扬的声音从上面传下来,闷闷的,带着发烧后的沙哑。

      陆栖迟的手放在膝盖上,没有回头,也没有动。肩膀上的那只手还搭着,指尖微微发烫。

      “还好现在不是了。”高扬补了一句。

      卧室里安静了。空调的嗡嗡声从客厅传来,窗帘轻轻晃了一下。搭在肩膀上的手慢慢滑下去,落在床沿上,没有收回去。

      过了一会儿,高扬的呼吸变得均匀了。

      陆栖迟没有马上回上铺。他靠在高扬的床沿边上,背靠着床板,把毯子裹紧。消防感应灯的小红点一明一灭。他把手按在胸口上,心跳得有点快,但并没有不适感。

      他抬头看了一眼上铺。床板下面贴着一张便利贴,是高扬贴的,上面写着“晚安”,还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他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贴的,也许是某天他睡着之后。

      他把手从胸口上放下来,搭在膝盖上。

      希望今晚无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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